2    誤會
 
 
      匡兒拉著我匆匆離開現場,還抽走我手中的信件,隱藏在她身後。
 
      離開F班教室的一刻,我才呼吸到新鮮的空氣,腦子開始運作正常。
 
      「剛才是怎麼回事?他有病嗎?」我在走廊忍不住吐槽。
 
      「別提了,F班的氣氛簡直令人髮指。」




 
      「不是,他怎麼可以誤會那是我的情書?我這麼好心物歸原主,他偏要把話說得這麼難聽,難道我說得不夠清楚嗎?」
 
      「我相信你已經說得十分清楚。但你知道的,風雲人物的世界就是認為每個人都對他有不軌企圖。」
 
      「他媽的我應該回去打開那封信給他看明白!」
 
      匡兒阻止我,這時亦響起了鐘聲。
 
      「這不是個好提議,先暫緩一下吧。」匡兒拉著我回去E班教室。




 
      E班教室的空氣簡直芬芳怡人,而且都是熟悉的臉孔,沒有人會如此無禮!匡兒回到座位,同時把那封該死的粉紅色信還我,我回到座位後把信甩進抽屜裡。
 
      到底是誰這麼白痴送錯信?
 
      不,白痴的人應該是我,我好端端的還什麼信?在住宅收到不知名的信,不都是隨便放下或是交給管理處嗎?對,學校也有校務處,我直接把它交上去就行了,讓那個女生知道在學校寫情書有多危險。
 
      平日的數學課我已沒心機上,今天的數學課更是難以投入,偏偏,袁老師今天就愛找我麻煩,不停叫我作答問題,而我沒有一題答對。
 
      「這麼簡單的數學題你都不會?今天放學你留下來吧,我有個數學小組很適合你。」袁老師說。




 
      「不,老師我……」
 
      「不用說了,老實點給我來。」
 
      天底下再沒有比課後數學小組令人更難受的東西了……
 
      幸好第二節小休後,是我心靈慰藉的美術課。
 
      「你這次交畫的主題是什麼?」坐在我對面的謝映琪見我埋頭畫畫,忍不住打趣問道。
 
      「還沒想好。」
 
      「那你現在畫的是什麼?」
 




      「就隨便畫一下。」我揮了幾筆,靜心觀賞一下這幅迷你的風景畫,淺藍水潤的天空鋪在紙上,底下是一片深藍色的大海,剛才添了幾筆陰影讓畫面更有層次,看得我心曠神怡。現在應該可以加幾隻飛鳥作點綴。
 
      「隨便畫?星期五就要交畫了呢。」映琪驚訝地挑眉。
 
      課堂上大家都絞盡腦汁畫人像交功課,希望在老師巡堂時多爭取幾句指點。偏偏我最不擅長就是畫人。映琪就不一樣了,她畫人的表情細緻得很,她最愛素描,平時身上一定帶著畫簿在身,隨時開畫。可是這次的專題是用塑膠彩,這就不是我倆的強項了。
 
      沒想到背後忽然一道陰影罩下來,伴隨著歐陽老師的聲音:「你怎麼在用水彩亂畫?」
 
      我已經很低調地用半張小畫紙在偷偷畫,還是來不及藏起來,被發現用美術老師討厭的水彩作畫。
 
      歐陽老師拿走我的迷你畫,要我在下課前畫好人像草圖,才把我的風景畫還我。我對著大畫紙深呼吸,可憐的我畫什麼人物好呢?誰給我靈感啊?我唯有拿出手機,看看有什麼靈感。
 
      就在此時,我竟聽見隔壁那排長桌上,有幾個其他班的女生在討論:「聽說剛才小休有人送情書給邱子宇。」
 
      「什麼什麼?這年代還有人送情書唷?」




 
      「是誰?我們班嗎?」
 
      「才不是,但不知道是誰。」
 
      「該不會是低年級的學生吧?」
 
      我聽到這,內心一句Oh My God。真的就這樣傳出去?這麼快?是誰說出去的啊?可惡的F班,果然排到最後的班別,一定是裝滿了可恥的人。
 
      我把耳朵關上,在畫紙上畫出一個大頭,一口氣把草圖畫好,下課後就交給老師。
 
      歐陽老師在教桌上皺著眉頭,看著我的畫好一會,才問:「這是什麼?」
 
      老師指著用鉛筆畫出來的動物嘴,不明白為何在一個人的臉孔上出現。
 




      「那是烏鴉嘴。」
 
      「這有什麼深層的意思嗎?」
 
      「就是有個人一張嘴說話就討人厭。」
 
      老師仍是皺著眉,但我不理,我要取回我的迷你畫。「老師,可以把那張小畫還給我了嗎?」
 
      她斜眼看我,忍不住語重心長的說:「我說馬上南同學,美術班裡就數你和映琪最有天份了,但不努力的話,就等於浪費了,知道嗎?」她在桌上翻找了一會,最後把小畫遞給我,再加上一句:「別再畫這種幼稚的畫了。」
 
§
 
      我拿著畫和工具袋回到E班教室,匡兒見我悶悶不樂的樣子走回自己的座位,便問我怎麼了。我將風景畫遞給匡兒看,問:「你覺得這是幼稚的畫嗎?」
 
      匡兒拿在手看了一眼,將它還給我,小評一句:「不是啊,只是單調了一點。」




 
      「我打算畫些小鳥作點綴,可是老師說這種畫很幼稚。」
 
      「老師懂什麼呢?這種東西很主觀的。」
 
      我默默的點頭,但心裡還是有點失落。
 
      「還好你是因為這件事而不高興,我以為你仍為那封信而傷腦根。」匡兒說。
 
      她一提起那封信,我便開始頭痛了。「別提了,我已經聽見其他班的女生在討論了。誰這麼大嘴巴呀?」
 
      匡兒在自己的座位上面向我,認真地告訴我:「在學校每一個人都是大嘴巴的。」
 
      我嘆下一口氣,整張臉貼在桌面上。真想快點回家。
 
      好不容易熬到午飯時間,我、匡兒和幾個女生一起外出吃飯,滿足地吃了個咖哩烏東,便買零食回學校去。途中匡兒還想我買蘋果茶給她,我拒絕了,明明是推我出去自取其辱了。
     
      放飯時間快結束,我們嘰嘰喳喳的踏入校門,沿路同樣有不少回校的學生,一起穿過操場。午時陽光燦爛,氣氛原本很好,但在操場這段路上,感覺經過的人都多看我們幾眼,還有不遠處坐在四層看台鐵椅上的人,都莫名望著我們竊竊私語,感覺他們好像在討論我們幾個女生。
 
      我禁不住壓低聲音,向仍在大聲說話的匡兒問:「喂,你有沒有察覺大家都在看我們?」
 
      「什麼?你別像那些人一樣自戀好嗎?」匡兒擺手笑著敷衍我。
 
      「我是說真的!」
 
      「我感覺到。」走在我後頭的小美忽然接了一句,讓我頓時繃緊起來。
 
      「對吧?那是怎麼一回事?」我疑惑。
 
      大家終於安靜一下,同樣留意著四周,正好迎面來的一群男生,是我們E班的人。他們對著我們舉起大拇指,滿面笑容地大讚:「好樣的馬上楠!真佩服你。」
 
      我整個人當場僵住。佩服我?佩服什麼啊?
 
      我愣愣站在原地,一臉茫然。身邊幾個女生也滿臉問號地看向我。
 
      「你做了什麼嗎?」小美輕聲問。
 
      「沒有啊。」現在我只想趕快回教室去,不想再莫名其妙的被議論紛紛。我一把拉著匡兒的手臂,隨便說先回教室,便快步拖著她一同越過空擴的操場,再爬上樓梯。
 
      「這是怎麼一回事?該不會流言四起了吧?」我一邊快步爬上樓梯,一邊氣喘吁吁地碎念。
 
      來到轉角樓梯,遇上一群女生,她們一見到我,眼神變得銳利起來,然後與我擦身而過。
 
      明明在學校我是個不起眼的人,怎麼現在每個人見到我,都是一臉意味深長的樣子?令我心底裡不祥的預感膨脹起來。
 
      幸好我們到達七樓,回到5E班的教室。
 
      怎料一踏進教室,大家便向我投來熱切的眼神,向我說話:
 
      「沒想到你也喜歡邱子宇耶,加油喔。」
 
      「你很勇敢耶,我要是你一定做不到。」
 
      「你怎會想到手寫情書告白啊?」
 
      ……
 
      這林林種種的話語,讓我有衝動想撞牆去……拜託,告訴我不是真的,為什麼所有人都知道早上發生的事?到底是誰傳出去的!?那封粉紅色、噁心到不行的情書,不!是!我!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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