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課程進行,媽媽的狀態穩定下來,甚至開始期待每週上課。她們也在課堂認識了新朋友,課後會一起聊天。

又到星期六,我也跟她們一起去旺角。我們提前十分鐘抵達,教室裡坐著幾位男學員,螢幕的藍光映在他們臉上。媽媽和Luna姨走進來,引起一陣輕微的騷動。鍵盤聲停頓了一下,男士們的目光投向她們。
 
開課半個月,大家已不再陌生,她們對此似乎對那份被注視的感覺早已習慣,而這份習慣,也成為了這間教室裡一種無形的日常。


 
我留在門外觀察,注意到後排一位男學員的目光,從Luna姨入座起就沒離開過。我不急著離開,繞到前台和Stephanie聊了幾句,藉著打聽課程進度的名義,順便打聽一下班上的情況。
 


「喂! 靚女, 頭先一路偷睇Luna果個係邊個黎架?」 
「佢叫Ronald呀,未婚,雖然佢行徑詭異,不過外表都OK,係個成熟男士,大約三十歲左右,身型又唔錯,起碼冇中年發福丫。」
「佢時不時都會主動搵阿姨傾計,問功課。一眼就睇得出佢打緊Luna姨主意啦!」
「咁你呢,突登走黎R水吹,又係打咩主意呢?」
「哎呀,唔講住啦,仲有野趕住做呀!」
 
在轉身走進升降機時,Stephanie對我拋了個俏皮的媚眼。那帶著幾分玩味的笑意,給我們剛剛的對話,添上了一個無聲的句號。升降機門緩緩合上,她生動的神情被隔在視線外,我獨自在密閉的空間裡消化剛少打聽到的情報。
晚上七點半,課室燈光熄滅。媽媽因為要去機場送機沒有如常跟好姊妹吃晚飯。Luna姨獨自穿梭在旺角的人潮中,打算回家附近吃晚餐。
 
正當她走向車站時,遠處有人叫住她:「喂,Luna!」


她回過頭,看見 Ronald 正穿過人群向她走來:「Ronald?做咩事呀?」
「做咩今日一個人嘅? Eleanor呢?」
「哦,佢今晚要送老公機所以要走先呀」
「咁你呢?有冇約人丫?」
「冇呀…你呢,唔洗陪女朋友咩?」
「哈哈…我都冇女朋友…」
「唔係掛…你咁靚仔都會冇女朋友?」
「真架…你呢?唔洗陪老公咩?」
「佢…….今晚都係有應酬呀。」
「咁…不如一齊食餐飯?」


「嗯…都好呀,咁行啦。」
晚餐時,Ronald的談吐成熟得體,舉止透著成熟男性的魅力,讓Luna姨感到一種久違的被注視感。晚飯後,兩人交換了聯絡方式,他主動開車送阿姨到屋宛樓下。這次約會雖然短暫,卻在Luna姨心中留下了漣漪。
我深信這只是是個序幕,她們的關係正如同那離去的車一樣,全速駛向未知的遠方。
當晚,我給 Luna 姨寄去了一個exe 檔案。她對網絡安全毫無戒備,指尖輕輕一按,她便毫不猶豫地落入了陷阱。
我藉著特價寬頻的掩護,輕易敲開了她家電腦的大門,她的 ICQ 帳號和密碼也無所遁形。在那朵跳動的 ICQ 小花背後,我成了一個無形的影子。我開始習慣在夜深人靜時翻閱她的動態。
我很快找到了Luna 傳給媽媽的 ICQ:「喂喂,Ele,今日同 Ronald 食飯,佢幾 gentleman,會幫我拉凳,又主動斟茶。傾落先知佢離過婚,無細路,而家自己做緊小生意。」
「聽落唔錯啊,不過你小心啲,人哋可能對你有意思 」
「我知道……但係佢同我傾得好投契,好似好明白我咁。」
 
而她跟Ronald在螢幕上的交會起初僅止於客套的問候,但那些試探性的招呼,在不知不覺間已堆疊成了厚重的私語。

「Hi, Luna」
「Hi, Ronald」
「今日堂上你做得快過我好多,Excel 個 chart 整得好靚。」
「 你都唔差啊,見你幾熟手。」


「我以前份工都要成日對住 spreadsheet,不過轉咗行好耐無用。你呢?做開咩工作?」
「我係家庭主婦,湊女多,所以先嚟學下嘢,唔想同個世界脫節。」
「真係睇唔出你已經有女,你睇落好後生。」
「哈哈,你口甜舌滑喎。」
「真心架。下次上堂可唔可以坐你隔離?有唔明可以即刻問你。」
「睇下到時有無位啦~」
 
Uncle人在海外、每個週中的深夜,她們都會聊到到凌晨三點,話題如同破堤的洪水般越過了邊界,從枯燥的課業迅速滲透進彼此最私密的領地。她在鍵盤上敲出的每個字,都像是在向這份禁忌的關懷索求救贖,卻不知自己早已在那份虛擬的依戀中徹底迷失。

「咁夜仲 online?唔使陪老公?」
「佢又上咗大陸,下個禮拜先返。」
「成日唔喺香港,你一個人都幾悶喎。」
「慣啦,咁多年都係咁。有時同個女傾下偈,或者約 Eleanor 打牌。」
「我覺得你值得多啲人陪。你咁有活力,唔應該成日對住四面牆。」
「咁又係……有時都會約 friend 行街食飯嘅。不過多數都係鄰居老友囉….」


「有我陪你。」
 
Luna 姨在不經意間卸下了防備,吐露了獨守空房的空虛,抱怨 Uncle 那些永無止盡的出差。
Ronald敏銳地捕捉到這道裂痕,鼓起勇氣提出了約會散心。

「今日行山好開心,你體力好好,我差D跟唔上。」
「我平時都有做開運動 keep fit 嘛。你都唔差啊,見到你都有肌肉 」
「俾你發現左添 , 其實我每星期都會去 gym。你身材先係 keep 得好,著運動裝好 Fit。」
「 你睇得咁仔細?」
「對住你,唔小心就望多咗兩眼。」
「算啦,唔同你計較。」
「下個星期我生日,可唔可以陪我食餐飯?」
「你生日?咁……好啦,不過要睇下個女有無節目先。」
對Luna 姨而言,那不僅是陪伴,更是一種對她一直以來被家庭瑣事掩埋的女性魅力帶來了一份遲來的肯定。在「居然還有人欣賞自己」的悸動下,她一向爽直的理智瞬間棄守,沒多想便應允了這場危險的幽會。



「今晚著咩衫出嚟?我想襯返你。」
「普通裙咋,做咩問呢啲?」
「因為你著咩都靚,我想記住你每個 look。」
「你真係識講笑……我老公都無講過呢啲說話。」
「咁係佢唔識珍惜。如果我係你老公,一定會日日讚你。」
「唔講呢啲啦,一陣見啦。」

兩小時後的ICQ History:

「返到屋企未?仲有無頭先咁面紅?」
「返到啦……你仲講,頭先咁大膽。」
「我忍唔住,你太吸引。你無推開我,我好開心。」
「我……我都唔知點解無推開。」
「因為你都對我都有感覺,係唔係?」
「我唔識答你……好亂。」


「唔使急,我等你。不過下次見面,我可能唔會只係錫面珠咁簡單。」
 
透過 ICQ 零碎的對話碎片推斷,短短十多天內,她們已在旺角的霓虹燈影下幽會了數次。
另一邊廂,媽媽的ICQ History也有新動靜:

「今日返完A再上堂好攰呀,想喝返杯….」
「而家飛車過黎….等我…」
「傻佬,小心D啊,等你。」
 
 
這是她們第二次去酒吧,而這次是媽媽主動傳的訊息。這週爸爸又出差,家裡空蕩蕩。我隱入人群,尾隨她的身影,看著她將積壓已久的思緒,融入那杯威士忌與酒吧的輕柔音樂之中。
 
這次他們坐在更隱蔽的角落。聊的不再是過去,而是現在——她的婚姻、他的自由、那些看似美好卻又困住彼此的選擇。他伸手替她撥開滑落頰邊的髮絲,指尖似有若無擦過她的耳垂。
 
她沒有躲。
 
回家後,她站在鏡前仔細檢查衣領、嗅聞外套有沒有煙味酒氣,再把SMS訊息記錄刪得乾乾淨淨。然後她打電話給爸爸,聲音軟軟的:「老公,你幾時返嚟?我一個人真係好唔習慣。」
 
第三次,兩人都沒再多問。星期三下課後對視一眼,一前一後走出教育中心,向那間已似秘密基地的酒吧出發。
這次她喝了稍多,話卻變少。Jason 望著她,忽然輕聲問:「有心事?你OK嗎?」
媽媽怔住,久久答不上來。回家路上風很涼,她拉緊外套,走得很慢。開門時,客廳燈還亮著——爸爸提前回來了,在沙發上睡著。

她輕輕走過去,替他蓋上毯子。他朦朧醒來,拉住她的手:「咁夜嘅?」
「同Luna 討論下星期上堂D野。」她低頭親了親他的額
「你瞓先啦,我沖個涼就黎。」
 
浴室裡白霧氤氳,我隔著半掩的門,看見媽媽望著鏡中那張微紅的臉。她忽然伸手,把鏡面抹得一片糊。
水聲嘩啦,蓋過她那聲極輕的嘆息。我不知道她心裡在想什麼,但我知道,還會有第四次、第五次。
 
每次她夜裡從酒吧回來,依舊會若無其事地更衣、卸妝、笑著問我今天怎樣,然後回到房間,做一個我從小看到大的、溫柔體貼的妻子,直到某天,這脆弱的平衡再也維持不住。
 
在爸爸抱住她的瞬間,我看見她眼神飄了一下,像是被甚麼突然牽扯走了,她腦海裡閃過的定另一個男人的臉。
 
那是 Jason 在酒吧昏暗燈光下傾身過來的模樣,他指尖碰過酒杯邊緣的樣子,他說話時微微壓低的嗓音。還有他昨晚送她到門口時,那句沒有說完的「下次……」這些畫面像默片般快速閃過,清晰得令她心悸。
 
那時候,Jason 替她點的那杯酒,杯緣沾著一點鹽——她當時笑著說太鹹,他卻說:「人生總要試吓啲唔同嘅滋味。」
 
爸爸的手輕撫她的背,她依偎在他的頸側,可我在那一秒見到她的肩輕輕一抖,不知是冷,還是思緒太亂。我甚至懷疑,她在那一秒聞到記憶裡威士忌的氣息,而不是爸爸身上的皂香。
 
她閉緊眼,更用力地抱緊爸爸,可是她的神情不像安心,彷彿想藉此壓住其麼念頭、藏著甚麼。她的唇貼在爸爸頸邊,溫熱真實;心卻像飄在半空。而我,只能站在門邊,看著這道裂縫慢慢擴大,卻不知道它從何時開始。

我以為這段進修之旅原是媽媽修補現實、自我充電的方式;殊不知,教育中心的課室,竟成了滋養私慾的溫床。那扇新的大門正無聲無息地裂開,透出誘人的幽光。
 
「仲未瞓?」
「原來背叛最折磨人嘅,唔係講大話嗰一刻,而係喺最應該覺得幸福嘅時候。」
「做咩突然間咁感概呀?」
「我發現自己係度練習點樣忘記另一個人。但係完全唔知道,呢場練習,仲要持續幾耐…」
「我唔會俾你忘記我,Ele….」
 
 
 
已有 0 人追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