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節:再見,不安的自己

「我們以後還要一起打掃好多年呢。」芷涵懶懶地靠在心怡肩上,語氣裡還留著昨日大掃除後那種溫暖而踏實的餘韻。

「是啊,只是以後大概很難再像這樣,全班整齊地聚在一起了。」心怡微笑著回應,聲音柔和,卻悄悄裹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悵然。

「那我們就把這一天,好好記在心裡。」靜妍輕聲說,目光緩緩掠過每張熟悉又親切的臉龐。

大家點頭。這句話像一根無形的繩,悄然把班上每一顆心繫得更緊。大掃除所喚起的團結、彼此交付的信任,還有那句不說出口卻早已扎根心底的承諾——「我們一直守在彼此身邊」——已成了他們共同認同的信念。





當晚,班級微信群突然跳出一則特別通知。王老師發了一張正式文件圖:「明天將舉行市級青年演講比賽初賽,下午兩點於市文化宮集合。本班兩位同學獲選代表參賽,請大家踴躍支持!」通知下方,立刻湧出一串熱絡回應:「加油!」「女神必勝!」「全班到場嗨翻!」「我們等你們凱旋!」——表情包如潮水般刷屏。

「我還以為學期快結束了,大家會鬆口氣,沒想到轉頭就迎來新任務啊……」芷涵雙手捧著手機,語氣半是調侃、半是擔憂,「這訊息一來,連空氣都變緊繃了。」

「這次是我和靜妍一組。」心怡指尖緩緩滑過螢幕上的通知,語氣平靜,但眼尾微蹙,藏不住一絲緊張,「沒想到大夥兒汗味還沒散,就得開始備戰了。」

「交給你們兩個,絕對放心!」洪子萱立刻舉起相機,笑嘻嘻地說,「明天我一定到場,幫你們拍最自然、最有光采的照片!」

「拍照可以,但千萬別拍到我手抖、臉僵那一瞬啊。」靜妍故作輕鬆地笑,可語氣裡那點顫音,和眉間不自覺的輕蹙,還是洩露了心底的忐忑。





「妍妍,加油!」可兒難得放柔了聲音,語氣真誠而溫暖,「明天我們全都在,你就是最棒的。」

「我現在只希望評委別問太尖銳的問題……」心怡低聲說,「畢竟是市級初賽,聽說會邀請好幾位外校資深教師擔任評委。」

晚自習結束後,心怡與靜妍悄悄留在教室角落,一問一答,反覆推敲演講稿的每一處細節。「開場的自我介紹,要帶點個人特色,但不能太刻意……你會怎麼說?」心怡托著下巴,聲音低而專注。

「我想從自己的經歷切入。」靜妍睜大眼睛,目光落在佈滿筆跡與橡皮擦痕的課桌表面,「比如,曾經因為被誤解、被流言傷過,一度不敢主動開口;後來學會主動和同學說話,慢慢接納了那個不完美的自己。」她的聲音微微發顫,卻異常真誠。

「你現在能這麼坦然說出來,已經很了不起了。」心怡輕輕拍了拍她的肩,笑容誠懇,「以前的你,連提都不願提這些事。」





「是你先跨出那一步的。」靜妍坦率地望向她,「如果不是你一直陪著我,拉我進音樂社,陪我練習發音、練習表達、練習看著別人的眼睛說話,我根本不敢站上台,更不敢說這些話……」

「所以現在,我們可以互相依靠了。」心怡溫柔地說,「以前我總把困難往心裡塞,怕別人笑我——怕我不夠『女神』,不夠完美。可最想成為榜樣、最想勇敢一次的時候,是你一點一點,把膽子分給我,陪我練出來的。」

「那這次,我也不退縮。」靜妍低聲,卻字字清晰,「你說過一句話:『自卑只是一件舊衣服,穿久了,就該脫下來。』今天,我想試試看——像你當初那樣,笑著走進燈光裡,走到舞台中央去。」

「那就約定:把自卑,留在今天。」心怡默默伸出拳頭,穩穩停在靜妍面前。

「一起留下!」靜妍也抬起手,用力與她碰拳。

夜裡的校園漸漸沉靜,燈火一盞盞熄去,窗外星光如碎金閃爍。兩人並肩而坐,在微光下反覆修改台詞、模擬問答——家庭、夢想、團隊、成長……每一個話題,都像掀開一段曾被小心藏起的過往;而就在彼此傾聽、回應、點頭、修正的過程中,那些曾刺人的傷痕,被耐心縫補成柔韌的布料,一針一線,織就了明天上台時,那件嶄新而挺括的勇敢。

翌日清晨,天光未明,校園仍籠在薄霧之中,兩人已早早抵達學校演講室開始排練。教學樓裡靜謐無聲,唯有兩段輕柔而清晰的對白在空曠的空間裡輕輕迴盪。

「妳主講『夢想』那一段,我來補充『家庭經歷』的部分,最後由妳收尾呼籲。」心怡低頭看著稿紙,筆尖輕點,細心修改。





「主講時我總會有點慌,但只要看見你在台下,心裡就踏實了。」靜妍誠實說道。

「我會站在最醒目的位置——你一緊張,就看我。」心怡微笑,語氣篤定。

排練中難免有失誤,但她們總在失誤裡悄然成長。起初,靜妍咬字不夠清晰,手指無意識地緊捏袖口;每當忘詞或卡住,心怡總能立刻接上,不著痕跡地引導她走出窘迫,讓節奏自然流轉。

「要不要把那句最難說的台詞,多練兩遍?」心怡壓低聲音,語氣溫和卻堅定,「越是不想面對的,越要勇敢說出口——只有直視它,才不會再被它綁架。」

「『我怕孤獨,但我不會再為了融入而委屈自己。』」

「就是這句!」心怡眼睛一亮,「再來一遍,大聲一點。」

「我怕孤獨,但我不會再為了融入而委屈自己!」





聲音一出口,便漸漸沉穩下來;緊繃的雙手,也悄然鬆開。偶有同學路過門外,她們也曾擔心評委是否注意到自己的小動作;但只要四目相接、一個眨眼、一個微揚的嘴角,那份最初的信任與安心,便立刻回來了。

午後,文心中學的參賽巴士緩緩駛離校門,朝市文化宮前行。車窗外春風微拂,班上同學揮舞著手寫紙牌——「一起贏!」,有人還準備了小旗與手作道具,笑容燦爛而真摯。

文化宮大賽會場燈光柔和,座席整齊。台上,初中部學弟妹正專注演說;輪到高年級時,主持人輕聲念出她們的序號。

「Ready?」心怡湊近靜妍耳邊,語氣輕卻有力,「舞台很大,但我們就是彼此的支點。」

「嗯……先別緊張,台下全是熟悉的笑臉。」靜妍目光掃過觀眾席,看見班上同學用力揮手,強自鎮定。

「相信自己!」芷涵悄悄豎起大拇指,眼神滿是鼓勵。

上台前最後十秒,兩人掌心微汗。台下同學注視的目光、老師溫暖的微笑、王老師眼中沉靜而堅定的期許——全都化作最踏實的力量,穩穩托住她們。

「大家好,」舞台燈光灑落的瞬間,靜妍主動開口,聲音初時微顫,「我是來自文心中學的靜妍……」





心怡自然接續:「……今天,我們想和大家聊聊青春裡最真實的困難,與最樸素的勇氣。」

話語如溪流般在師生與評委之間舒展流淌。演講中,評審偶爾投來專注目光,並即興提問:「你有沒有過最想退出的時刻?怎麼面對朋友的誤解?」

靜妍一怔,呼吸微滯,隨即低頭、再抬眼——目光穿過燈光,穩穩落在心怡臉上,又掃過台下那一張張熟悉的面孔。

「我有過。」她說,「我曾經想逃離。但我的朋友告訴我:只有說出真實的自己,跌倒了再爬起來,才算真正長大。」

「我們都害怕孤獨。」心怡溫柔補充,「但勇敢,不是不害怕,而是願意接納自己的軟弱,並依然選擇往前走。」

這番坦率的告白,不僅讓評審席悄然點頭,更有一位評委主動追問:「那你們覺得,最難過的時候,該怎麼自救?」

靜妍聲音微哽:「我以前只能躲起來……但現在,我願意主動說出困難,請朋友拉我一把——能救我的,從來不是網路上的評論,也不是流言裡的匿名,而是身邊真誠守候的人。」





「妳和身邊的人一起進退,才真正懂得什麼是勇敢。」心怡將最後一句穩穩遞出。

台下掌聲驟起,比預期更熱烈、更持久。不少同學起身揮手,老師們眼中閃著真切的認可與欣慰。演講尾聲,她們並肩而立,共同呼籲:

「無論過去多自卑,每個人都能用自己的方式,走出舊衣,擁抱新生。請相信:孤獨與軟弱,從來不是錯誤;真正的錯誤,是終其一生,都把真心藏起來,不敢說出口。」

「願你們和我們一樣——在跌倒之後,仍能抬起頭,說一聲:『我還在。』這,就是青春最勇敢的模樣。」

燈光拉長了她們並肩而立的影子,也映亮了臉上由衷綻放的笑容。這場演講,早已超越比賽本身;它是一場誠懇的告別——告別自卑,告別那個總被他人眼光牽著走的自己。

演講結束,台下同學們集體起立,熱烈擁抱、歡呼,有人眼眶泛紅,淚光閃動。王老師緩步走上台,臉上漾著溫暖而欣慰的微笑,輕聲說了一句:「你們真的做得太好了。」短短一句,勝過千言萬語。

激動難抑,芷涵、可兒、洪子萱、方梓浩等人紛紛衝上台,笑著擁抱成一團。「女神回歸啦!」芷涵俏皮地喊,引來一陣笑鬧與掌聲。

在台上、在台下,那些曾深埋心底的不安——對失敗的恐懼、對評價的焦慮、對不夠完美的執念——此刻,都隨著掌聲與擁抱,悄然釋放、悄然消散。

靜妍與心怡手心緊握,面對面用力互拍肩膀。「我們真的做到了!」靜妍笑著說。「一起走過最難的那一道坎。」

「再也不怕自己哪裡不對了。」心怡望著她,眼裡有光,清澈而堅定。

「以後的比賽,我們不一定再組隊,但一定會站在彼此身邊。」靜妍張開雙臂,給她一個用力而真誠的擁抱。

走下舞台,她們並肩穿過文化宮的玻璃門,陽光灑落肩頭,溫暖而明亮。她們迎著光緩步前行,臉上是毫無防備、最純粹的放鬆與笑意。天很藍,未來很長;而此刻,就在此刻——在這場關於挑戰與勇氣的歷練之後,她們終於能微笑告別那個曾經小心翼翼、總覺得自己不夠好的自己。

此刻,她們不再是傳說中「不可一世」的女神,而是真實、坦然、既柔軟也閃亮的自己。

「以後的比賽,我們不一定再組隊,但一定會幫對方。」靜妍緊緊擁抱心怡,力道裡滿是不捨與堅定。

舞台下的燈光緩緩暗去,師生與同學陸續離場。寬敞的市文化宮外,黃昏的餘光溫柔灑落,將整片廣場染成暖金色。校車早已靜候在停車場邊,多數同學三三兩兩聚在車旁,熱絡地向她們道賀——輕拍肩膀、短暫擁抱、此起彼落的掌聲與合照聲,交織成一場不喧嘩卻真摯的慶祝。

「欸,你們臉怎麼都紅紅的?是不是偷偷哭啦?」芷涵拎著背包快步上前,笑著打趣。

「哪有啦!就是……感覺像真的畢業一樣。」靜妍假裝捂臉,聲音微顫,尾音還懸著未落的情緒。

「她剛上台前手都在抖,講到一半差點哽住,台下觀眾都快遞紙巾上來了。」方梓浩遞過一瓶水,嘴角微揚,刻意壓下那抹溫暖的笑意。

「我講的時候也很緊張。」心怡真誠點頭,臉上仍浮著激動過後的微紅與沉靜,「多虧你們在台下一直看著我、點頭鼓勵,我才沒斷掉。」

在老師帶領下,同學們魚貫上車,氣氛明顯比清晨出發時更輕鬆、更熱絡。王老師站在車門口,一一點名,確認每位學生都已上車。

「注意安全,別因為得獎或沒得獎,就影響心情。」她拍了拍心怡的肩,語氣一如往常沉穩而溫厚,「你們今天表現得,我都看在眼裡,也很滿意。」

「老師,那……您是不是得給我們補習演講?」芷涵眨眨眼,半開玩笑。

「要補,也得先補一堂『感恩課』。」王老師難得朗聲一笑,「知道你們晚上還有作業,不耽誤你們的青春時光。」

笑聲與道別聲疊在一起。巴士緩緩啟動,窗外市區的燈影被拉長、流動,像一幀緩慢放映的膠片。車廂內,大家依慣例分組落座,興致勃勃地聊起今天的表現、評委提問、台上的小失誤,還有那些沒說出口卻彼此心知的感動。

「剛才評委問『最想改變人生哪一段』,你有準備這個答案嗎?」方梓浩轉頭問前排的心怡。

「我想了很久。」心怡抬眼,略一停頓,「其實,我想改變的不是某個具體的時刻,而是過去太害怕被評價——結果一再壓下真實的想法,錯失許多坦誠表達的機會。」

「嗯,我懂。」梓浩輕輕點頭,「但你今天,真的已經做得很棒了。」

「那你呢?給自己今天表現打幾分?」芷涵湊近問。

「八十分。」靜妍聲音輕,卻很清晰,「扣二十分,是給剛才那兩秒的臨場慌亂。但現在想想,就算出錯也沒關係。真正珍貴的,是能站在台上,把長久以來的自卑,一句一句說出來。」

「『我怕孤獨,但我不會再為了融入而委屈自己。』——你說這句時,我差點掉眼淚。」旁邊幾個女生紛紛點頭附和。

「我以前真的超怕在台上說真心話,總擔心台下沒人懂、甚至覺得尷尬。」靜妍慢慢把頭靠向椅背,目光輕輕掠過車頂一閃一閃的照明燈。

「現在還這麼怕嗎?」心怡半玩笑、半認真地問。

「還有一點點。」靜妍坦然回答,「但我想,與其一直躲著害怕,不如試著帶著害怕往前走。不然,我可能一輩子都遇不到那種——真正被理解的感覺。」

這句話很輕,卻讓車廂裡一時安靜下來。沒有誰接話,只有一種溫柔的共鳴,在燈影流動的巴士裡,靜靜蔓延。

巴士駛過城市的高架橋,遠處霓虹流轉,燈火如河。車窗映出每個人的側臉,也映出各自眼底浮沉的思緒。王老師習慣性地微微側身,望向後排學生,笑著打破車廂裡溫暖而安靜的沉默:

「這次比賽,除了技術上的成長,你們還學到了什麼?」

「我發現……害怕本身並不可怕。」一位平時話不多的女生輕聲說,語氣緩慢卻清晰,「有朋友在身邊幫忙,有大家陪著,我就真的能撐過去。」

「對,我以前總缺自信,就是怕拖累別人。」另一個男生接過話,聲音不大,卻很誠懇,「但你們一直鼓勵我,現在回想起來,心裡特別踏實。」

「我也曾想放棄。」心怡的聲音柔和,卻在安靜的車廂裡格外清晰,「可每次最難的時候,都是身邊的人伸手拉住我。能和你們一起走這一段路,真的很幸福。」

「幸福,是需要自己主動伸手去抓住的。」王老師點點頭,語氣溫和而有力,「今天你們願意主動說出心裡的話,坦誠自己的不安與自卑——這一刻,班上就沒有人再需要偽裝、不需要演戲了。勇敢一次,成長就不再需要等別人點頭,也不再需要等一個『夠好』的時機。」

巴士緩緩駛下高架,路旁行道樹的枝影已漸次拉長,在暮色裡投下稀疏而溫柔的輪廓。心怡轉過身,望向靜妍,語氣輕而真摯:

「那你現在,還會覺得自卑嗎?」

「偶爾還是會。」靜妍低聲回答,目光平靜,「自卑一直都在,只是現在,它不再能決定我的表情、我的選擇,也不再能攔住我開口說話。以前我不敢跟家人談夢想,更不敢在你們面前說自己的軟弱,怕被笑、怕被看輕。但今天,我第一次覺得——自己也配站在舞台上。不一定要贏,只要能站在光裡,就已經很幸福了。」

「我也是。」心怡低下頭,聲音裡滿是珍惜,「就算下次還是會緊張、還是會慌,我也希望,自己能繼續勇敢下去。」

「勇敢不是不害怕,」芷涵笑著補上,「而是知道,就算哭了,也有人願意陪我一起走。」

靜妍點點頭,輕聲說:「有你們在,再難的事,我都覺得能扛。」

車廂裡的氣氛因這幾句話變得格外溫暖。大家不約而同地拍拍彼此肩膀,交換一個安心的眼神。就連一向沉穩的王老師,也難得流露出一絲動容。

「你們這一屆,是我帶過最懂得互相照看、最懂得用心接住彼此的一班。」他微笑著說,「畢業後即使各奔東西,也希望你們記得——此刻心裡這份勇氣,和這份對他人的溫柔。」

「我們一定會記得。」心怡與靜妍異口同聲,隨即全車哄然一笑,笑聲清亮,像風掠過樹梢。

晚間的校車安靜駛入校園。後排的同學們聲音漸低,語氣漸柔。車停穩,大家陸續下車。天邊浮起一縷淺藍的暮色,柔軟地鋪展在城市上空。

「我得先走啦,媽媽來接我了。」靜妍背起書包,朝校門口的家長等候區小跑而去。

「明天早自習見。」心怡揮手,語氣溫和而篤定。

兩人仰起臉,望向漸暗的天空。校門口人聲熙攘,心怡忽然輕聲說:

「妍妍,明天比賽結束後,有空嗎?我想和你去天台再聊一聊。今天終於能坦誠面對自己,我想把這一天,好好記下來。」

「只要你願意,我隨時都可以。」靜妍微笑,眼裡閃著這個年紀少見的沉靜與堅定。

她們融入校門口接孩子的家長人潮中,身影漸漸被暮色輕輕收納。身後的校園,路燈次第亮起,在梧桐枝葉間明明滅滅,宛如她們被照亮的、正徐徐展開的未來。

夜晚的房間靜悄悄。
靜妍獨自坐在窗邊,只開了一盞小夜燈。今晚沒有堆積的數學考卷要批改,也沒有緊迫的音樂練習,只剩演講稿最後一段尚未定稿。「再見,不安的自己」——題目寫得再熟稔,終究得親口說出來,才算真正完成。

她鋪開稿紙,提筆寫下:
「我曾經害怕孤獨、害怕出錯、害怕站在焦點之下。那些恐懼不是虛假的,而是真實存在過的傷。但正因為身邊有人願意聽我說夢想、陪我聊痛苦,我才慢慢懂得:允許自己軟弱,不是退縮,而是成長必經的一步。」
「下次,如果還害怕,我要記得今天的勇氣。」

日記寫到這裡,窗玻璃被輕輕敲了兩下。「妍妍!睡了沒?」是媽媽的聲音。
「快睡了,媽。」靜妍拉起被子,聲音溫柔,「今天謝謝你給我那個擁抱。」
「只要你開心,媽媽就一直在你身邊支持你。你要相信自己的選擇——很好,也很勇敢。」
「我會的。」她低聲回答,燈光下,臉上浮起一絲淺淺的笑意。

——

第二天一早,心怡已在天台邊等了許久。四月的校園早晨格外清朗,樓下陸續傳來學生晨練的口令與笑語。靜妍抱著吉他走來,兩人並肩坐在天台長椅上,靜靜交換著比賽過後的思緒。

「你還記得站在舞台上的那一刻,心裡想的是什麼嗎?」
「其實腦袋是空的,」靜妍不自覺笑出聲,「但一想到你在台下,緊張就淡了許多。」
「你這是把勇氣全推給我啦!」心怡佯裝不滿。
「不是推給你……是終於願意承認自己需要支持。如果你明天不在台下,也沒關係——因為現在,我更相信自己了。」
「這才是真的長大。」心怡輕聲說。

她們開始聊起未來:大學志願、藝術與音樂的交叉可能、是否考慮出國、夢想與現實之間的平衡點……這些話題,過去總被藏在心底,怕顯得不切實際,怕被誤解為輕狂。如今卻能坦然說出口,不急不躁,也不再需要先篩選字句。

「你覺得,我們班以後還能一直這樣坦白地對話嗎?」靜妍問。
「會很棒。」心怡點點頭,「以前大家都怕顯得脆弱,可這次比賽之後,我想大家會明白:勇氣有時就藏在一句『我需要幫忙』裡,藏在一場願意彼此托付的合作中。」
「會不會……再遇見過不去的坎?」
「肯定會啊。但起碼,你敢說,我敢聽;你願意把心掏出來,我就敢接住——這樣,就不怕了。」

天台上,兩人將手指交疊,一起望向遠方。「以後的任何挑戰,」她們輕聲說,「就一起走。」

——

傍晚,學校操場又恢復了熟悉的練習節奏。大掃除留下的熱度尚未散盡,班上每個人都用自己的方式紀念這一天:有人把比賽當天收到的花夾進筆記本,有人在回家路上不自覺哼起她們演出結尾的台詞。

班級微信群裡,芷涵發來一張大合照:「今晚合唱,女神團全員到齊!」
「再也不要自卑啦!」羅曦瑤立刻回覆。
「下次比賽,我們還一組!」方梓浩難得熱情地跟進。
「妍妍最棒,不管在哪裡,都是我們的勇氣!」可兒的消息緊隨其後。
「幸福的不是拿了獎,是我們還在一起。」心怡打下這行字,群裡瞬間湧起一片歡呼與表情包。

教室窗紙映滿金黃的傍晚光暈,大家約好留下來,合力打掃最後一次。那些曾盤踞在心裡的自卑、比較、誤解與隔閡,此刻都悄然沉落,無聲收進被夕陽照亮的合照裡。

她們靠在一起笑,快門按下的瞬間,誰也不知道人生會記住哪一個片段,但人人都珍惜這一刻的坦誠、溫暖與擁抱。

這就是成長,這就是青春吧。

有人搖著頭,有人摟著肩,一路吵吵鬧鬧,卻始終並肩,走向未來。

第二十四節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