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尊背面: 第八日:舊勢力的暗鬥
易家會所的夜幕,一如既往地沉重。
窗外是香港島沿岸濕熱的微風,室內卻瀰漫著一種與現實隔絕的嚴峻氣息。自從馬來西亞工廠那樁事——貨櫃、硬碟、張錦暘的名字、ZK Trading這家公司——我返港後,便再未真正鬆懈過。今晚,這座老宅將迎來一場不見血的較量:舊派幫會成員與新銳商界勢力,野心與規矩,各懷心事,各執一詞。
我坐在中廳主位,一面翻閱剛封存的貨櫃證物與銀行編碼資料,一面靜默觀察進出人員的步態、眼神與微表情。牆上懸著父親留下的幾幀舊照,窗外街燈斑駁,光影在深色地毯上層疊浮動。除我之外,葉俊雄、張錦暘、林家文、王曉彤,以及易家舊部與新興商界代表,近二十人已陸續入席。
「今晚局面不太尋常,」王曉彤壓低聲音,「我剛巡過大門,發現有幾張生面孔混在保安隊裡。」
「多加戒備是必要的。」我合上資料袋,語氣平靜,「今晚會議主題明確:易家資產結構、運作模式、未來合作框架。誰想魚目混珠,我會親自核驗。」
會議桌旁,葉俊雄率先開口。
「在沁,這回妳回來,守局的人興致不高。外頭看到的是分裂——老輩講規矩,新人求速度。」
他坐在我右手側,手邊一壺普洱正緩緩冒著熱氣,動作仍如往昔般沉穩細緻。
「這些年輕人,不是沒野心,就是膽子太小。」
我側目一瞥,張錦暘正低聲與身旁幾人交談,臉上掛著一層熟稔而克制的笑意。他今晚穿著曜金色西裝,舉止精準,像一尊被資本市場精心打磨過的標本。平板螢幕上跳動著資金流圖表與自動化路徑模型,幾位新秀圍在他身側,神情專注。
「張先生,」我開口,語速刻意放緩,「最近香港端的資金動態,您都熟悉嗎?」
「錢小姐,」他微笑,指尖輕點文件袋,「這一輪資金調度,香港—日本—馬來西亞—台灣四地已同步啟動。至於妳那批貨櫃證物,我其實早想與妳當面詳談。」
「您想怎麼談?」我語氣冷淡。
「想法很簡單。」他微微前傾,「舊式分工太慢。香港要賺快錢,必須以科技與資本重構易家模式——把貨櫃操作與金融路徑全面自動化。這不是把帳本搬上雲端,而是重寫底層邏輯。」
葉俊雄輕哼一聲。
「你那些系統再快,也快不過人心。規矩才是命脈。分工要清,底線要明,不能把人當成可替換的演算法。」
「葉伯,時代變了。」張錦暘語氣不疾不徐,「銀行端一紙凍結指令,律師團與科技部門同步響應,三小時內全球資金鎖定。若不升級操作模式,外來資本憑什麼捧場?」
林家文舉起茶杯,目光沉靜。
「在沁,盯著易家的不只香港人。台灣已有數位社會學者分析我們的資金流,結論一致:易家模式過於封閉——外人進不來,內部也出不去。」
「封閉是防線,不是障礙。」我答,「規矩與速度從不矛盾。誰能寫程式,不代表就能動易家的根。」
「這話,聽起來像守舊。」張錦暘眉梢微揚,「外頭有人說妳手段太狠,不留活口。」
「狠,是為了不被拖死。」我語聲平靜,卻無轉圜餘地。
會所內光線悄然轉暗,空氣似沉了一層薄煙。老派成員大多沉默,有人望向窗外,有人低頭速記,有人指尖無意識敲擊椅背。
葉俊雄緩緩轉動茶杯。
「在沁,我支持妳查。香港端最怕的不是外壓,是內耗——年輕人想動資金,可一旦出事,誰來收場?」
「葉伯,您是要我守住規矩?」我問。
「是。」他點頭,「家業不是速食麵。逼得太緊,叛亂就來得快;鬆得太急,被外人吞得更快。妳今晚得權衡利弊。」
我轉向林家文。
「台北端怎麼看?」
他目光堅定。
「易家若願開放合作,我們接受。但台灣分支須有主控權。社會學團隊已提出新架構——分帳透明、流程可擴充。只要妳敞開操作流程,內外都會跟上。」
「敞開流程合理,但協議必須設防線。」我語氣轉嚴,「這批新興分支,是否願意接受律師、會計、資金三方共同公證?」
他點頭。
「台北端,願意。」
王曉彤接話:「律師團已備妥三份協議。今晚簽字,全程錄音;資金即時公證;任何異動,一分鐘內銀行凍結、法務備查。」
「這就是我要的規則。」我斬釘截鐵,「誰想插手,就得承擔成本。」
會所廳外,助理低聲傳話。
「在沁,剛有幾位科技新秀要求見妳,聲稱攜帶端點協議與監控系統,有意售予易家。」
「叫他們稍候。這場會未結束前,不見外人。」我語氣冷靜,毫無遲疑。
此時,舊部陳豪然悄然靠近,遞上一份新出的調查簡報,壓低聲音:「在沁,外場剛混進一夥人,形跡可疑,疑似探路。是想強闖,還是送信?」
「查清楚。現場若有異常,立刻封鎖所有出入口。」我回應。
「明白。」他點頭離去。
氣氛驟然緊繃。分工討論進入高潮,新舊兩派輪番陳述:
「妳的主導權,會不會讓外來合作方產生戒心?」張錦暘微微挑眉,「易家若過度封閉,外部資本會覺得分紅無望。」
「合作人不怕分紅少,只怕不被信任。」我語調平穩,「所有好處依協議分配,成果全程錄音公證;誰有異動,誰自行承擔。」
葉俊雄輕咳一聲。
「理論上沒錯,但現實裡,誰不想多拿一點?」
一位新秀商人立刻接話:「科技不是搶財產的工具,是讓資金流更順暢的基礎設施。今晚這場會,本就是律師、資安、科技三部門共識的起點。」
「你們要的是速度,我要的是底線。」我一語定調。
林家文追問:「妳真能同時管住這麼多條線?台北資金流比香港快,馬來西亞端又易被外部資本滲透——分工太細,反而容易失控。」
「細分是為了安全。誰想搶資金通道,就斷他路。技術可以快,底線不容破。」我語氣堅定。
王曉彤總結:「協議若成,易家資產全程公證;每筆交易同步錄音、銀行稽核、律師直查;資安團隊明日即可上線。」
「適用於香港,也適用於台灣、馬來西亞,甚至日本分支。」林家文點頭。
「科技新秀若有意協作,須於公開會議提案,所有資料留存、全程錄音;夜間不見黑市串門;所有新系統,須先經法務團測試通過。」我明確劃界。
「外人進場,只有一條路:公開協議。」葉俊雄補上一句,語氣不容置疑。
林家文再問。
「台灣社會學者提醒,若資產通道失控,易家將被新興勢力各自割據。妳不怕資安漏洞,引爆下一輪混戰?」
「資安是屏障,合約是保險。誰願冒險,誰付成本;未納入審查者,不得參與任何分工。」我話如落釘。
王曉彤環視全場。
「今晚議程,有無人反對資安團隊全面監察?」
現場靜默,無人應聲。
助理又低聲傳訊。
「三分鐘前,有科技新秀試圖強闖二樓,聲稱攜帶『門路資料』;街口另有一組本地幫會成員徘徊。」
「值班保安分頭攔查,立即封鎖所有入口。」我低聲指令。
張錦暘輕笑一聲。
「妳還是老派,膽子不小。」
「這不是老派,是穩健。」我語氣不溫不火,卻字字清晰。
此時,王曉彤手機震動——馬來西亞端朱莉亞即時回報:「在沁,ZK Trading三筆交易異常;日本端已啟動稽核;另有一組台北人員正試圖強行進場——建議即刻通知法務團隊。」
「已通知。」我簡短回覆。
林家文問:「今晚流程如何落實?」
「協議分三步:一、台灣與香港資產同步公證;二、馬來西亞端資金隔日備查;三、日本分支資安流程全程同步。任何跨境資金調動,須經法務初審、資安複核、新興合作方協同備案。」我語聲沉定,毫無猶豫。
「妳真能接受新興分支加入?」他試探。
「能。但每筆流程,必經公證。技術可快,底線不變。」我把話說到極致。
張錦暘微笑。
「今晚協議一簽,妳就等著見證新模式誕生。」
「誕生?」我目光直視,「規矩誕生,才算真正開始。技術是工具,不是靈魂。」
會所內外,神經已然繃緊。街口混混已被保安驅離,科技新秀已約談至側樓會議室。協議文本、資安監控、銀行稽核、律師主筆,全部就位。
只待落筆。
「今晚若有任何人違規,協議即自動終止,律師團將立即啟動法律追責程序。」王曉彤再次嚴正提醒。
「在沁,協議內容你覺得如何?」葉俊雄語氣沉穩,目光老練而審慎。
「滿意。安全優先,合作次之;沒有規矩,便無從分工。」我點頭,語氣平靜卻堅定。
現場漸趨安靜。協議文本開始傳閱——資深元老仍主張謹慎緩進,新興商界代表則力推全面數位升級。
「今晚凡欲介入局勢者,無論身份,皆須經我親自審查核准。」我明確宣告。
張錦暘嘴角微揚。
「你若主事,外頭的人,怕是真不敢輕舉妄動。」
「他們怕與不怕,我不在意;我只在意守住易家這份基業。」我答。
葉俊雄長嘆一聲。
「父輩創立這堂會以來,從未見過如此激烈、如此真實的科技角力。」
我微微一笑。
「時代的刀鋒從不等人——總得有人迎刃而上。」
此時,廳外助理快步進來低語。
「王律師,日本分支科技部隊請求即時同步現場監控資料至新宿總部。」
王曉彤語速沉穩、條理分明。
「同步須依協議執行,全程經律師審查,並即時完成加密備份。」
全場氣氛攀至頂點。
我目光掃過大廳每張面孔,心中已清晰鋪開明日行動路線:台灣端由我親赴台北,核查新制落實情形;馬來西亞端交由朱莉亞主導,專注銀行資安體系驗證;日本分支同步啟動舊協議覆核;易家核心場域,則由我全程駐守。
「今晚散會後,所有原始資料即時封存,協議全本公證存檔,資產流動全程監控;律師團將於明晨八時前出具正式審查報告。」王曉彤宣佈。
張錦暘收妥文件,語帶誠意。
「你的決心令人敬佩。明日,見真章。」
「真章在協議裡,不在話裡。」我語聲清晰,毫無猶豫。
人群陸續離席。資深元老各自返回靜室,新興商界代表則轉往側樓,進一步研議資安細節。窗外夜風轉勁,雨點如針,敲打玻璃。
王曉彤走近我身側,低聲問。
「在沁,真有把握嗎?」
「有。只要規則尚存,易家就還有呼吸的空間。」我輕聲回應。
「新進團隊的背景,你還未徹底查清。今晚外場那些人,未必全是來幫忙的。」她提醒。
「明早七點,我親自啟動三線核查:協議執行節點、資安防護鏈路、資產通道異常跡象——任何異動,律師團即刻介入。」我答得乾脆。
葉俊雄最後駐足,低語一句。
「這一步,你是主角。而你的任務,是端正規則。」
「端正規則,就是我唯一的使命。」我輕聲回應。
大廳燈光一盞接一盞熄滅,唯餘我與王曉彤立於中央。雨聲愈急,街口混混早已散盡。這一晚,舊勢力與新生代、秩序與效率、科技與防線,在易家這方土地上,無聲交織成一場不見血的暗鬥。
明日,便是協議真正落地的時刻。
我抬頭望向牆上父親的舊照——他目光沉靜,彷彿從未離開。
心裡只餘一句話。
守得住規則,就守得住家族的根。
那一夜,易家會所的暗流悄然滲透至每一根木柱、每一道牆縫。協議雖已簽署落定,人群卻尚未完全散去,厲聲餘韻猶在耳畔,窗外雨勢一陣緊、一陣疏,彷彿為這場權力暗鬥暫時鳴金收兵,卻未真正停歇。
我坐在主位旁,指尖輕掠過剛簽妥的文件,紙面微涼,心卻始終懸著。葉俊雄與王曉彤正送走最後一批新興商人,外頭保安低聲回報:現場已清空。可我太熟悉這座會所的節奏——表面平靜之下,每一滴雨聲都可能是信號,每一個轉角都藏著未明的變數。
「在沁,今晚內部安保升至四級:出入口實行雙人交棒驗證,樓上區域與密室確認安全。」王曉彤走近,語聲壓得極低。
「外圍保安調換幾名新面孔,別讓人鑽了空子。」我回應,目光掃過她手中筆記本與手機——螢幕隱約閃動,光線微弱卻持續。
她點頭,視線冷靜地投向門口。
「協議正本、資產流向紀錄已全數加密;科技新秀明早九點準時見妳。」
葉俊雄端著茶杯,緩步巡過大廳,步伐沉穩,像以腳丈量風險的深度。
「今晚雨,比往常急。」他低語,「這屋子多幾聲雷,倒把年輕人壓靜了。」
「葉伯,您總愛用老方法,應付新危機。」我輕聲道,指尖輕叩桌面。
他笑了一聲,嗓音裡透出幾分倦意:「規矩立世,不敢輕鬆。」
可就在這一刻,一股尖銳直覺如電流竄過脊椎,寒意自背後升起。我側耳凝神——樓梯深處,傳來一聲極輕的異響。不是腳步,更像有人正極力壓抑呼吸,屏息潛行。
我直視王曉彤。
「協議簽了,不代表安全。加派兩輪巡邏,重點盯緊樓梯與後門。」
「已安排;密室加裝雙重門禁,監控即時同步。」她回應極快,語氣毫無遲滯。
葉俊雄正欲離開中廳,行至樓梯口,眉峰忽地一蹙,低聲提醒。
「在沁,樓梯上……有人。」
我立刻放下文件:「二樓是誰?」
他尚未開口,樓梯間驟然爆出一聲脆響——似是木階斷裂,又似金屬刮擦。三秒內,王曉彤已矮身閃至我身側,手中筆記本不見蹤影,取而代之的是一支特製防狼警棍,冷光隱現。
「樓梯異動。」她語速極快,字字清晰。
我朝牆邊一示意,她即刻貼牆而立;我則側身掩向窗簾後的暗道入口。葉俊雄則緩步逼近樓梯,腳步沉穩如鼓點,每一步都像在壓制躁動的氣流。
就在這時,一道黑影自二樓翹角疾掠而下——身形壯碩,動作乾脆利落,毫無拖泥帶水。雨聲驟然停歇,室內只剩他急促的呼吸與靴底碾過地毯的摩擦聲。
「站住!」王曉彤低喝,聲如裂帛。
黑衣人置若罔聞,兜帽下目光狠戾,左手翻轉,一柄削尖短匕赫然出鞘。那不是嚇唬人的兇器,刀尖沉穩、角度精準,顯然經過反覆訓練,專為破綻而生。
我瞬間退至門側,以身擋住密室入口:「你是哪一派的人?」
「資料交出來!」他嗓音粗厲,刀尖直指我心口。
「你要什麼?」我語調平靜,警棍已悄然滑至膝側。
「資產流名單、合作協議正本——否則,今夜易家斷根。」他聲音壓得極低,卻字字如刃。
王曉彤側身半步,警棍在掌中輕旋一聲脆響:「別動。再進一步,我立刻報警。」
「這裡,沒人信警察。」他冷笑,腳步再進,「不交,就讓你們血流成河。」
我本能退半步,目光飛快掃過他持刀的手勢、重心落點與下盤張力——這不是混混,是受過實戰訓練的殺手。
「張錦暘派你來的?」我壓低聲線。
他眉頭微皺,一瞬遲疑,卻未否認。
「不必多問——資料,現在。」他厲聲催逼。
刀光乍起的剎那,葉俊雄猛然側身切入,自背後擒住他持刀手腕,力道沉猛,直壓關節。他年歲雖高,動作卻毫不遲滯,一股老而彌堅的狠勁撲面而來。
「動手,也得有點真本事。」葉俊雄咬牙低喝。
黑衣人劇烈掙扎,匕首橫掃,雨水與汗珠在他額角閃爍。「老東西,找死!」
他猛力一撞,葉俊雄被掀得向後跌入地毯,卻仍死扣手腕不放,兩人拖出沉悶共震。
王曉彤見勢機不可失,疾步上前,警棍直擊對方小腿外側。他身形一僵,臉色微變——卻在失衡瞬間反手揮刀,匕首寒光直劈向我。
我向右疾閃,警棍橫撥刀鋒,同時膝撞其右肋。他踉蹌後退,呼吸粗重,卻仍不肯罷手:「名單在哪?交出來!」
我穩住重心,以身封住密室動線,目光如刃。
「你做事,只為交差?還是為自己?」
他眼中掠過一絲遲疑,兇戾未減,卻多了一分審度:「只為交差。今夜,有人要易家斷脈。」
我心頭一沉——這是外部滲透的殺手,不是內鬼,更非臨時起意。一時間,台灣、馬來西亞、日本三地暗線的陰影,彷彿同時壓進這方寸會所。
「你背後是馬來西亞線,還是日本那邊?」我試探。
他冷笑。
「問這麼多,不怕死?」
「我只怕,查不清自己的敵人。」我語聲冷冽,同時側身避過他猝然回刺。
「在沁,要不要反擊?」王曉彤低聲問。
「資料絕不能落外人手——保命,永遠在第一。」我低語,指節緊攥警棍,指節泛白。
黑衣人見我寸步不退,怒吼一聲,匕首再起,鋒刃直削我腰側。我後撤剎那,腳踝猛然發力,警棍自下而上猛擊其持刀手腕——「鏗」一聲脆響,匕首脫手墜地,在厚地毯上擦出一道沉悶長音。
王曉彤趁勢一腳踹翻沙發,硬生生在廳中劃出一道臨時隔離帶。「誰派你來的?」
黑衣人呼吸急促,左手緊按在被擊中的肋側,痛楚難掩。「今夜——不是給你們問話的機會。」
他猛然翻身,試圖撞窗逃逸。我早有預判,一步搶前,右臂旋勁橫掃,精準擊中他左肩胛骨。
「你沒那麼容易走。」我語聲冷冽。
他吃痛低頭,喉間迸出嘶啞低吼。
「妳別太囂張……今夜,不是易家說了算!」
葉俊雄從地上一躍而起,老練如鷹,身形一撲,已牢牢堵死窗邊退路。「外面還有同夥?」
黑衣人強忍劇痛,嘴角扯出一絲猙獰笑意。
「外面……很多人等著妳。這屋子,今晚誰都別想進,也別想出。」
我一把攥住他外套前襟,目光如刃,直刺他瞳底:「你進來,只為協議?還是還帶了別的東西?」
他嘴唇微顫。
「協議、密碼、銀行憑證……所有本地人,都要動。」
王曉彤警棍橫於身前,語氣沉穩:「易家手上沒有你要的全部。你們,不過是被人套出來利用的棋子。」
黑衣人身形一頓,眼神閃爍,明顯在權衡。
我順勢扣住他右臂,反手一繞,將他半身制於身側,聲音壓得更低。
「你叫什麼名字?」
他身體瞬間僵直,瞳孔微縮。
「你問這個幹什麼?」
「我查底線——今夜你動手,必有破綻。說真話,命還能留;再撒謊……暗道裡,可不只你一個。」語氣不帶一絲溫度。
他咬牙,額角青筋浮起。
「我叫小段,是外頭新進的殺手。今晚臨時接單,沒拿到全盤資料,只拿錢辦事。」
王曉彤立即追問。
「誰下的指令?」
小段眼神顫動,聲音發乾。
「有人說……協議簽完後不放心,要讓易家出事,讓資料落到外人手裡。我真不知道全部,只見到工錢入帳的簡訊……」
我抬手示意,保安迅速入內,將小段架離。門外,一聲低沉短促的警笛聲隱隱響起——不是警方,而是會所內部緊急通報信號。
王曉彤目送他被押走,緩了口氣。
「這種臨時招攬的殺手,手裡資料有限。但若還有同夥潛入,我們今晚的風險只會更大。」
「其他地區有動靜嗎?」我問。
她低頭翻查手機。
「馬來西亞端,朱莉亞剛傳訊——吉隆坡兩筆資金流於凌晨異常啟動,時間點與殺手通訊高度重疊;台灣林家文也回報,台北協議現場外,已發現可疑人員蓄勢待發。」
「外部壓力,正在同步加壓。」我低聲道。
葉俊雄整了整袖口,緩緩坐下:「在沁,你面對的不是單一暗殺,而是多地協議同步被盯上。易家根基若有裂縫,他們就會趁夜鑿穿。」
「裂縫不能留。今晚,必須把所有線索串起來;明早,再順線揪出主謀。」我語氣斬釘截鐵。
「小段會不會還有同夥已潛入?」王曉彤問。
「立刻安排人手,守住樓梯、暗道、後門、主控室——三人一組,分區巡查。他絕不會是一個人。」我明確分派。
助理快步進來,神色緊繃:「在沁,密室剛收到一條匿名訊息:『若協議有新興分支介入,外人將同步搶奪銀行綁定權』;另有一條來自台灣的加密通道,正被人嘗試破解。」
「馬來西亞端呢?」我問。
「吉隆坡資安團隊已臨時啟動新密碼協議,有人正試圖轉移協議內部分資產。」助理答。
王曉彤眉頭微蹙:「協議剛簽,外來資金流就這麼快動作……今夜,恐怕不只殺手,還有內鬼。」
「內鬼,明日再查。今晚,不放過任何細節。」我語氣堅定。
葉俊雄見氣氛緊繃,起身道:「我去巡後門,順便查查信號區是否被人動過手腳。」
「葉伯,小心。」我輕聲道。
他點頭,以老練沉穩的步伐,消失在樓梯盡頭。
這時,梁耀東推門而入,面色凝重:「密室那人我已初步驗證——受過系統化殺手訓練,但屬臨時招攬,隸屬新興幫會。身上搜出一張馬來西亞銀行卡,還有一份不完整的協議副本。」
「副本怎麼流出去的?」我問。
「有內部協作。應該是今晚新秀入場交接時,被悄悄複製。」他邊說邊將銀行卡遞來。
我盯著卡面編號,語速平穩。
「這張卡,與馬來西亞ZK Trading有關?」
「初步追蹤顯示,三處交易節點同步啟動;另有一筆小額資金,已跳轉至台北遠端孤帳。」梁耀東答。
「明早,由朱莉亞與王曉彤主導,跨國整合資料,先鎖定資金與通訊鏈路。」我分派明確。
助理補充。
「外來科技新秀剛試圖將協議監控權同步至日本新宿伺服器,已被王曉彤防線攔截;我已同步通報法務團隊。」
「協議副本一律回收,密室加密封存,明早全面清查。」王曉彤語氣果斷。
我深吸一口氣,環視會所。
「今晚所有資料——協議、副本、銀行卡,一律加密;易家主帳,即刻啟動三級防堵。」
「明早,律師團與金融稽核師合組專案小組,協議文本、科技系統、資金流,逐條查核。」梁耀東建議。
「同意。凡查實外部干擾,立即啟動律師法務流程。」我回應。
窗外雨勢愈急,風聲穿廊而過;街燈在濕漉夜色裡暈開一圈微光,像一道沉默而堅實的防線。
「今晚,你會不會失眠?」王曉彤問。
我微微一笑,眼神沉靜而銳利。「怎麼可能安眠?協議雖已簽署,但易家四面暗流湧動,必須徹查一整夜。」
「三小時內,我會完成一次全面系統檢測,確保主帳分支萬無一失,任何人、任何程式都無法竄改或干擾。」她語氣冷靜,毫無遲疑。
「明早協議交接時,台灣、馬來西亞、日本三地分支資料必須同步調閱,逐條當面核對,一筆都不能跳過。」我佈署嚴密,字字清晰。
梁耀東緩緩啜了一口茶,目光落在爐中躍動的火苗上,良久才道。
「在沁,你這般安排——父親若在,也會點頭稱許。」
我淡然道。
「守規矩,本就是唯一的路。」
王曉彤低聲補了一句 。
「今晚你不只是主控者,更是守命的人。」
「每一份協議背後,都可能繫著一條人命。」我回應。她眼中閃過一瞬凝重,繼而浮起一層更深的敬意。
南窗外,雨勢初歇,濕氣卻仍沉沉壓著易家會所。室內燈光清冷,氣氛緊繃如弦。我環視在場每一個人——這場合作表面平靜,實則步步如履薄冰;而明日協議能否穩妥落地,將直接決定易家未來十年的存續。
「今晚,只有一個目標:安全。查清所有異常,不漏一處,不放一人。」我語調沉穩如鐵。
王曉彤頷首:「科技新秀明早由我親自把關。若有異動,你必須當場審查、即時處置。」
我完成最後一項稽核,轉身走向密室,親手將加密卡片與協議副本放入保險箱,旋緊密碼鎖,再確認三道機械鎖全部閉合。回身時,目光與王曉彤相接。
「今晚,一動不容疏漏;明早八點整,各分支準時集會,不得延誤。」
屋外夜色濃黑,不透一絲光。而我心如明鏡——這場暗殺威脅過後的寧靜,不過是更大風暴來臨前的屏息。協議、資料、命脈,此刻全繫於我手。易家能否守住根基,不在運氣,而在明日——是否有足夠的勇氣,與足夠的智慧。
第八日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