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哋分開兩組:一組入核心問話,一組守外圈收集痕迹。」嘉芙蓮把手上的布袋再綁緊,語氣果斷簡潔。她話音剛落,索斯卡、悠一、羅多斯、薩薇娜分別調整自己位置和裝備,彼此配合默契,彷彿彼此間早已在心中完成最後一次對表。

「用夜來香引出熟悉味,再用鏡片查牆縫,唔好用光。」羅多斯把鏡片給咗瑪莉,佢講嘅時候語氣冷靜而急促。羅多斯手指在鏡片邊緣劃過,如同解釋一個已經在心裡盤算多次的步驟。

「如果有老人講古誓章,我會喺側備好草藥,幫佢鎮定。」薩薇娜把最後一束藥草摺好,語氣像媽媽查小朋友領口。她把藥草繫在腰間,環顧同伴,逐一檢查大家是否遺漏什麼。

「記住,守門人標記係灰蘭加鐵痕混合。」索斯卡布條微微顫抖,他低聲叮囑,「有嗰味道嘅路口唔好亂入。」索斯卡一番話令眾人警覺更勝往常。

暮色邊緣裡的村莊靜靜佇立,屋瓦輪廓被薄霧吞噬,狹窄小巷如裂縫一般延伸入內。嘉芙蓮率先踏進村落,她步伐輕盈又有節奏,把手伸進衣襟確認胸口的骨徽依然安穩地在熟悉的位置。





「呢度啲人真係驚外面人問嘢。」悠一跟在嘉芙蓮身後低聲道,他語氣唔算警告,係關心,「我由暗道過嚟,見過佢哋會喺窄門後細細聲傾偈,仿佛對抗某啲唔想俾人見到嘅眼。」

村莊裡一口老井旁,放著半塊破石和幾個木桶。井邊站著一位老人,灰白頭髮如風裡稻草,腰間掛著一串褪色護符。他低頭專心舀水倒水,沒有理會外人,水瓢反覆傾倒於井口。

「你哋係城入嚟嘅?」老人忽然問,聲音就如磨損過的木頭般粗糙率直。他的話像在水裡投下一顆石頭,四周瞬間湧起漣漪,周圍動靜隨之一靜。

「我哋只係路過,想了解下村裡最近嘅狀況。」嘉芙蓮摘下頭巾,露出誠懇面容,雙手自然攤開,表示自己沒有威脅。

「路過多,走失都多。」老人收起水瓢,直視嘉芙蓮,目光深沉難測。「呢度個名有時要收埋,有時要賣。你哋問嘢先要答我一個問題:你哋想要誰個名?」





「我嚟搵返我自己嘅名,亦都想幫其他人。」嘉芙蓮直接作答,她明白這種地方太多迂迴反而更引人懷疑。她語氣沉穩,透出誠意和堅定。

「名字就係把柄,插咗喺你唔敢拔嘅地方。」老人喃喃地說完,向嘉芙蓮招手,「去祠堂,長老會俾你話知佢哋理由。你若真係想聽,就靜靜坐住聽,唔好迫佢哋講。」

老人話裡的孤寂像老井下回音般蔓延。嘉芙蓮點頭示意同伴散開查探,她同悠一走向祠堂方向;索斯卡則在後方守望;羅多斯悄然彎腰進小屋,專注檢查窗櫺的灰燼痕。

祠堂不大,中央香案上放著幾塊磨得半亮的木牌,牌面雕刻著交錯縱橫的符號。長者們圍桌而坐,彼此低聲寒暄,憂慮與理性交織成一層陰影。嘉芙蓮走進祠堂那一刻,長者們的話題頓時停頓,宛如湖面被輕風吹過掀起一層微瀾。

「你哋係邊個?如果係嚟搞事就請轉身走。」一位長者語氣平淡,臉上複雜的愧疚與算計刻畫深深,像每一位村民都揹著一本沉重的帳簿。





「我哋唔係嚟搗亂。」嘉芙蓮環顧屋裡每一人,繼續說,「我哋想聽你哋嘅故事,想了解守門人係點做以及呢度名字點流轉。」

長者安靜片刻,輕輕歎了口氣。「守門人唔係一個人。」他終於開口。「佢哋係災難時期做咗選擇嘅一群人——攞咗部分人嘅名字去換村莊受庇護。冇人道德譴責,大家都活咗;但嗰啲被劏走嘅名字,就困咗喺祭壇,或者俾外人保存。十年之後,啲名字開始變成交易,我哋只能保持緘默。」

「當時嗰個決定係邊個做?」嘉芙蓮問,她語調溫柔,如同打開一扇窗讓新鮮空氣進入。

「係啲長老同外來使者傾妥嘅。」另一位長者聲音細細,帶著深深的悔意。「我哋送出部分名字換生路——唔係因為權力,就係為求存活。但過咗咁多年,守護變咗質,名字成咗商品,尊嚴成咗碎片,我哋唔知仲可以點收回。」

「當初點樣做替代?」嘉芙蓮追問,想將整個鏈結完整縫合,找出一個可以打擊的入口。

「佢哋攞誓章,將名字尾音同誓言合埋,寫落薄紙,再密封喺鐵盒,托城裡工匠保存。」老人解釋時,下意識搵住自己腰間護符,「漸漸啲封套就帶去市集,變咗拍賣品。被揀中嗰晚會失一部分記憶,有人話係代價,有人話係懲罰。」

「你哋曾經試過搶救返?」嘉芙蓮繼續詢問,她知道光知道原因並不能改變現狀。

長者閉上雙眼,像在心底撿拾破碎的記憶片段。「我哋試過,但守名會勢大、保護緊密。我哋嘗試搵外面人幫手,城裡人要不就裝睇唔到,要不就幫守名會搞手續。再者,邊個會攞自己聲音出去?公開就係羞辱。」他停頓下來,聲線低沉,如同被拔去的琴弦。





「你哋村入面仲有乜人幫守門者?」嘉芙蓮問,她清楚自己必須弄明白所謂的“守門者”不只是廟裡喊話的老人,而是真正維持這個網絡的人。

「唔止長老。」長者語氣裡帶著沉重,「有啲家族一代代承擔住呢個責任;佢哋保護封套,亦都守住村子。但呢種保護係有條件嘅——要守口,要守秩序。我哋當中有人唔想變成商品販子,但都明白如果公開我哋嘅做法,成條村就會畀山上嗰啲曾同守名會有交情嘅勢力剷除。」

嘉芙蓮微微閉上眼,她能感受到這句話背後的份量——被選中的人和選擇他人的人之間,並非只有善與惡,更是由歷史及恐懼交織而成的灰色地帶。她腦海裡浮現卡爾曼留存的碑紋、伊斐爾的懺悔,還有索斯卡夜裡被擒那刻的堅定與被動接受。

「如果我哋可以攞走封套嘅證據,可能就可以喺城入面揭開一點真相。」嘉芙蓮說,「但我哋承諾唔會令你哋陷入危險。」

長者沉默了良久,終於點頭。「若你哋可以搵到方法令名字回歸兼保護到村民,咁我考慮幫你哋。但要係為咗報仇,就唔好嚟打擾我哋晚祈嘅寧靜。」

嘉芙蓮語氣堅定。「我哋唔係為報仇而嚟,我哋只係想令所有名字唔再成為交易品。你哋將舊日傷痛講出嚟,已經係我哋最需要嘅證據。」

長者眼角泛起濕潤,他將手搭在嘉芙蓮的手背上,這個輕觸就像將這句話給了盟約。村口的燈晃動了一下,樹影映在大家的臉上。「好,我畀條線索你哋:祭壇右邊有塊畀老榆樹根遮住嘅石板,上面刻咗啲名,但畀人刻意刮走咗。嗰塊石板係我哋當年留低嘅秘密——只要有人念得清嗰段被刮掉嘅押韻,石板就會微微反光,顯露出更深層記錄。」





「我哋要點樣過去?」索斯卡在長者背後低聲問,布條下的目光沉著而警覺,如同一名實務者。

「夜晚,沿住東井旁的小徑行。」長者語音平穩,「嗰度嘅護符係三代守門者留低,保護我哋遮掩腳跡。只有攜誓者聲音石板先會有反應。但你哋要準備一個交換——願意交出一段屬於你哋自己嘅痛,就好似當年我哋所付出咁真實。」

嘉芙蓮和同伴互相交換了視線,心裡明白這趟路將會更加困難,代價也更加直接。她明白長者給的線索是真實的,這代表村落內部仍留有一些未被守名會吞噬的痕跡;只要將這些痕跡串連,就能攫取真正的答案。

「我哋會準備好。」嘉芙蓮語氣不只是承諾,更蘊含著歷經磨練的冷靜。「先將守門者交嘅名同誓章樣本轉移出村,然後晚上過去石板嗰邊。我哋唔會迫任何人用暴力配合,唯有用證據證實一切,佢哋先至會真正認同咩係改變。」

長者抬手,動作像將一則陳舊的命令推回至時光深處。「年輕人,你哋要小心啲。守名會有耳目,佢哋會知有人想牽動佢哋網絡,佢哋一定會有反擊。」

「我哋明白風險。」嘉芙蓮低聲說。她起身,一如肩負所有重擔的領隊。轉頭望向同伴,「今晚分兩路:羅多斯落我一齊去攞石板下啲記錄,索斯卡同悠一留喺村口布置掩護,薩薇娜同瑪莉主要負責將收集到的封套安全送走。」

「唔好忘記夜來香圈嘅庇佑。」薩薇娜補充,她將一串草藥再纏到嘉芙蓮手腕上,動作像母親反覆檢查孩子的衣扣。她的語音帶著堅決,「如果守名會有人嚟捉,我會用草藥煙幫你哋離開。」

長者在祠堂門口緩緩合掌,目光中浮現複雜光芒。





村子會記住你哋今晚的選擇,不論結果如何。願黑夜裡嘅名字唔再成為枷鎖,而係回家的橋樑。

灰濛的夜色籠罩著每個人,他們細細確認了每一個細節。村子的寧靜被一瞬間的暗流打破,恰如一顆石子擊入水面時掀起的層層漣漪。這漣漪將一點一點邁向城裡那些被名字所牽動的角落。

嘉芙蓮接過紙條,視線迅速掃過上面的描繪。她把紙條摺起來放進胸口的內袋,語氣低沉地說:「帶走卡斯,帶走抄錄。其他人就策應聯絡城入面嘅盟友。我哋唔求佢哋即刻信,只求第一刻俾人揭穿嘅時候,有夠多嘅人將視線放大。」

長者微微頷首,手指顫巍巍地收回他的繩結,表情裡流露出某種留戀和解脫。「好嘅,只係最怕失敗嘅代價,就係你哋同村莊都會俾人粉碎。」

嘉芙蓮簡短地答道:「風險由我哋承擔。」她隨即起身,向同伴暗示行動的開始。索斯卡率先走向東邊的茅屋,腳步輕快且有節奏;羅多斯則將鏡片與光學器材收好,準備在城市內進行更深入的記錄;薩薇娜則背好藥草袋,確保在必要時能救助受傷的人。

小隊分散行動,月光在他們背影上拉長了影子。索斯卡悄無聲息地穿過稀疏的茅草,悠一隔不遠處以廢棄石堆為掩護,靜候信號。村莊裡幾盞模糊的燈光如同微睜的睡眼,投下守門者的身影在屋簷下拖長。茅屋門縫射出微弱燈光,夜裡低語如碎,猶如某種古老而辛酸的祈禱。

索斯卡停在茅屋前,聽到屋內傳來低沉的嘶啞聲,像刀子在木質骨頭裡劃過。卡斯坐在門後一角,衣衫襤褸,肩頭彷彿負著整個世界的重量。他抬頭時,眼神裡藏著驚惶和期盼。





卡斯的聲音破碎,卻直指人心:「你係嚟救我?定係嚟審我?」索斯卡沒有回應,只是事先將夜來香塞進口袋,讓香氣在緊要關頭掩護撤退。嘉芙蓮此時正在祠堂外等候長者發出的暗號,同時用羅多斯的鏡片監視著村口的動態。

索斯卡語氣平穩,拉起繩索一角說:「我哋係嚟幫你。」他伸出手,不是為了索取,而是為了給予一個可以握住的承諾。卡斯低頭看了索斯卡一眼,像在衡量這只手能承載多少壓縮的罪與真相。

卡斯最終掙扎著站起來,走出茅屋。每一步都痛苦得像用石頭磨過,但眼神裡閃爍著久違的希望。他將一個舊包遞給索斯卡,裡面裝著一個木盒,盒蓋的內側用藍色墨水寫著欒筆字:「夜名祭·初稿」。嘉芙蓮從祠堂門縫望見兩人的身影交錯,如同即將踏破黑暗的兩把劍。

卡斯語氣柔和,又帶著提醒:「你哋要小心呀,守名會唔只喺村度有眼線,佢哋係城裏都安插咗技師,可以直接影響祭典儀式。只要公開啲內容,最先俾人捉走嗰啲,往往就係我呢啲人——被逼承認,然後俾人燒成笑柄。」

索斯卡將卡斯的話默默記在心裡,眼中閃過憤怒和哀傷。嘉芙蓮則接過木盒,輕輕把它收進自己胸口的布袋。她深知:這樣的證據或許能改變遊戲規則,但也可能將更多人拉入風暴之中。

嘉芙蓮聲音既堅定又溫柔,像要用一個人的溫度阻擋全村的寒冷,「你想同我哋走咩?」

卡斯默然數秒,低頭望著自己磨破的掌心,宛如凝視自己的命運。他最終抬起頭說:「我想走,但唔想再成為祭台上嗰個替代。」他的語氣裡有恐懼,卻也蘊涵一縷脆弱的勇氣——那是一種被人性召回的渴望。

索斯卡與嘉芙蓮對視一眼,然後同時點頭。夜風在他們背後拉長影子,猶如為此刻披上一層莊嚴。三人低聲完成了這段簡短卻重量十足的約定:絕不讓卡斯成為那份「替代」,若遭追捕則以證據為盾,廣播真相,攪亂守名會的局勢。

隊伍帶著卡斯,在小路上迅速撤離。村莊的長者在祠堂門口默默送行,眼神裡混雜著信任和不捨。重回祠堂外,長者把自己手抄的抄錄本交給嘉芙蓮,掌心顫抖彷彿要將全部重量都交付給她。

「攞住,唔好畀佢畀風抹走。」長者把書遞了過去,聲音顫抖了一下又穩定下來,像是用最微弱的力量把千年的秘密交到別人手上。
他說完之後,把手按在桌下,像是想把自己的年紀一併埋進木桌裡。

「我會保護佢。」嘉芙蓮把書緊貼胸口,眼裡的決心如利刃般銳利。她沒有多話,沉默就是最有力的答覆。
她隨即站起來,動作裡帶著一種領命者的沉著,把長者的期盼一寸寸承擔在身上。

「畀你哋三個鐘頭嘅時間窗。」長者又低聲叮囑,語氣裡藏著村子所有老人的疲憊和盼望,如同一記厚重的鐘聲。
他把視線一一落在每個人的面容上,像是在把每一張臉刻進記憶深處。

「我哋會分散保存副本。」羅多斯收起鏡片,語句像刻度一樣精確,他已經在腦中排好三個安全地點和聯絡人名單。
他說完,從衣襬抽出一小卷紙條,摺成無人注意的形狀,悄悄塞進嘉芙蓮掌心裡。

「維倫會幫手。維倫如果睇到呢啲筆記,就識分墨水同紙纖維嘅年代。」羅多斯眼底加了一份急切,滿是信任,像是把鑰匙交到正確的人手裡。
他說著,手指不經意劃過桌邊,劃出一條細線,把話題的重心拉回現實。

「維倫?嗰個老書攤嗰陣人?」長者聽到名字嘴角勾起一絲笑,可這笑裡卻藏著苦澀。
他低聲回憶曾經的片段,老書堆裡的塵埃有時比人心更忠誠。

「我哋會小心。」嘉芙蓮再次把書抱緊,彷彿捧著一把快要燙手的燭火,「我哋會先撤到花園,薩薇娜會將佢藏喺香草圈裡,跟住分三路送出去。我同羅多斯去搵維倫,索斯卡同悠一會喺外邊佈陣掩護。」

「唔好將所有副本放埋一齊。」薩薇娜已將夜來香同藥草捲成小束,一手遞畀卡斯一束以示保證,「一個地點萬一畀人搵到,仲有兩個可以保得住。」

「我唔會畀你做替代者。」嘉芙蓮同卡斯講,語氣雖如鋼鐵卻仍帶溫度,這是對曾犯錯的人最真誠也最殘酷的保證。
她伸手將卡斯的包裹壓得更緊,像把重量托付給自己,不讓它被風吹走。

「夜色短。」索斯卡突然在角落低聲說道,他布條下的眼神精確如鉤,「守名會嘅耳目夜半最活躍,佢哋會喺暗巷迂回埋伏,嗰陣唔能夠畀人睇到太心急。」
他的話如同冷空氣,令在場眾人的動作都收斂了些。

「我哋先行動,偷運去維倫嗰度,然後透過維倫影響城裡幾個商人——佢哋嘅話喺市場比勢力更易擴散。」羅多斯計劃逐步成形,他將證據化為可以流通的語言。
話一落,他抬起手,把摺頁摺得更緊細,像是把證據收納成易藏的形狀。

「公開唔係今日嘅目標。」嘉芙蓮堅定地說,她望著長者和卡斯,「我哋要先保證證據安全,再進行最後一次曝光。如果太早公開,守名會會先對村民下手,咁唔係我哋想要嘅結局。」
她的語氣裡不是妥協,而是在精算同伴的安危。

「咁我哋要點對付守名會嘅眼線?」卡斯忽然問,聲音裏夾帶些許驚慌,他的臉上浮現被恐懼與猶豫撕扯痕跡。
卡斯的問題一下戳到要害,所有人都曉得守名會的網絡有多細密,許多村民曾被牽連,由此付出的代價十分沉重。

「誘敵離開同分流。」索斯卡平靜地答,他的聲音像礦石敲裂後傳出的回響,「我哋喺村入面製造幾條假線索:假封套、虛假的押韻、虛構供應信息。守名會眼線會被引去錯誤嘅方向,咁我哋就有多啲時間將真正嘅抄錄帶走。」

「製造假線索會點?」羅多斯問,他無聲地把鏡片收進袖口,像在把知識鎖進保險箱。
他的問題是學者的角度:偽造證據的風險和收益,一如真相曝光也可能帶來不可逆的後果。

「我哋會用卡斯能證明嘅細節做誘餌,但是真正嘅抄錄會分開帶走。」嘉芙蓮說,她語調裡充滿盤算和自律,「我哋要維倫幫我哋夜裡轉印,由佢嘅人分別藏住副本喺三個互不相關嘅位置:一份喺教堂舊藏書櫃,一份喺舊倉交通道地下,一份喺城內老商人倉庫。每個藏點都由可信的人守護。」

「教堂?老商人?」長者微動情感,眼神裏閃過一絲擔憂。「佢哋會幫忙嗎?將我哋名字放城裡,咪即係將我哋暴露畀大家。」

「我哋會保護來源。」嘉芙蓮回答,「公開之前,我哋要畀城裡幾個重要人物先睇一部分,讓佢哋嘅良心開始動搖。等商人同長者肯出頭,守名會就冇咁容易單靠暴力壓制。」

卡斯望住嘉芙蓮,喉嚨像是有東西在拉扯,他緩緩點頭。「我願意帶你哋去祭壇右側嗰塊石板。嗰度過去有我哋留低過嘅痕跡,藏住啲舊名字。我帶你哋去,途中你哋要照顧我。」
他的話蘊含懺悔和驚恐,但此刻,他的選擇像一把破冰的斧頭,劈開多年沉默的枷鎖。

「好,依家就出發。」嘉芙蓮一聲令下,大家即刻開始行動。索斯卡同悠一在前頭掩護,塔洛和瑪莉負責保護物資,羅多斯和伊斐爾處理最後副本,薩薇娜準備好藥草以及藏匿用的簡易藥劑。

黑夜裡他們沿著村巷如影而行,卡斯行在最裡面,腳步雖然沉重卻沒失方向。經過的屋門微微開著,老人用困惑的目光看著他們,如同目睹即將捲入風暴的人。然而他們在沉默中加快步伐,仿佛在和時間賽跑。

抵達祭壇右側時,石板被老樹根遮住,月光從殘葉間斜射下來,落在凹陷的刻紋上。卡斯雙手發抖,卻仍抬起手用掌心刮去泥土,露出被歲月磨損的筆劃。

「讀出嗰句押韻。」長者在暗處低聲指示,「但唔好讀全名,只要最尾嗰個音。石板會有反應,如果你哋係真心,佢會回應錄音或影像,如果係假話,祭壇就會用灰燼拒絕你哋。」

「我嚟。」嘉芙蓮走上前,膝蓋觸地,貼著冰冷的石板。她緊偎住胸前抄錄與封套,似乎把生命壓成一張薄紙。她低聲喊出父親那夜押韻的尾音:「——蓮。」語音在黑夜中像被風吹過的燭火,忽暗忽明。

石板忽然發出薄光,一道影像自裂縫中展現:燃燒的祭典、丟出的誓章、火光中顫抖的父親背影。同步傳來模糊語句,像是證詞,記錄誰在那夜分割了名字,誰做了交易的中介。

「錄低佢!」羅多斯急急說道,他從懷裡掏出小型鏡錄器,像考場裡偷抄文稿的學生那樣緊張與細致地錄下影像。鏡頭在微光下咔一聲,將被時間和灰塵覆蓋的真相收進記憶。

卡斯的眼淚在暗影裡閃爍,雙手抖得更厲害。「我……我唔敢再聽。」他抽噎著,「嗰啲名字好似石頭咁重,壓喺心口,搞到我夜晚都唔能瞓。」

「你做得啱。」嘉芙蓮在他耳邊輕聲說,她把手按在卡斯顫抖的背上,彷彿把溫度傳給快要被冰封的人。「我哋會攞住呢段錄音同抄錄去揭露事實。只要城裡聽到,守名會就唔容易再藏起來。」

回程路上,村莊的夜色更深了。長者在祠堂口為他們點上一炷香,如同把誓言重新放回老地方。嘉芙蓮緊抱抄錄,在暗影裡前行,心裡既有沉重又藏著微光——她知道下一步要邁得更快,也更孤獨。

「我哋而家返祠堂,薩薇娜會將錄音分開三份,交畀維倫同教堂嗰位老神父。」羅多斯一路小心安排,「等到明日落,如果城裡有十個聲音開始追問,守名會就必須面對。」

「我真係要信嗰啲聲音會有人肯出嚟。」長者忍不住哽咽,語氣夾雜著多年恐懼和終於能喘息的希望。
他把目光投給嘉芙蓮,如同把全部最後的盼望寄在這位年輕女子身上。

夜色裡,祠堂的香火搖曳如古老典禮的呼吸;村落屋簷在淡霧中彼此呼應,像承載著秘密也承載著希望的容器。嘉芙蓮嘴角微微浮動,她心中默記下一場新盟誓:既要將名字從交易中爭回,也要竭力不讓自己承認的代價成為旁人心頭的刑罰。

第十六場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