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都不是英雄: 第三十章:再戰天台
2025年12月13日。星期六,清晨六時。北角天台。
阿坤穿著那件灰背心,滿懷熱血地站在沈姐面前。他原本以為會看到一場驚天動地的八極大戰,結果沈姐連拳架都沒拉,只是拿著一把掃大街用的竹掃帚,一臉嫌棄地看著他。
「蔡李佛?長橋大馬係幾好睇嘅。」沈姐喝了一口早茶,竹掃帚隨意往地上一點,「過嚟,打贏我呢支掃帚,我叫阿初陪你打足一年。」
三分鐘後。
阿坤灰頭土臉地蹲在牆角,懷疑人生。他引以為傲的掛捶、插捶,連沈姐的衣角都碰不到,反而每次跨步都被那把掃帚精準地掃中腳踝,或者被帚柄輕輕一點心口,氣門瞬間就塞住了。
沈姐拿掃帚的節奏,不是在掃地,而是在掃掉一個人的重心。阿坤在這一刻才意識到,眼前這兩師徒的恐怖之處,並不在於他們「強」,而是他們已經將民國時代的八極殺人技,練成了呼吸與生活。沈姐隨手一撥,對她而言就是斷骨的殺招;阿初平時搬藥箱的動作,其實就是無數次的「抹掌」與「擠靠」。他們不是宗師,是行走的人型武器,平時只是為了「好好哋」生活,才將鋒芒收進骨髓。
「身手係唔錯,但個腦裝屎。」沈姐收起掃帚,冷冷地看著他,「練武係求真,唔係求煩。你每日跟住阿初,除咗令佢老婆想殺咗你之外,對你功夫有乜進益?你咁鍾意跑嚟跑去,不如將呢份精力用嚟貢獻社會。」
阿坤低著頭,那股持續多年的中二病喺沈姐嘅竹掃帚下面碎咗一地。阿初走過去,看著這個不願長大的後生仔,沒有同情,只有一種前輩的嚴厲。
「阿坤,你唔係智障,你只係唔肯長大。」阿初冷冷地說,「你有蔡李佛嘅底子,對腳咁好力,唔好再喺街度做牛皮糖。我幫你問咗,而家外賣平台缺步兵,順便去報多間速遞公司做長工。你自己搵返份收入,餓唔死自己,先好同人講練武。由聽日開始,你每日六點半準時送兩碗牛雜去我屋企樓下當係練習步法,我照畀運費你。如果你連呢啲都做唔到,你就唔好再出現喺我面前。」
於是,在皇太后阿敏的「職業規劃」與阿初的現實點醒下,阿坤終於踏出了社會的第一步。他雖然腦子直,但極重諾言,每天下午六點半,他準時出現在鯉景灣樓下,用他那練過蔡李佛的快步送上滾燙的牛雜,然後轉身再去跑他的外賣單。
當晚六點半,阿初在樓下接過阿坤送來的「太安樓神級牛雜」。阿坤抹了抹汗,眼神裡多了一份工作的疲累,卻少了一份中二的虛浮。
「初哥,聽日見。」阿坤遞過牛雜,隨即跑向下一張單。
阿初推開家門。
阿敏正坐在沙發上,難得地放下了那部永不停機的平板電腦。她聞到牛雜味,眼神亮了亮。「老婆,牛雜到。」阿初趕緊呈上,「阿坤親自送過嚟,仲係滾嘅。」
阿敏接過牛雜,摸了摸還沒顯懷的肚子,語氣庸懶地說:「阿斗都想食,有無多甜醬?」阿初愣了兩秒,腦袋飛快轉動。 「阿斗?」
「肚入面嗰個呀,唔通叫你咩。」阿敏白了他一眼,自顧自地戳起一塊牛肺,「既然佢咁難湊,又搞到我要換樓,又搞到我無得去太安樓掃街,乳名就叫『阿斗』,等佢以後知衰。」
「阿斗……」阿初會意一笑,心頭暖烘烘的,「好,阿斗就阿斗。咁等佢出世,我教佢練功,等佢唔好真係變成扶唔起嗰個。」
「阿初,既然你而家升咗做副總經理,責任大咗,家用記得加三成。仲有,今晚你要陪軒仔練推手,我要去浸個浴鹽浴。」
「係!即刻去!」
阿初看著客廳裡打鬧的孩子,以及正一臉幸福食著牛雜的阿敏。他明白,這份入骨的八極拳練得最對的地方,就是守住了這份有辣有甜、看似平凡卻極其珍貴的平淡生活。
【編劇夥伴吐糟】
「人型武器」的內斂:師父同阿初之所以「強」,係因為武功已經係佢哋身體嘅零件。沈姐掃地係「清盤」,阿初搬貨係「物流」。對住阿坤呢種仲追求「招式」嘅後生仔,簡直係降維打擊。
阿斗的命名儀式:阿敏隨口叫出「阿斗」,反映咗佢作為審計師嘅「預先虧損評估」——既然呢件「資產」預咗難搞,就直接畀個乳名去「挫佢銳氣」。
阿坤的救贖:由「武癡」變做「速遞員」,阿初其實係幫阿坤將「能量」轉化為「產值」。蔡李佛嘅快步攞嚟送外賣,應該係全港最高效率嘅步兵。
九百八十萬的陰影:雖然家用加咗三成,阿初又要陪練推手,但佢心入面其實仲計緊數。阿斗嘅乳名雖然改好咗,但九百八十萬嘅「三房之夢」,依然係阿初膊頭上最重嘅一記「貼身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