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者的直覺

「現階段警方仲要調查清楚先,有進一步消息會再同大家宣布。」失望而回的劉sir突破記者的重圍問鐘仔:「陳總嗰面點?」

鐘仔搖搖頭,示意陳總已經撒手人寰,然後再補充:「要等法醫驗屍先知死因,但內臟都係無晒,因為我去到陳總身邊嗰時,佢個肚已經好似漏氣汽球咁扁晒。」

「咁沿路有無啲可疑嘢?好似我哋之前揾到嘅腐蝕性痕跡咁。」阿查記得之前在其他案發現場附近均發現到有腐蝕跡象。

鐘仔又再搖搖頭,沒精打采地答:「無,今次乜痕跡都揾唔到,兇手好似比之前更加小心。」





「不過我印象中陳總嗰時好似仲係正常人咁,無話扁晒……」阿查自我回憶:「唔通我記錯?」

「阿sir,要出動到PTU,係咪即係間接承認咗兇手係怪物而唔係普通人?畢竟一單連環凶殺案從來都無要PTU出手嘅先例,啱啱你哋係咪遇到抱怒舜?」Faith轉移目標,這次的對象是站在一旁思考得出神的阿查。

「係喎!點解嚟增援嘅會係飛虎而唔係普通警察?點解我會無諗過呢個問題?點解我哋幾個唔會覺得奇怪?係咪連我哋自己心底都認為兇手係怪物?」阿查被Faith一言驚醒,問了自己一連串連自己也解答不到的問題,理所當然地,他也沒有回答Faith的問題。

「唔好意思,正如啱啱我阿大咁講,一切都仲係調查當中,暫時都無可奉告,有進一步消息,警方會再開記招交代。」阿查官腔地答。

然而,秉持報導事實真相的Faith又怎會輕易罷休?他鍥而不捨地問:「市民大眾都有知情權,而且呢件事仲要關乎到全城市民嘅安危,唔可以話仲調查緊就蒙混過關,況且我問你嘅係唔駛調查都答到嘅問題,唔該你回應吓。」





阿查被Faith問得心煩氣躁,其實他的心底很想告訴他剛才的一切,但此事明顯不能公開,一旦公開,就等於告訴市民大眾這世上真的有怪物,會造成多大的恐慌實在不得而知,而且更加會影響警方的公信力,日後執勤難度會提高。

「既然你咁講人權,」阿查巧妙地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除咗知情權,都仲有言論自由,而家唔講都係我嘅自由嚟,唔該晒。」說完後阿查便回到劉sir的車,遺下始終得不到答案的Faith。

劉sir和鐘仔已經一早在車內等阿查,看到他剛才被記者糾纏,鐘仔不忘調侃:「做咗高層有咩感覺?」

「頂你啦!串我?當劉sir死㗎?」阿查推一推鐘仔說:「個記者問嘅嘢我乜都無答過,但佢問嘅問題同其他記者唔同,都真係問起我……」

「佢問乜咁犀利?」鐘仔好奇地問。





「點解call support嚟嘅會係飛虎?合理咩?但神奇嘅係我哋竟然無人覺得奇怪。」阿查將自己的疑問一併問出來。

鐘仔聽後不發一言,連劉sir也啞口無言,阿查這又才說出自己的想法:「我哋唔覺得奇怪,可能係因為我哋心底都覺得兇手係怪物,而且連班高層都咁諗,所以先會派飛虎嚟。」

就在此時,一個意想不到的人出現在後巷附近,正好被劉sir在倒後鏡督見。

「你哋等等我。」劉sir說完便落車往那人跑去,邊跑邊叫喚:「劉稀愛,你做乜喺度?」

稀愛回頭看了一眼,沒有理會,繼續往前走。劉sir被她的回應氣得七竅生煙,大步往前用力抓住她再厲聲責問:「我問你做乜喺度?」

稀愛被弄痛了,但還是倔強地拒絕回應,只以怒目瞪了劉sir一眼便甩開他繼續走。

劉sir徹底氣炸了,走到稀愛面前截停她,發火怒道:「你係咪啞咗?我問你嘢,聾咗聽唔到呀?」隨即手起刀落,一巴掌就往她臉上摑過去。

然後巴掌在稀愛的臉珠前停住了,劉sir的理智重奪身體的控制權,可是她卻不知死活地挑釁道:「打吖!打喇嘛!做乜唔打呀?驚呀?驚畀你啲細見到你係咁對個女,破壞自己慈父人設呀?你衝出嚟問我嗰刻已經輸咗喇!連自己個女今日要返學、幾點返學、平時點行返學都唔知!咁基本嘅嘢都唔知,仲話係我老竇?你關心啲犯仲多過我,真係好笑。」語畢,她繞過劉sir離去,留下他獨自一人在街上承受太陽無情的嘲笑。





「劉sir,」阿查和鐘仔此時一臉緊張地跑到,凝重地說:「阿頂急call,好似幾嚴重,你聽吓。」

劉sir接過電話後便走到一旁,激動地對答幾句後,最後還是屈服於強權之下,憤怒地掛斷了電話。

「上車,」劉sir命令式地對阿查和鐘仔說:「我哋而家要去總處見處長。」兩人對視一眼,已經猜得出事態嚴重,沒有多問便上了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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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編,我啱啱喺案發現場走,不過我見幾個差佬對鞋都污糟邋遢,成腳泥咁,我諗佢哋應該有同抱怒舜追逐過,附近有座山,我試吓去望埋先。」Faith說完後便掛線,獨自往山走去。

如果不穿過馬路,要先繞一個大圈才有天橋,下天橋後又要再繞一個大圈才能繞過私人屋苑。

「座山望落咁近,行落原來咁遠嘅,會唔會其實無上山,而係喺呢片樹林入面呢?」Faith在樹林調查了半小時,只發現了斷斷續續、淺淺的腳印,他簡單比對後,認為是兩個人的腳印。





「怪物應該唔會着鞋,呢兩組腳印應該都係啲差佬嘅,咁抱怒舜係點樣唔留腳印就穿過樹林?」Faith邊想邊拍照和拍影片。

拍完後,Faith循着腳印走出樹林,來到一片草地,此草地看上去面積也不少,是城市內罕有尚存的綠化帶。在植被的保護下,雖然腳印印不到在草地上,但卻留下被壓毀的痕跡。他跟隨着痕跡,發現了有第三個人的蹤跡。

「呢個壓痕,應該唔係直立兩隻腳跑造成,似係四腳跑,好似……狗咁?即係兇手果然唔係人而係怪物!」Faith既驚又喜,立即拍下照片,再跟總編輯報告:「我喺草地發現第三組痕跡,今次好明顯唔係人,你睇吓啲相,我哋今次仲唔爆view?」

報告完後,Faith繼續沿着壓痕走,卻在山腳被警察阻撓。

「你係做咩事『家』?『錢』面係警方封鎖線,『現』家行唔到。」警察對Faith說,但說話有點突兀。

「哦……做咩事座山封咗嘅?幾時先開返?我仲特登過嚟諗住影雀仔,呢度有季候鳥,一年一次好罕有㗎。」Faith扮成雀鳥發燒友亂說一通。

警察沒有多透露半句,只機械式地答:「警『差』做嘢,所以封鎖,你遲『的』再來。」

「阿婆走得快,一定有古怪。」Faith心想,他裝作失望而回,令警察放下戒備,然後沿着山腳走,尋找封鎖線的漏洞,好讓自己能上山尋找答案。





這條封鎖線長得看不見盡頭,Faith一度懷疑警察把整座山都圍了一圈。這條異常長的封鎖線已經徹底挑起了他的求知慾,他深信這座山上面一定有匪夷所思的事情發生過,足以令警方百口莫辯,被逼承認怪物的存在。

皇天不負有心人,沿山腳走了數百米後,Faith終於找到了封鎖線的邊緣,只要再往前走一段路,離開警察的視線便可以上山。

「山洞?」Faith往前再走數十米,發現了被樹根和長草遮掩、非常隱蔽的山洞口,得益於記者求真的精神和敏銳的直覺,他決定走進山洞內一探究竟。

「石屎?唔通係防空洞?但應該封晒入唔到先係㗎……」Faith靠手提電話電筒的燈光看到山洞的內部並非沙石泥土,而是混凝土建築,有分明的房間及走廊,進而推測。

Faith在防空洞內探索,他認為抱怒舜要是有棲息地的話,這裏絕對是其中一個大機會的地方,而且理應被緊緊閉鎖的閘門也不翼而飛,不就是有人使用的鐵證?

Faith就像玩角色扮演遊戲般,在未知的迷宮內探險、尋找寶物,唯一不同的是這裏沒有怪物──除了他想找到的抱怒舜外。由於沒有地圖,他能依靠的只有自己的記憶力,但防空洞內的構造全都差不多,有幾次他都感覺自己快要迷失,幸好有樓梯能向上走,這才勉強確定自己走在新的路線上。

這個防空洞越往上走路便越窄,房間的數量也越少,到最終只餘下一條爬梯,勉強只夠一個人上落,Faith能走的路也只有這一條。





「地下有幾條草,仲好翠綠,睇嚟最近有人出入過,或者就係班差人封山想揾嘅嘢。照咁睇,抱怒舜應該就係行呢度。」Faith拿着地上的草猜想,然而,所有都只能推測,他永遠無法求證,因為警方對山上發生的事三緘其口。

Faith爬上梯,爬梯的盡頭是上掀式的閘門,要先旋開門鎖才能打開,但這道閘門已經事先旋開了,只要推高便能打開。Faith先用頭輕輕頂起,但閘門紋絲不動,於是他再用雙手推開,閘門也只勉強開了一線。

「有無咁重呀?」Faith滿頭大汗,用盡全力,總算打開到能看到外面的程度,但距離能夠爬出來還差得遠,只不過,能看到外面已經很足夠。

透過這條縫隙,Faith可以確認自己不經不覺已經攀登到了山頂,而且更加可以確認山頂真的發生過大事,因為此時聚集在山頂的不是警察,而是穿着軍服的軍人和穿白袍的鑑證人員。記者的天性使得他想立即拿出手提電話拍下眼前的事物,但閘門的重量令他面對現實,只能眼看手勿動。

「世界最遠嘅距離就係超爆嘅料係我眼前,但就偏偏影唔低,可惡。」Faith悔恨地慨嘆道:「但換個角度睇,佢哋發現唔到我,我可以全程直擊,最少有嘢可以寫先。」

鑑證人員挖了一塊手帕大小的草被入袋帶走,上面有少許染紅,可能是抱怒舜的血,又在草地上撿走了數撮明顯不屬於人類的毛髮;搜索犬四處嗅,嘗試找尋抱怒舜的行蹤;軍人亦拿着儀器檢查輻射有沒有超標,這或許是受到電影影響,畢竟電影內的怪獸很多都是因為受到輻射而異變。

Faith看得入神,他要和時間競賽,在自己雙臂報廢前盡可能用雙眼收錄所有可見之事物和細節,導致他忽略了背後襲來的危機。

「汪、汪!」一隻鼻子靈敏的搜索犬在Faith的背後朝他吠叫,他一時間並未察覺,直至閘門的重量一下子增加,他才意識到上面站了一個人。

「頂……今次真係老貓燒鬚,如果我而家唔頂住,咁班軍人就會發現呢度,但淨係道門都已經好重,仲要企多個人,我真係頂唔住喇……」Faith心裏獨白,同時他的雙臂已經到了極限,閘門失去支撐,「咚」的一聲響徹天際,全座山頂的人的目光都瞬間聚焦在這個沒有任何痕跡的草地上,目光由驚嚇,到好奇,再到懷疑,最後到驚喜。

然而,除了站在閘門上的軍人外,無人知曉閘門的所在之處。其他的人都走到音源附近尋找,直到該軍人示意前,人們還是找不到該閘門。

「在這裏,我就在正上方,它剛剛動了,我猜是有甚麼東西關上了,大概要拔光這些草才看得到它。」該軍人提議,其他人立即照做。

一時間,數十人在山上把附近的草都拔光光,如果環保團體看到的話,定必會強烈譴責並大造文章。雜草拔光、泥土撥走後,滿佈鏽跡、油漆剝落的閘門終於呈現在眾人面前。

經過一輪通報後,現場人士終於獲得了進入搜索的許可,他們臨時組建了一支六人的搜索團先行進內,當中四人是軍人,兩人是鑑證科人員。他們拿着土木工程拓展署提供的地圖,通過窄小的入口魚貫進內,兵分兩路,精準朝着事先圈起的房間進發。

「大檸樂,咁落去遲早揾到我,我未上到山頂唔可以咁快被佢哋趕走,應該點做先好?」此時,躲在數層之下的Faith開始着急起來,他本想待軍人離去後再出外搜證,但現在被發現也只是時間問題,他要在有限時間內想到脫身的辦法。

軍人搜查的速度很快,大概是因為有地圖之故,轉眼間距離Faith藏身之處只差一層,眼見時間無多,他只好放手一搏:「喂!咪走!」

既然無從躲避,不如正面迎戰,這就是Faith最後想得到的方法。他從樓梯下的暗處大叫,果然引起了軍人們的注意,六人立即衝下去追一個不存在的目標,待六人經過後,他便隨即跑上上層。

「哎呀!」發出慘叫的是Faith,他一下便撞在一幅牆上,不,是撞在一個有如牆般堅硬、厚實的胸膛上,而這片胸膛的擁有人正是這隊軍人的司令、這次搜索行動的指揮官。

「你是哪一路的,為啥偷走進內?」司令操一口流利的捲舌北京腔。

Faith穩定心神,拿出記者證,謊稱自己在做一個關於防空洞的主題報導,解釋自己發現這裏、進內的經過。儘管司令並無懷疑,但還是不讓他繼續前行,還要他將與防空洞相關的相片和影片都刪除,為了脫身,他也只好照做。司令檢查完後,便派人「護送」Faith離開,順道把防空洞也封鎖,不讓其他人進內。

「阿sir,呢度發生咩事,點解要封嘅?」離去途中,Faith跟其中一位警察搭話,期望能套出半句話來,可是警察像機械人般,並沒有搭理他,甚連正眼也沒有看過他。

Faith沒有放棄,鍥而不捨地旁敲側擊,但該警察始終都沒有透露半點風聲,直到Faith被「請」出防空洞也沒有聽到過他的聲音。

「估唔到佢咁口密,好彩我啲相都up晒上cloud,電話del咗都唔怕,不過今次真係大單嘢,連軍隊都出動埋,睇嚟連阿爺都好關注呢單嘢。」Faith繼續往前走,嘗試尋找另一個能上山的突破口,只不過這次警察已經徹底封鎖整座山,封鎖線滴水不漏,沒有缺口。

「照咁睇今日都登山無望,唯有返office先,同總編再從長計議。」Faith沿路折返,但一直都有被監視的感覺,直到穿過草地,繞過私人屋苑,到達大馬路,這感覺才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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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aith,今次啲料好爆,仲要監視到你走,成單嘢實好有noise,今次view數肯定再創新高。」詹爺喜上眉梢地說:「最可惜你影唔到山頂嘅片……OK,你試吓用AI睇吓整唔整到條片出嚟。」

「OK。」OK哥舉起「OK」手勢同時回應。

「AI?總編,咁會唔會唔係咁好?好似我哋捏造咁……」Faith擔心地問。

「傻仔嚟嘅,我哋會寫明係AI模擬片段㗎嘛。」OK哥搶答。

「咪係囉!唔駛擔心咁多,你專心跑新聞,後製嘢放心交畀我哋,我哋係你最強後盾,保證只按你所見所聞去造,絕對唔會誇大失實。」詹爺大力拍向胸膛保證。

「不過我睇返你啲相,嗰啲差佬硬係有少少奇怪,有種莫名嘅違和感,但一時之間我又講唔出係邊度有問題。」詹爺專心得瞇起眼盯着相片。

「總編果然係總編,齋睇相都feel到有問題,」Faith忍不住讚嘆:「我本身都無特別留意,但你咁講起,個差佬講喇唔鹹唔淡咁,又真係有啲古怪,好似夾硬要講廣東話咁。」

「你哋睇吓呢度。」OK哥把相片放大,定格在警察制服的肩膀上。

「有咩特別?好正常,無咩問題吖。」Faith說。

「你試吓再認真睇吓,個解像度絕對夠你睇得出個分別。」OK哥再要求。

「咦?」Faith好像發現了端倪。

「嗯。」OK哥予以肯定。

「喔!」詹爺也知道違和感的原因。

「膊頭有花都要企喺度拉封鎖線,合理咩?」OK哥反問。

「你嘅意思即係……」Faith既疑惑,同時亦心裏有數,只欠OK哥最後一句。

「無錯,exactly就係同你哋諗嘅一樣。」OK哥心領神會,始終沒有將答案說出來,但三人其實已經對真正答案有了共識。

「咁而家嘅問題就係點解要咁做,而唔係直接用返軍人身份。」Faith咬着筆頭苦思。

經驗老到的詹爺立即想出了答案:「因為佢哋無直接參與我哋事務嘅權力,所以要扮,以免影響國家一直以嚟嘅政策。但我估,呢件事係喺警方知情嘅情況之下進行,仲有可能係警方要求。」

「咁即係承認咗兇手係怪物,警察自己應付唔嚟,」Faith嘴角忍不住上揚:「呢單新聞越嚟越有趣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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