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黑衣的聖誕老人

門外，大雪紛飛。
門內，聖誕氣氛濃厚，傳來陣陣柔和而幸福的頌歌。

小女孩躺在床上，小被子半蓋著臉，瞪著一雙黑亮的大眼睛問道：「聖誕老人不是穿紅衣服的嗎？」

站在床尾的聖誕老人怔了怔，低頭望向自己的風衣，笑笑問道：「難道不能穿黑衣嗎？」

話雖如此，他還是揮揮手，把黑衣換成紅色。小女孩這才滿意地點點頭。

小女孩又費勁地掀開被子，挪出半個身位，拍拍床邊，道：「坐下吧，站著多累啊。」





聖誕老人乖乖聽話。

小女孩望著聖誕老人沒有鬍子的臉，眼珠靈巧地轉了轉，笑著撒嬌道：「今年，我有聖誕禮物嗎？」

聖誕老人溫和地反問：「那你是個乖小孩嗎？」

「當然！」小女孩驕傲地高聲回答，卻又忍不住咳了幾聲。

「我有乖乖吃藥。」小女孩補充道：「阿姨打針時我也沒亂動。」





聖誕老人輕輕握著她的手。那隻滿佈細小的針孔、冰涼而瘦弱的手。

他低聲問：「很痛吧？」

小女孩點點頭，但又很快搖頭，說：「有一點......不過我沒哭。爸媽不喜歡我哭。」

「媽媽讚我是個勇敢的孩子，不會哭。」

「爸爸每次都低著頭偷瞄，假裝在看手機。」





「我是個乖孩子。爸媽都說我是個乖孩子。」

聖誕老人默不作聲，別過臉來。片刻過後，他又笑著伸出左手，問道：「那你想要什麼聖誕禮物呢？」

光在他的掌心亮起，變幻出各種禮物：布偶、積木、模型、繪本、童書.......

小女孩吃力地抬高頭，雙手緊握被子，激動地望著。

看了一會，她卻搖搖頭，小聲道：「聖誕老人......你能不能令爸媽再次笑起來？」

聖誕老人一愣，掌心的光瞬間熄滅。

他眨眨眼，雙眼微微泛紅，浮起一陣微光，才苦笑著道：「抱歉，這個我做不到。」





小女孩鼓起臉，略顯失望。

聖誕老人寵溺地輕撫她的頭，然後又忽然道：「不過，我能做到這個。」

他再次抬起左手，投影向單調白色的天花板。

小女孩躺著，抬頭望去，一幕幕光影在她的眼內閃爍。

她看到了：

— — 她坐在學校圖書館的一角，讀著一本厚厚的小說，靜靜地翻頁。

— — 她窩在沙發上，一邊吃著冰淇淋，一邊和身邊的朋友笑著聊天。

— — 她打著電話，抱怨著上班的辛勞，嘴角卻微微上揚。





— — 她懷內抱著一個小男孩，輕輕搖晃，眼神寵惜。

甚至還有：

— — 她伸展著翅膀，在高空翱翔。

— — 她在草原上狂奔，仰天長嚎。

還有更多、更多。畫面一個接著一個，沒有解釋，也不急著結束。

小女孩看得入迷，雙眼發光，雙手興奮地輕拍著，問道：「這是......？」

「未來。」聖誕老人也笑了，道：「還有無窮的可能性。」





他又向小女孩伸出手，問道：「你願意和我一起去看看嗎？」

小女孩有點猶豫。她望向房門，像是在等誰回來。

但最後，她還是用力點點頭，伸出仍黏著貼片的小手握緊。

那一瞬間，疼痛彷彿被誰悄悄取走了。

她覺得自己變得很輕、很輕，像一顆被一陣溫柔的風托起的種子，準備往下一片土壤飄去。

他們牽著手，並肩走出房間。

門外，風雪漸歇。
門內，消毒氣味轉淡，傳來一陣刺耳而持續的嗶聲。







生命女神笑著問道：「你什麼時候改穿紅衣了？」

死神想了想，聳聳肩，淡淡道：「只是想轉轉風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