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進睡房時,爹已熟睡。 

這是我第一次細看他佈滿皺紋的臉,發現爹是真的老了。平日銳利的眉眼此刻疲憊地垂下,彷彿一切江湖殺戮都與他無關。呼吸沉重,胸口微微起伏,那殺人無數的手掌鬆散地攤開著,像是要捉緊些什麼,但又什麼都捉不到。 

此刻的他,不是什麼鬼刀,只是那個會一直為我操勞著、擔心著,那個曾抱著我、教我走路、餵我吃飯的父親。 

那個救不了最愛的女人的父親。 

我看著他,胸口湧上一陣愧疚和酸澀。 





要回頭嗎?現在回頭還來得及。
有個聲音在我心底輕輕問。 

可是,我想起自己如果回頭、最好也只是當個官、默默無名的一生......我的心又重新躁動起來。 

我搖搖頭,把放棄的念頭趕出大腦。 

我走到爹的櫃前,按下暗格,取出了他的刀。 

鬼刀雖然久未開鞘,但刀身仍寒冷似冰,刀上的殺意、血意,依舊濃烈。 





我彷彿聽見刀在低語:

—— 拔刀吧。

—— 揮刀吧。

—— 去書寫你的傳奇吧! 

我背起刀,跪在爹床前,叩了三個頭。 





「爹,孩兒不孝,煩請你好好照顧自己。」我強忍著淚水,低聲和他告別。 

陳宅,再無我的容身之處。 

我走到門前時,阿忠已在。 他還是一臉擔憂,手卻提著好幾袋東西。 「少爺,我已經搜刮了不少物資,應該夠我們好一段時間了吧?」他瞄向袋子,焦慮地盤算著:「還要不要多拿兩件衣服好呢?最近天氣好像快轉涼了......」 

「慢著,你連蘿蔔也要拿嗎?!」我指了指,忍不著笑了出聲。 

「當然!」阿忠一臉理直氣壯。 

我無奈地搖搖頭,拍拍他肩膀,一起走出大門。

 旭日初升,江湖就在前方,向著我招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