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然北上後,家成了最大的荒島。
媽媽表面上如常上班、平靜地操持家務,卻掩飾不了靈魂的缺席。
電視機裡播著無關痛癢的劇情,卻映照出她空洞的眼神。唯有 ICQ 那聲清脆的提示音,能像電擊般重燃她的生命。
ICQ 的每一聲鳴響,都是這座荒島上的求救信號,她會迫不及待地投身於那片數位的虛擬溫存。那些阿然留下的訊息,成了她熬過寂靜的唯一養分。即便阿然的頭像早已灰暗,她仍反覆咀嚼著那些殘留的文字,對著冰冷的冷光屏微笑,眼底那抹被愛滋潤後的殘影與現實的瑣碎格格不入,這種狀態讓她顯得既美麗又陌生。

房門口幾次傳來她如羽毛般輕微的嘆息,像是在對著空氣低語:「唔可以再咁樣落去…」
那聲音微弱,卻精準地化作一根冰冷的針,扎進我早已麻木的心底。孤獨如潮水般從腳踝漫過,她急於尋找新的浮木來對抗那份沒頂的寂寞。
於是,她開始在網上徒勞地搜尋「電腦課程」與「Excel教學」,甚至翻出塵封的筆記本,在那張空白的扉頁上寫下「第一課:打字練習」。
就在那個週末,她終於開口:
「靖呀,我想報個課程學吓嘢呀。」


「做咩突然間想讀書嘅?想學 D咩呀?」
「響香港生活真係唔容易,而家咩都講電腦,我連Excel都唔識用,遲早畀人淘汰㗎。」

我心裡雪亮,那些電腦教材成了她最後的救生圈。她不只是在學習,是在試圖用枯燥的邏輯來填充阿然離去後留下的、那個帶著腥甜氣息的巨大黑洞。
她在那本舊筆記本上寫下的每一個字,都像是在對過去幾週的荒唐進行一場無聲的清洗。她渴望重新專注,渴望逃離那份如毒癮般發作的空虛,而非在寂靜的深夜等着一個不會響的ICQ,任由螢幕的冷光映照出她那張守候著寂靜的臉。
命運在這一刻精準地遞上了另一根稻草,Jackal 這個名字重新浮出水面。身為教育中心的創辦人,他代表了另一種體面且積極的可能性。那種近年愈發流行的教育中心,在昏黃的街道燈火中提供了一處讓打工仔們短暫逃避家庭瑣碎的出口。
媽媽對這份進修產生了前所未有的熱情,彷彿在 Jackal 的課程表裡,藏著能讓她忘記阿然與那份白熱探熱針的安神良藥。
在Jackal的引薦下,媽媽來到位於旺角核心地帶的教育中心實地考察。在那片充斥著電腦主機運轉聲與鍵盤敲擊聲的空間裡,她靜坐一旁,深入觀摩了大半節課。
導師 們那種條理分明的教學與掌控全場的權威感,紮實實用的課堂內容讓她萌生了報讀電腦課程的念頭。這不僅是學習,更是一場對過去沈淪的清算。
獨自上課總嫌悶了些,於是她便靈機一動,邀來一位好姊妹同行,既是壯膽,也是作伴。每星期兩晚風雨不改的旺角之行,成了她們名正言順穿上正裝、逃離空虛家宅的避風港。



 自那天起,媽媽開始規律地帶著書本與筆記本穿梭於旺角的夜色中。歸家時,她臉上的神采不再是那種被慾望灼傷的燥紅,而是一種平靜且充實的光暈。那種光彩像是一層精緻的糖衣,包裹住她內心那個仍在 ICQ 殘響中隱隱作痛的黑洞。
 
 媽媽這位好姐妹叫Luna,比媽媽年輕兩歲,渾身散發著一種經過精確鍛煉的活力,是那種走在旺角街頭會讓男人不自覺駐足的迷人女性。
噢! 有趣的是她正是前陣子那場誘惑的開端——那張曾在 ICQ 上傳遞、讓阿然誤以為是媽媽本人的遊艇照中,那個在陽光下肆意展現曲線的主角。如今,這張照片竟然真真切切地走進了現實,並陪著媽媽每週兩晚出入教育中心。
身為那張遊艇照的真正主人,Luna 姨對自己的體態有著極致的自信,當她與穿著貼身針織衫的媽媽並肩而行時,兩股不同層次的成熟美感在狹窄的走廊中來回激盪。


Luna 姨的出現,本身就是一種對視覺的侵略。155 cm的纖細身形承載著尺寸比媽媽還要傲人一寸,飽滿挺立的雙峰,跟僅有34寸的纖細下圍,共同構成了完美的沙漏。
那極致的身材比和緊緻的線條顯得Luna姨存在感十足。那副極度犯規、廟細燈籠大的魔鬼身材即使在寬鬆的T恤下也無從掩飾。每當她舉手投足,衣料都會忠實地勾勒出那驚心動魄的起伏曲線。


那一頭內捲的啡色短髮,輕盈地修飾著她俏麗的臉,襯托出 Luna 姨那種清爽且活力的氣質,卻又掩蓋不了她眼底那份對自身魅力的絕對掌控。
那副嬌小的骨架下,藏著長期健身打磨出的驚人爆發力。她全身的曲線緊繃且富有彈性,每一吋肌肉都像是經過精確計算,呈現出一種充滿力量感的健康美。這種美感與媽媽的柔和截然不同,帶著一種成熟女性特有的甜美,卻又在舉手投足間散發著一股不容忽視的侵略性魅力。


媽媽與 Luna 姨這份跨越二十載的情誼,早已在同一個屋苑的經緯間生根發芽,親密到連家門鑰匙都能互相託付。她們常與一群家庭主婦在樓上樓下穿梭,藉著打麻將的嘈雜聲,消磨著平庸的午後。
有一次,到她家中打麻將時,我無意間在洗手間看到了她晾掛的貼身衣物,才得以證實那令人瞠目的35D震撼尺碼。


Luna 姨的家是標準的優渥中產,從一千二百呎的三房兩廳的家就可看出,Uncle收入不錯。
不過,Uncle 的頻繁出差,讓那座三房兩廳的豪宅成了 Luna 姨與女兒的孤島。Uncle 身為常年往返於內地與日本的生意人,他的存在感僅僅體現在那些昂貴的裝潢與 Uncle 缺席後留下的寂靜中。
他們家有個十四歲的女兒,假期一到,Luna 姨就會帶著她跟 Uncle 一起出國。為了方便,她把後備鑰匙交給媽媽,好讓她幫忙照顧家裡的狗 Rocky,而我偶爾也會跟著去幫忙。



媽媽有時更會跟我談論 Excel 的邏輯與電腦的架構,彷彿那些死板的文字,真的能讓她徹底洗淨那晚在巴士後排留下的、黏稠而荒唐的記憶。


我看著媽媽在燈下認真溫習的背影,她興致勃勃地跟我分享 Excel 裡那些剛學會的自動運算功能,還帶著一抹釋然的笑意抱怨:
「而家啲後生仔打字真係快到我追唔切囉!」

我看著她,眼底那抹長久以來因等待 ICQ 而產生的焦慮,似乎真的淡了幾分。那一刻,她不只是在練習輸入文字,更像是在練習如何輸入一種新的生活,試圖讓自己重新降落在名為正常的地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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