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機在雲層上方劃過長長航跡的時候,我看著窗外一片銀白,腦中卻不是天際,而是那張被燒過的資金清單和小匠呆滯的眼神。這一趟去馬來西亞不是只是去見面,更是一次把整條跨國金流拉回可控範圍的行動;要讓劉志成、鄭麗文、陳豪然都看到同一張底圖,看到我不是一個只會發號施令的女強人,而是一個會親自走到前線把關的人。

「我們降落了,」我把耳機摘下,伸手去抓座椅扶手,俯看空服員安靜地檢查車廂。機艙裡的濾光燈把每張臉照得更柔和,也把我的輪廓壓得更實在。說實話,飛行對我來說從來不是休息。飛機的每一次顛簸都像在提醒我,時間不會等任何人。

下機的時候,香港和馬來西亞的空氣像在做對比:香港是潮冷的鋼鐵感,馬來西亞則是熱與香料的厚重。我提著簡單的行李,護照、機票、幾張早已備妥的公司章和幾份被加密的文件紙本放在內側夾層;這些東西我一向只有在必要時才展示。

「在沁,歡迎回來。」劉志成在到達廳外等我,他一見到我就伸手過來,握手的力度讓人放心。
他一邊說著,語氣裡有不易察覺的疲倦,「這段時間馬六甲風聲有點亂,妳這次回來,正好是…」

我微笑,把護照放回包裡,「正好把一些沒處理完的事情收尾。陳豪然會在夜市那邊等我們,他說有新的觀察。」





車行進入馬六甲古城的道路時,窗外是一節節被熱帶夜晚染過的市景:路邊攤的燈光,幾個穿街的年輕人,偶爾機車掠過帶起的氣味。我記得第一次到這裡時的感覺,帶著一種小心翼翼;這回則是帶著責任與警覺。

我們在一間看似不起眼的飯館落座,桌上的檳榔葉和咖喱香交織。劉志成把手機放到桌面中心,顯示先前朱莉亞做的金流截圖與那串ZK號碼。

「妳看過那些資料了?」他把目光壓得很深。
我點頭,語氣乾脆,「ZK的那條線已經被我追到新宿的某個轉運節點,還有幾筆中轉在香港名下的殼公司。你這邊的人在港口有沒有發現異常?」

他攤開手,「昨晚劉家的人在夜市附近巡邏時,發現有幾名外人試圖用開箱車做掩護尋找貨櫃,幸好被我們攔下。他們說是貨運人員,但號碼不對。」





「那就對了,」我說,「這就是我們要提防的手法:用正規職業做掩護,把貨物和資訊交接放在常態的運輸節點上。今晚我們要去的是陳豪然提到的那個地下拳場,先看情況,再決定是否要以正面方式收復那批被盯上的資產。」

「妳現在去拳場會不安全嗎?」劉志成問。
我把視線轉向窗外的街道,說:「要在夜市立場說服各方,面子和實際能動用的力量一樣重要。若我不去,外面會覺得易家被動;若我去,至少能用一張面孔把話說得有力量。」

飯館的燈光下,陳豪然已經到了。他走過來時,臉上帶著一種緊張裡的期盼,「在沁,你來了。」
他的聲音有一種不經修飾的誠懇,「鄭姐那邊昨夜又安排了幾個試探,今晚拳場會有一場私下的分賬,我想我們得先看清誰是現場的人。」

「好,我們今晚就去。裝備就一下,妳和劉哥在入口佈置掩護,我會去分賬桌旁走動,看看誰手上有異常紀錄。」我把計畫交代得簡明。





夜市在我們腳步下逐漸熱鬧起來。到達拳場時,熱浪與吶喊撲面而來:人群擠在簡陋的輪廓裡,拳館裡燈光刺眼,有一股像潮水般的人聲。這裡是黑蕉幫勢力的領地之一,是劉志成這幾年努力守住的點。我把包藏的輕裝卸下,只留下必要的防身小工具與一支手槍,這次來不是為了血拼,而是為了保護證據與導引局面。

場內的氣氛比外面還要燥熱;拳賽中幾段短促的搏鬥讓人血脈賁張。我不當觀眾,只在場邊掃視每個人的表情、服裝、以及桌上那些被刻意摺疊的名單——那是我最關心的。每個準備下注的人都有不同的眼神,有的貪婪、有的戒備、有的想避免太多注意。

「在沁,目標桌就是那一桌。」陳豪然輕聲指給我看,桌上的一小疊文件被一個戴帽男人守著。
我把他的樣子記下:中等身材、臉上有兩道淺淺的疤、右手指間有個不顯眼的刺青——勉強可以辨識的是一個簡化字母“Z”。我的血液微微繃緊:「那個帶帽的就是值得留意的目標,Z的刺青不代表什麼,但配上代號有意思。」

劉志成側頭說:「鄭麗文說,今晚只要有人露出與殼公司有聯繫的交易憑證,他們就可能會想動我們。妳小心一些。」
我點頭,語氣冷靜,「我知道怎麼做。首先,不要讓場面失控。我試探,他們若敢暴動,我們就把他們抬到公開紀錄裡。」

拳館裡一輪過後,台面上的分賬開始了。那戴帽男把一疊紙摟在手心,其他人靠近,低聲交談。這正是我想看見的場景:有衝突,有過手,有觀察。人心在這裡被放大,每個舉動都代表可能的出價與出價背後的資本。

我走近那桌,假裝對拳賽感興趣,並在旁邊靜靜觀察。當戴帽男子伸手拿紙向別人展示時,我的視線像經過放大鏡般鎖定了那些條款的一段小字:一組國際帳戶代碼、一個叫做「KUALA」的節點標示、還有一個與ZK Trading類似的縮寫。

「在沁,妳看到了嗎?」陳豪然在我耳邊低語。




我沒有馬上回話,而是把手上的熱飲杯移到桌邊,掩飾自己的動作,然後低頭看那桌的另一側。突然,戴帽男起身,朝廁所方向走去,手機放在桌上,一個人接近桌邊,伸手去看那份紙。那人不是本地幫會的常客,我一眼就辨出來——一個穿著襯衫、面色普通的中年人,他的動作過快,像是在尋找什麼。

「現在。」我在陳豪然耳邊低聲命令。

陳豪然動作乾脆,站起來向那襯衫男子微笑招呼,順勢將他的手臂扣住,讓他靠近我設好的暗道方向。那襯衫男人臉上閃過驚訝,但瞬間被保安們的圍攏掩蓋。我就在他幾乎要被帶走的一瞬,伸手按下錄音器的開關,讓他在移動中就被錄下對話聲。

場面小小混亂,而這正是我需要的:對方稍一慌亂,就會露出破綻。戴帽男很快回來,察覺桌邊的異常,他的視線掠過我和陳豪然。那一刻我們四目相接,像是有一條看不見的線被拉緊。

「什麼事?」戴帽男走回桌邊,表面語調平靜。
我站起身,淡淡一笑,「只是觀賞拳賽的路上,瞧見有人心慌,想確定是否一切安好。」我聲音低沉但有一分裝作無辜的輕鬆。

「別多事,這裡是我們的地盤。」戴帽男回應,眼睛不離我身邊那台錄音器。
我把目光收回,語氣平穩,「地盤是你的,但我們都是做公平生意的。若有外來人想用殼公司做掩護把資金拔走,今日之後,大家都會不太安寧。」

他冷哼一聲,轉身又回到桌邊,聲音壓低:「妳香港那邊怎樣?」





「你知道的,老方法救不了長久。」我回答,「你們要的不只是今晚那幾張單子,還有一條能夠每月自動運作的路。我來這裡不是拆散你們,而是提醒:重構底線比吃快錢耐得久。」

他的眼裡閃過一絲糾結,像是掙扎在利益和風險之間。我知道那看似一種軟弱,卻是幫派中最危險的信號:忠誠度開始有裂縫。

就在我和戴帽男的對話間,拳館外忽然傳來一陣騷動,接著是幾聲混亂的喊叫。有人從門口推入,三個黑衣人手持長槍,動作快速、協調;他們沒喊話,一上來就掃視場內,像是來者不善。瞬間場面從談判轉為緊張。

「槍!有人帶槍來了!」有人驚呼。
拳館裡的混亂被瞬間點燃,幾個人試圖起身攔阻,但黑衣人的目的是明確的——他們直接朝分賬桌那邊衝去,明顯是鎖定要搶奪那些文件。

我反射般側身,手已握上腰間小槍。保安們也立刻拔出藏在腰間的鐵棍,場面一下子爆開。三把子彈響過來,尖銳刺耳,四周人群一湧推開,煙霧與尖叫交織。

「在沁,後退到密室出口!」陳豪然大喊,他的聲音在嘈雜中顯得更堅定。
我沒有逃跑,反而把自己放在容易觀察的高位上,目光掃著每個黑衣人的動作。這些人訓練有素,衝擊的速度和默契顯示他們背後有人協調;他們來搶的不只是錢,而是那張背後能把資產鏈一條條牽開的清單。





「不要讓他們拿走任何東西!」我衝向分賬桌,動作靈巧,先把那一疊紙摟在懷裡用身體擋住。黑衣人第一時間以槍口逼近,但我把身體貼向桌邊,讓他們不能正面射擊而要冒進來搶。我瞅見一個黑衣人的眼角有一道熟悉的印記——類似先前在貨櫃現場見到的刺青。我的心猛然一沉,這不是衝動的盜賊,這是一條跨區的合謀線。

搏鬥爆發,拳與鐵棍、血與汗在昏黃燈光下瞬間細碎。有人被推倒,有人呲牙咧嘴。在混戰中,一名黑衣人被梁耀東用外科手法般準確地鎖住手腕,另一個黑衣人試圖從背後偷襲我,我側身反擊,用警棍擊中他膝蓋,讓他痛呼倒地。槍聲與金屬碰撞的聲音混雜成一片低沉的噪音,像要把整個拳場吞噬。

「別讓他們碰那堆文件!」我大喊,同時把那疊紙更牢地摟在胸前,靠著桌角把自己和文件隔成一個小小的保護圈。人潮在四周翻滾,椅子被踢飛,血跡落在木地板上,熱浪與血腥味在鼻腔裡糾纏。

梁耀東一邊用腕力控制住那名被鎖的黑衣人,一邊吼道:「在沁,後門還沒封死,他們還可能有人從外面衝進來!」
我抬頭,果然見到幾個影子在後門附近遊走,他們的動作不再那麼協調,顯然是被現場的反擊打亂了節奏。

就在這時,有兩聲更近的槍聲從外面響進來,像是在提醒我們時間不多了。黑衣隊伍中一名成員帶著兇狠的嘶吼,竟然當眾扯下一把匕首,朝著我摺疊的報表撲來,那一瞬間,我的膝蓋作了反應,警棍迎上去,弧形的力量把他的手腕震開,匕首彈出,刀尖擦過桌角,劃出一道細長的火花。

「把刀往下放!」我一邊叫,一邊把匕首用警棍彈開,另一手伸去抓住那人的上臂,感覺到他的肌肉在顫抖。那人眼裡有一種驚恐交雜的瘋狂,像一匹被逼到角落的野獸。

「鎮住他們,不要讓更多人倒下!」劉志成一聲令下,幾個可靠的手下像潮水般上前,硬生生把混亂的局面拉出一個可以控制的半圓。拳館內的人群慢慢被推向角落,場面雖未完全平息,但多了條可以呼吸的縫。





我趁著空檔把那疊紙放進內側夾層,按下了電子鎖的初步代碼,讓那些一定要看的數位副本暫時凍結。心臟還在因剛才的激烈搏鬥亂跳,但頭腦很清晰——現在的要務是檢查傷者、穩住情勢、從倒地的人中找出端倪。

「在沁,你先到那邊來,我要看你的手。」梁耀東把一塊濕毛巾遞到我手邊,他的聲音經驗老到。
我把手擦乾,確認沒有被刀割傷,只是被鐵棍敲得疼痛,手背微微腫起。血還在微微滲出,但不深,我知道要趕快處理,免得感染。

「那些黑衣人穿著的式樣有問題,」我邊擦邊說,「他們不像一般地頭小混混,動作訓練有素,來勢有條理。剛剛我看見一個人的刺青像是Z字的變體,但和貨櫃現場見到的又不同。有人在模仿,也有人在變換符號。」

梁耀東點點頭,迅速為我包紮,「要注意,這樣的刺青有時是地域性的暗號,也可能是不同勢力的標記混合。現在不是下結論的時候,先把傷口處理好。」

場面漸漸被我們壓住,但代價是三個人倒地,其中一人面色蒼白,胸口有血,喘息微弱。那是拳館的管理者之一,被流彈擦中肩膀,血流不止。梁耀東立刻接手急救,指示旁人:把毛巾按壓止血,把他的手臂抬高,暫時不要移動他。傷者的呼吸逐漸穩定下來,但表情痛苦。這不是能在現場全部治愈的傷,需要趕緊搬到鄰近安全屋再做進一步處理。

「誰在外面布了槍手?」劉志成怒視四周,聲音冷硬,「有人指使這波來襲,我要知道是誰!」

群眾的喧囂像被一張巨網悄然收緊,人群的低語和驚叫逐漸被肅殺的氣氛吞沒。有人跪在地上為摔倒的人擦拭血跡,有人護著孩子的眼睛不讓他們看見這血腥。保安們把倒地的黑衣人分批壓制,手銬扣上,臨時用衣帶綁住幾個還想掙扎的人。拳館的空氣裡除了疼痛還有一股被驚醒後的戒備。

「先固定現場,別讓任何人離開,」劉志成的聲音在混亂裡像鐵一樣堅硬,「我不要任何人散了場,誰也不准走。」

我一邊掀起外套內的電子鎖檔,一邊環顧四周,目光停在剛才倒地的黑衣人身上。他們制服的方式、那種進攻的節奏,還有短暫露出的刺青符號,都不只是臨時雇工能做到的。這是一隻訓練過的手。我的腦袋迅速把剛才的碎片拼湊成更大的圖樣:假貨櫃、跨國殼公司、在地面和海運端都有人手的協同。

「把他們的手機收好,錄音存檔,別讓任何資料被刪除,」我指令道,音量不高,但不容置疑。梁耀東和幾個舊部立刻把被扣的人翻身,搜出手機、紙條、身份證件,一件件放入證物袋,標上時間和地點。我把文件夾緊握在手心,像捧著一塊沉甸甸的石頭。

「有一個人不動了,」旁邊的保安低聲說,我回頭看見躺在地上的拳館管理者臉色更蒼白了,雖然還有呼吸,但胸口的血已經滲出來不少。梁耀東立刻把他往安全的角落挪去,開始簡單止血處置。現場沒有警方可呼叫,所有的救援都得靠我們自己安排——這是我們一直以來的生態。

不久,劉志成把抓到的一個黑衣人的手機遞給我,屏幕上有幾條密碼式的短訊和一連串被刪除後殘存的編碼。「這裡有截圖,顯示有個號碼+60開頭,還有‘二點貨交’的字樣。」他說。我的心微微一沉:那串字恰好呼應我前幾天在貨櫃文件裡看到的註記。

「把所有手機先備份到我們的離線存儲,」我命令,「我不要任何雲端同步的風險,先用物理硬碟做完整鏡像,然後傳給朱莉亞和王曉彤確認每一條通訊的來源。」

有人把手機遞上,一台便攜加密器被打開,我親眼看著數據被一條條複製、標記。如果這裡頭有一條能把我們拉到上層的線索,我不會讓它像風一樣被吹散。

「在沁,」梁耀東靠近,低聲說,「剛剛被我按住的那個人嘴裡喊了‘KL’和‘新宿’兩個詞,他臉色驚恐得不像是在說假話。」

我點頭,記下兩個地名。「吉隆坡、東京——跨海的操作。馬來西亞那邊一定有人接應。」我轉頭對劉志成:「你一會兒把港口監控資料拉給我看,尤其是那些夜班進出記錄,任何可疑箱號都別放過。」

他點頭動作利落:「今晚我就去碼頭那邊調監控,派人盯那幾個可能的車牌與工號。」

我又看向被押住的幾個黑衣人,腦中盤算:我們現在需要三樣東西——第一,當場能立刻獲得的證據;第二,能把證據鏈向上延伸的通訊節點;第三,把現場的證據和通訊緊密地和金融流向連接起來的銀行記錄。沒有任何一項可以遺漏。

「在沁,妳看那個戴帽的,」陳豪然把視線指向那桌仍然聚集著的座位區,「他嘴裡輕哼了幾句,一會我們或許要重新把他找出來問話。」

我順著目光看見戴帽男坐在角落,臉色蒼白,眼睛在場面裡快速掃過。我決定先把注意力放在手裡的手機與被鎖的黑衣人。某些人會在震驚瞬間做出衝動舉動,這時候你等不到聰明的推理,而要靠直覺抓住他們露出破綻的時機。

梁耀東把受傷者的簡易止血包整理好,指示幾個人把他先抬到後院的一間小隔間,那裡可以暫時做更好的止血護理。「送去安全屋,別在這裡久留,」我說。有人往外面走去安置臨時車輛,夜色中那車燈像兩條安置我們的眼睛。

當所有傷者都被安排妥當,混亂的現場慢慢被人群和秩序所壓下,劉志成把其中一名被捕的黑衣人推到我面前,眼神裡有一分要把真相撕出來的狠。「妳查清她們的來歷,我要知道到底是誰授命。」他說。

我低頭看那人,對方已經不再兇狠,血從手臂上的擦傷滲出,臉色有些灰。「你是誰?」我直接問。語氣保持平穩,因為這一刻比槍聲更重要的,是把對方的嘴裡的線頭解開。

他抬頭,眼裡有種疲乏的狂亂,聲音沙啞:「我只是個工頭,領了點錢來做事。上面有人給了號碼,說確認後會有更多。我不知道上面是誰,我只是……」

「號碼是什麼?」我追問,心裡在盤算每一句話可能打開的路徑。

「+60……後面有幾個數字,我只記得有人叫我們二點去那個貨櫃。新宿,還有K…Kuala的字樣。」他支支吾吾地說。那個口齒不清的供詞是破口,但也可能是故意模糊——在黑市上,真正的頭目從不留證據。

我把他的話記下,轉向旁邊被錄下的通訊截圖:「把這錄音跟手機通訊做交叉比對,看看有沒有在銀行系統裡留下任何可追蹤的支付動作。」我交代朱莉亞。她在視訊那端點了點頭,馬上開始調動她在吉隆坡的管道。

「在沁,妳打算怎麼處理這些人?」陳豪然小聲問。

「先暫扣,別讓外人有機可趁;同時把他們的通訊和我們已經擁有的殼公司資料做比對,」「誰下單,誰的賬戶出現異常,我們就逐步收緊他們的流動。」我回答,同時腦裡擬定下一步行動表——先保全、再追蹤、最後公開或封鎖。

不多時,王曉彤的低聲資訊來自她的耳機:「在沁,我已經準備好臨時的法律動作草稿,若朱莉亞找到跨國賬戶流水,我會立刻向銀行發出保全申請,把那幾個殼公司錢凍起來。別做任何沒必要的暴力,證據才是我們要的。」

她說得堅定而冷靜,像是一把精確的刀。這是我需要的:法律、金融與現場的力量同時發力,而不是互相牴觸。

時間一刻一刻過去。夜市的燈火仍在外面閃爍,但這裡的時鐘像是被我們按下了暫停。每個人都在等待那一條從手機到銀行、從貨櫃到殼公司的線串出來。若是能把那條線絲毫不漏地拉出,那麼今晚的攻擊者就只是一群被動的棋子,而真正的幕後會在光天化日下被孤立。

我走到那位戴帽男子面前,低聲說:「我需要妳坐在這裡,別離開。我會問妳幾個問題,妳最好老實回答。妳的選擇會決定今晚有沒有人得救。」

他眼裡閃過一絲驚恐,但點了點頭。或許是恐懼讓人變得誠實,或許是覺得自己沒有選擇。我把一支筆遞給他,要他在一張紙上寫下見到的車牌、時間和那幾個陌生人的臉色特徵。他磕磕絆絆地寫,筆跡隱約,卻足夠成為另一塊拼圖。

就在他寫字的時候,我的腦子裡有一個念頭越來越明確:無論今晚到底鎖定到的是哪一個人,下一步一定要把證據鏈上傳給朱莉亞做金融追蹤,同時讓王曉彤在香港申請臨時動作;而我,必須在第一時間把這些名單交給劉志成,讓他在馬六甲港口那邊封鎖出貨,確保那些所謂的貨櫃無法再出海。

我把寫好的紙條收起,小心地放入證物袋,然後把視線抬高,看向四周那些還在喘息的人群。拳館裡的燈光在此時顯得更加刺眼,照出每個人臉上剛剛經過的血色與蒼白。

「今晚我們收穫了兩件事,」我對在場核心的人說,聲音不大卻堅定,「第一,是有人試圖用暴力把那堆紙和資料搶走;第二,這波攻擊不是孤立事件,而是跨國合作的一部分—我們已經抓到中間人,並且得到了+60號碼和‘二點貨交’的口供。現在的工作就是把這些碎片串成線。」

「那我們接下來怎麼走?」劉志成問,眼中有怒有策。

「先救人,然後封鎖金融通道,最後把訊息交給朱莉亞追蹤。若有必要,我會親自飛到吉隆坡和新宿去把那條貨櫃的流向堵死。」我把計畫說得清清楚楚。「劉哥,你先封港口;陳豪然、你把幾個現場證人保護好;梁耀東,跟我去確認傷者安置;王曉彤,準備法律文件;朱莉亞,一有銀行流水就告訴我。」

他們迅速分頭行動,像久經磨練的機器。現場的秩序在我們的部署下一點點被修復,但那份剛才被撕裂的冷靜仍需要很長時間才能恢復。我緊握著剛才的證物袋,耳邊還回蕩著槍聲和吶喊,但更清晰的是一條新路徑已經浮現:ZK、吉隆坡、新宿、殼公司、以及那個+60號碼——這些名字像一串連珠,一顆顆閃爍著我們要追的目標。

夜還長,但那堆文件在我懷裡比任何勝利都來得沉重。我把手套戴緊,準備跟著這條線一路走到底。

「我們得把現場清查透徹,任何人的一滴血或者一個碎片都可能牽出更大的線。」我說。
我說的話沉而有力,桌上還留著剛才那場混戰的餘溫,血漬已被布蓋住,空氣裡還混著汗與刺鼻的火藥味。

「在沁,你剛剛親自上前,那股氣勢我們都看在眼裡。」劉志成說。
劉志成放下手中的茶杯,杯沿映著燈光,他的目光裡有感激也有疑慮,那是多年黑道老大的複雜神色。

「我不打算成為英雄。」我說。
我說完,手指輕敲桌面,聲音像在確認下一步的節拍,「我要的不是面子,而是證據。誰指使了這次襲擊,誰在後面撐盤,我們要一個不留白的鏈條。」

「張錦暘的名字前幾日已經有風吹過,你的香港線是否確有動作?」鄭麗文問。
鄭麗文靠在沙發扶手上,她的語氣冷峻,像是條寒冰在屋裡滑過;她在場裡掌握的權力實實在在,眼裡的計較不容忽視。

「我不會說謊。」我說。
我說話不急不徐,將剛才在拳館裡搜出的證物一一攤開:幾張殘破的匯款截圖、被折角的匿名紙條、還有一張寫著「ZK」、「新宿」與「二點」的小紙片。這些東西在手上沉甸甸的,比槍更真實。

「ZK、Kuala、NewShu——這些名字並不是空穴來風,」我說。
我說著,眼神掃過在場每個人臉上的反應,「我們抓到的人嘴裡提了吉隆坡碼頭、新宿轉運和一串+60的號碼。這不是幾個打手能完成的事,這是跨海的分工,是有資本、有殼公司、有運輸路徑的操作。」

「如果是跨國,那背後肯定有金融通道和殼公司在支撐。」朱莉亞說。
朱莉亞在螢幕那端皺著眉,語氣裡帶著她一貫的專業冷靜,「我會把剛才那幾個被扣的手機做深度鏡像,和我們馬來西亞那邊的銀行交易流做交叉比對。凡是曾經和ZK有過往來的賬戶,我會一一列出。」

「能不能馬上凍結?」劉志成追問。
他把拳頭攥得緊,語氣裡有著不能輕易隱忍的急切。

「馬上凍結需要法律與金融的配合,香港那邊的律師團會協助我們啟動臨時保全,但那要有初步證據鏈。」王曉彤說。
她把筆電的螢幕推到桌面中央,顯示的是一串法律程序的流程圖;作為律師,她的每一步都用最務實的邏輯打點。

「我會把這些截圖、電話記錄、以及被扣押手機的哈希值和時間戳交給你,曉彤。妳先著手準備保全申請草稿。」我說。
我說完,看向窗外夜色,馬來西亞夜晚的熱浪像層看不見的紗罩罩在城市上空。

「在沁,」梁耀東放下手裡的急救包,「現場傷者情況已穩定,但有兩名尚需觀察,我會陪他們到安全屋做進一步處理。」
梁耀東的動作一向穩重,今夜在混戰裡他救了好幾條命;他說話帶著醫者的平和,卻也有江湖人的果決。

「做得好,先把人保住。」我點頭,「同時,陳豪然,去問問那個被抓的襲擊者口中的阿光,看看他能否說出接頭者的更多細節。」
我一邊說一邊把被扣住的幾支手機再檢了一遍,手機裡的通訊碎片像一條條細而冷的線。

「在沁,那人剛開始閉口不言,但我們抓住了兩段通話和一個短訊,短訊來自+60的號碼,內容只有一句:‘完成後去新宿,別在本地留久’。」陳豪然說。
他的聲音裡有些疲倦,雖然年輕,但在這事上他的判斷已然成熟。

「那就從+60下手,朱莉亞,你的人查那個域名、那個號碼的流向,還有通過哪個支付中介做小額拆分。」我指令。
我強調每一個細節都要被金融的視角彰顯出來:匯款時間、金額、受款人、IP跳點,任何一環若有不對勁就可能是線索。

「我這就做,」朱莉亞的眼神堅定,「我會把馬來那邊的賬戶配對出來,並盯住任何嘗試走逃的資金動作。」

「好,」我說,「同時在港那邊下手,王律師,需要妳和我們香港的合作者把殼公司名單準備好,隨時提交金融機構作為封鎖依據。」
我把頭轉向她,語氣裡有著合作上的信任。

「明白,我已經待命了。資料一到,我就遞交申請。」王曉彤回應,她的語速雖快,但字字有依據。

場面在短暫的交談後暫時平靜,但我能感覺到一種看不見的重壓:劉志成的視線裡多了個問題,那疑問未必是對我個人的不信,而是他在衡量這局是否值得賭。今晚的被殺、被擒,讓所有人重新審視自己的利害關係。

「在沁,我要說一句話,」劉志成忽然開口,語氣中夾著不易察覺的心防,「在這裡,忠誠等於命,出賣一個人就是劃破一條血線。」

「你說得沒錯,」我答,「但我們不能只用情緒決策。查清楚是非先,才有資格判定忠誠與背叛。」
我說的話不為任何人辯護,只是把事情拉回該有的順序:證據→行動→處置。

「你在香港和馬來西亞之間的往返,外面有人會解讀為有兩面性。」劉志成繼續,「你要知道,信任被撕裂比資產的損失還難補。」

「我理解。」我平靜回應,「所以我把每一步都透明化。我讓王律師、朱莉亞、梁耀東都在現場,這不是對你不信任,而是要把可疑之處放到可檢視範圍內。任何一個人,如果被證實跟外面有利益交換,我不會含糊。易家的根不能被人用金錢撕裂。」

「妳說得激進。」鄭麗文冷冷地笑了一聲,眼神卻明白她的話裡藏著動機,「激進有用。今晚若把那些想占便宜的人都逼回去,誰還敢再耍花招。」

「可不能光是恐嚇,」我補充,「我們要有證據,有程序。把人拖到公開的協議桌上,讓他們在錄音與法律風險下抉擇,這種壓力比任何人手中的刀都管用。」

鄭麗文點了點頭,但她的眼神不曾離開那張寫著「ZK」的小紙片,「在沁,你把會議弄得越公開,外人就越不敢大動作——但也越容易把不忠的人逼到絕路。妳確定要這麼做?這不是我們平日做法。」

「我確定。」我說,「因為我們要的不只是一次的勝利,是長遠的秩序。易家的未來不是靠硬拗,而是靠把每一步資金流、每一份協議、每一個人都納入可追蹤的體系。」

在場沉默了一瞬,那種沉默不是冷場,而是大家在內部盤算接下來的盤面。忠誠在這裡不是道德詞彙,而是動作、帳目與選擇:明明有路可退的人,卻選擇挺身而出維護家族;又有人明知風險卻為利所動。我們每一個人的選擇都是這張網的一部分。

「把剛才握走的手機做完整鑑證,先把通聯紀錄、簡訊和定位記錄導出來,」我指令,「另外,把剛才在拳館現場拍下的那些臉孔上傳到我們的跨國臉部資料庫,看看有沒有重複出現的記錄。任何一個跨國的重複,都可能是同一個操盤手的指紋。」

「交給我,」朱莉亞說,「我會把手機資料連同我們馬來西亞那端的銀行流水一併做匹配。時差與交易時間戳能提供一條非常關鍵的時間線。」

「我也要現場錄音帶,」王曉彤說,「這些錄音會成為我們向金融機構申請保全命令的口頭證據補強。我會在最短時間把申請文件準備好,一但金融流有任何動作,我就提交。」

「我會把兩位倒下的傷者安置好,並盯緊任何想趁亂撤離的人。」梁耀東低聲說。

我看著每個人的眼睛,心裡組裝好下一個幾步棋。今晚我們已經過了槍聲,但真正的風暴還在更上游、在銀行系統、在殼公司的賬冊裡。抓住那條線,才能把後面的暗手一個個剝開。

「先把現場的人押在同一個地方,」我說,「不許任何人單獨和外界通話,直到我們把手機和通聯記錄完全備份完畢。這不只是對我們的保護,也是對他們的保全——把真相拉出來,才有可能把下一步做得乾淨。」

劉志成沉吟了一下,終於下令:「把他們押到後院的那個倉庫裡。誰敢動,就由我親自處理。」

「別做了過激動作,劉哥,」我提醒,「我們的目的是獲得證據,不是製造不可收拾的報復。若今日處置出錯,外面那些有資本的人會利用我們的衝動,把我們一步步逼到沒有出路的角落。」

他看了我一眼,眼裡有些鬱悶,但還是點了點頭。那個微小的動作透露出他對我策略的默認,也透露出不安。

夜色漸深,我坐回桌邊,手裡翻閱剛才的小紙片。那三個字:「ZK」、「新宿」、「二點」,像三顆鈕扣,正好能扣緊一件跨國的衣裳。把這件衣裳扯下來,會見到什麼?或許是殼公司的法人、或許是數個銀行的短暫跳轉、或許是某個在香港、馬來西亞、日本之間穿梭的人影。

「在沁,妳說話讓我覺得安心,」劉志成悄聲說,「不過忠誠不是說說而已,我們都要有一點行動證明。」

「我知道,」我回答,「行動就是現在。把證據串上來,把錢的流向鎖住,把人留在我們可以問話的地方。這樣我們就能把背後的人逼出來。不是用拳頭,而是用程序和證據。」

他再次看著我,那是一個黑道頭目的判斷——他選擇相信某個方案是否能長久。這一刻,我知道我的每一步不只是為了保住堡壘,還要保住那些願意與我共事的人們的生命與未來。

夜裡的燈光在窗玻璃上斑駁,我把那些電話號碼、紙張、通聯錄音一一標記,交給朱莉亞、王曉彤與劉志成。有人要動,我們就把鎖頭合上;有人要說,我們就把錄音放出。身份浮沉之間,權力與道德在我們的選擇裡交織成一張無形的大網,而我們必須把每一根線頭逐條抽出來,抽到最後,才有可能找出那隻在暗處拉線的手。

「現在最重要的是證據的完整性。」我說,語氣裡不帶絲毫戲劇,只是一種必要的冷靜。
我說完,把桌面上的硬碟和手機逐一按序列編號,用隨身的金屬封條一個個封好,再在封條上簽下自己的名字與時間戳,讓每一件可疑物件都成為法理上可接受的證物。

「我們要做的是把碎片拼成時間線,從最早的匯款到最新的通訊。」朱莉亞說,螢幕上已經開始顯示一張復雜的資金流向圖。
朱莉亞說完,手指在平板上滑動,將馬來西亞那端疑似的殼公司賬戶與香港新出現的中轉賬戶進行自動匹配,算法將異常節點用紅色標出。

「我會先把這些手機的鏡像交出去,讓三方同時做交叉比對。」王曉彤說,她的聲音像一把刻度精準的刀。
王曉彤說完,把法律檔案的草稿推給我,第一頁上清楚列著我們要向金融機構提出的緊急保全依據與證據清單。

「阿光在哪裡可以找到?他是個關鍵節點。」我問,眼睛不離那張寫著「ZK」與「新宿」的小紙條。
我問完,視線落在劉志成身上,想看他如何把馬來西亞那頭的線牽回。

「阿光可能還在吉隆坡那邊跑腿,但我會派人去檢查港口和碼頭的監控。」劉志成說,他語氣穩重,像一座不動的磐石。
劉志成說完,立刻掏出他的手機,撥了幾個內線,口中交代著在港口人員的名稱和監控點位。

「等一下,我要親自問那個被扣的黑衣人一些問題。」我說,身體已經向門口移動,準備去那間臨時的審訊室。
我說完,把封好的證物袋交給朱莉亞與王曉彤,然後拉上外套,走向後院的那間小庫房。

「在沁,要小心他的口供未必真實,很多人會說自己只是一個小工頭。」梁耀東說,他把醫療箱放在門邊以備不時之需。
梁耀東說完,眼裡有著醫者對於人心脆弱的體察,他隨時準備在荒亂中救回一條命。

「你們先把門口封起來,別讓外面的人知道我們在問話。」我交代,同時把手伸進證物袋拿出那部被扣住的手機。
我交代完畢,掏出手機查看了最後幾個通訊片段,屏幕上雖然有刪除的痕跡,但殘留的時戳與發出國碼是最重要的線索。

「+60 的號碼有幾次出現和我們早先截到的匯款時間重疊,」朱莉亞說,她把一張打印的時間軸交到我手上,紅色標記很醒目。
朱莉亞說完,指著時間軸上的幾個紅點,那些點就是我們要追蹤的節點:匯款、通訊、貨櫃登記時間。

「把他叫進來。」我說,聲音不大,卻有一種命令的確定。
我說完,門外的保安應聲而行,幾分鐘後把那名黑衣人押進房間,頭髮凌亂,眼神像撕裂過的紙。

「你們先把他手上綁住的東西都拿掉,免得他再弄點什麼把戲。」我吩咐。
我吩咐後,保安小心解下他腰間的繩索,檢出其中一條藏著一張小紙條,紙條上有一段縮寫與一個船務編號。

「讀給我聽。」我說,伸手接過紙條。
我說完,眼神緊盯那條編號,因為每一個編號都可能指向某艘船、一個倉位,或是一個原始的貨運發票。

「上面寫的是‘SHIP-KL-2739’和一段縮寫‘ZK/NS/02:00’。」黑衣人用力喘著,聲音帶著顫抖。
他說完,眼神掃過在場的人,似乎還在評估自己的選擇是否正確。

「ZK…NS…02:00。」我喃喃念出,口中念出的每一個字仿佛敲在空氣裡,能讓人心裏一跳。
我喃喃後,放下紙條,心中已有一條更清晰的路徑:吉隆坡碼頭 → 新宿轉運 → 凌晨兩點交接。

「你在哪裡接到這個指示?是誰給你的?」我直截了當。
我問完,視線牢牢鎖住對方的眼睛,想從他那裡擠出更多真實。

「我不知道名字,他們只給號碼和時間。」他說,身體在輕顫,「有人在碼頭跟我交待,有人說給我留一半……那個K的人說,這很快就做完,別留在本地太久。」
他說完,語句破碎,像被扯斷的線。

「那個K的人是誰?你記得長相嗎?」我追問。
我追問時已經在腦中拼湊可能的人選:是張錦暘?還是一個更隱蔽的代理?

「只是個穿灰色西裝的人,戴墨鏡,不太愛說話,」黑衣人說,表情忽然像被風吹過,「他把一個黑色公事包丟給我,說交給碼頭那邊的人,拿到錢就走。」
我聽著,手指在那張寫滿代碼的小紙條邊緣摸了一下,像是在確認那不是夢。

「他有沒有說話的口音?有沒有提到什麼公司名?」我問。
我問的時候眼神沒離開他,想把每一個破碎的細節一點點拼回原貌。

「口音…像港口那邊混雜著一些英語,還有很重的商業口吻,說話乾脆,沒多餘的寒暄。」黑衣人說,像是在回想一段不願回味的路。
他說完,手臂微微顫抖,袖口沾著昨夜的泥土和血跡。

「那件公事包裡有什麼?」我再次追問。
我再次問,因為每一件實物都可能是鏈條上的節點。

「只有一份紙。紙上寫了收件代碼和匯款參考,還有一個短短的地址:‘NS Dock, NewShu’。」他回答,語氣像是有人把他推下了懸崖。

「NS Dock…NewShu…就是新宿那一帶的港口轉運?」我低聲說。
我低聲說出來,既想確認自己的推測,也想看看在場的人反應如何。

「有可能是轉運編碼,」朱莉亞說,她的手已經在平板上輸入那些字眼,「我會把‘SHIP-KL-2739’和這個‘NS Dock’同時丟到我們的海運和物流數據庫裡,比對船隻進出紀錄。」

「好,你現在就做。」我說,隨手把被扣的手機放在桌上,讓人看見時間戳和未刪除的部分訊息。
我說完,抬眼看向劉志成,想確認馬來西亞那端的人力是否就位。

「我已經約了兩個在碼頭的老友,今晚他們會盯住那幾個貨櫃的進出,」劉志成說,語氣裡有一種老將的沉穩,「我們會先把那些有可疑標籤的箱單拍照,然後回傳給妳和朱莉亞。」

「不要光拍照,」我補充,「錄像、日期戳、碼頭工人的名錄、接貨人的身份——能影像化的都要影像化。任何只剩口供的證據,都太虛。」
我補充完,把語氣拉回到現實的秤桿上。

「在沁,你真的覺得這條線能牽出上端?」劉志成問,他的眉間有一條很細的皺,像是權衡賭注的瞬間。
他問的不是科研難題,而是生意與生命的衡量。

「會的,」我答,「殼公司與貨運都需要人在某個時刻露出手。我的工作就是讓那個時刻來臨在我們能控制的範圍裡。」
我答完,把桌上那張時間軸翻到他面前,指著一個紅色圓點,「看,這是匯款的時間;這是手機短訊的時間;這是有監控的貨櫃登記時間。三者只要有一點重合,線就能起來。」

「好,你有計畫。」劉志成點頭,他那一瞬的點頭像是把一把鑰匙交給了我。
他點完頭,眼裡的猶疑有被一絲務實抹去。

我轉身走到被押的黑衣人面前,離他近一些,聲音壓得更低。「你叫阿強,對吧?」
我直接問,用一個更人性的名稱去換回真話。

「阿強。」他喃喃答,像是被確定了身份有種小小的被保護感。
他回答後,眼神裡多了一抹求救。

「阿強,妳能不能把那天在碼頭看到的細節從頭講一次?不要跳躍、不要推託,把時間和人名都講清楚。」我說。
我說這句話不是因為我慈悲,而是知道細節才是可以在銀行和物流裡被驗證的東西。

第十一日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