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牙九已經把第二排的銀線陷阱拉好,鳶尾魚微微彎腰,再一次確認了她那套會在夜色中幾乎無聲啟動的機關順序。流燈雀在黑暗裡像只幽光鳥一樣穿梭,把最後一個小鏡片反光校對完畢。每個人都在等待——不是等待畫面揭露,而是在等待那個會把整個夜晚變成考驗的一個時刻。

「目標未必會走常路。」流燈雀用手指在空中畫一個小圈,像在盤算一張地圖的缺口。「他們出手時會利用人潮、貨車甚至孩童的叫賣聲做掩護,別以為只要看見黑影就能斷定人品。」

我看見尖耳瑪把斧背抵在手掌,臉上帶著一種習慣性的冷笑。她不是那種會講太多話的人,但她的眼神在黑暗裡像火碴一樣,透露出對肉搏的渴望——那渴望在今天更像是一種職責。狂笑芬坐在遠處,機械弩像她的影子一樣安靜地搭在膝上,嘴角微吊,像一把預熱的笑刀。

「今晚的節拍就是三秒。」我把計畫再說一遍,聲音不大,但在我們的圈內如訓令般清晰。三拍入、四停、兩吐,用這一條瘋狂得有規律的節拍把自己與外界的指令隔絕。這不僅是術式或技巧,而是我們能在被牽動的瞬間把選擇權奪回來的唯一方法。

午夜像一隻潛伏的獸,腳步無聲,整個城市在暗下來的那條線路間屏氣凝神。黑市的雜聲慢慢遠了,今日的貨攤收得乾乾淨淨,剩下的是兩種東西:一是潛伏在黑暗裡的仇恨,二是今日的決斷。木盒瑞的臉今天看起來灰暗,他拎著一個小木箱還沒說話就把箱蓋壓得緊緊的。那箱子里裝的是我們昨夜從倉庫裡撈出的票根和幾個帶紅布的樣本——證據,既是我們手中的利器,也是祕密被掩藏的風險。





「他們會從三處發起,」流燈雀悄聲把一張小紙條遞到我掌上,紙上寫著簡短代號與時間。我瞥了一眼,知道那是做在我面前的排兵布陣。北口的老橋,東側的舊倉,還有南市的一座廢棄社館。三個點同時起步,意在把我們拉成網狀防守,然後找機會在裂縫中鑽入。這個策略很殘酷又有效:多點連擊可以在混亂中掩護撤退,也容易在街巷裡製造無法預料的死角。

「先由我和影牙九放慢節拍牽制北口,尖耳瑪你帶人堵住東側通道,鳶尾魚把她的機關放在南側廢棄社館的屋脊上。」我把每個人的位置說清,一種不再是驕傲的命令,而是彼此需要的短促協議。每個人點頭,一切像齒輪合上。

夜色濃得像濃稠墨汁,北口那頭的橋燈忽明忽暗,像一雙試探的眼。我跟影牙九窩在橋下的陰影裡,水面拍打著橋墩,帶來一股冷意。遠處,第一輛黑車的引擎聲像蛇吐信般近了,車燈在遠端切開一道白光。那聲音每更近一點,壓迫就多一分。影牙九在我耳邊低語:「記住,先別動。讓他們先顯現大意。」

「動機為何?」我壓低聲音,既是問自己也是問他。
「不只是遮掩或打劫,」影牙九說,他的眼睛像啞光的鐵,「他們要的是證據的殘片,能把名字的來源再做二次交易;他們不怕留下一點血,只怕被連環追索到頂端。」

我把話咽回肚裡,知道這裡不是什么浪漫的正義審判。戰場上每一次呼吸都被計算,每一次出手或撤退都像把棋子放上了盤面。橋頭的黑車停下,兩個人帽兜拉低,身形像動物,匆匆下車準備把木箱抬上橋頭。正如流燈雀所說,他們的動作有目的但也匆忙,像熟悉路徑的搬運者,卻在細節上犯了急躁的錯。





影牙九輕輕翻手,銀線在他的拳心纏出小圈。我不動,讓呼吸像鼓,規矩一拍一拍把我鎖在現場。黑衣人走近一個木箱,手指在牆角處逡巡,那裡有我們昨夜設置的偵測器,會在金屬摩擦時發出反光。正當他俯身那刻,流燈雀在暗處一抖手中銅球,微弱反光如信號,立即被影牙九識破。銀線突然啟動,將那人腿鉤住,下一個瞬間,尖耳瑪從側翼躍出,一斧之猛將他直壓在橋面。

「不要喊!」我命令,聲音像鋼梃在空氣中砸出回聲。槍火與哀嚎的可能讓我們的計畫被打亂。橋頭昏暗,但人影已被我們控制。其餘幾輛車裡的人被倉促的動作弄得來不及反應,他們被鋼鐵與陷阱分割,像破網裡掙扎的魚。

「抓住那些票根,」我對影牙九吩咐。票根是這整場詭局的核心,抓住它就抓住了一條線索。影牙九敏捷抽出匕首,翻開了一個木箱,裡面是幾捆裹著紅布的羊皮,油墨尚未完全乾透。流燈雀把手伸入其中抽出一片,銀色的烙印在燭光下閃耀,正是我們要的那種小印記——木盒瑞的記號與另一個陌生的符號交織在一起。

就在這時,一道更沉厚的聲音在橋背後響起:「放下那箱子,否則把整座橋都給我燒了。」一個高大的人影從車旁走出,他的臉上戴著一塊半遮的面具,在濃霧與火光裡顯得特別可怖。他語氣沉重,像極了夜鉤上的某些傳說。這一刻我明白,對方不只是小打小鬧的貨運者,而是有勢力背景的執行者。

「你們在這兒做什麼?」他再問,語氣不帶疑問。




「做城市裡該做的事。」我脫口而出,語氣不含恐慌,反倒有一股替自己撑腰的堅定。

對方冷冷掃過我,似乎在評估我的分量。他的手一揮,車後的兩人像受到信號一般,開始朝我們這邊挪動。橋面狹窄,容不下太多動作,任何一次錯判都會引爆連鎖。影牙九的臉沉了沉,他在我耳邊低語:「節拍,三秒,等我一個信號。」

突然,橋尾的屋檐下閃出兩團煙霧,鳶尾魚的機關啟動了,她在黑暗中像一條紫色的閃電,機關線如蛛絲般攀爬上橋欄,缠住對方的腳步。同時,尖耳瑪帶著壓制力量沖出,她沒有等待命令,只是本能地把斧頭劈在準備動手的敵人手臂上,金屬與肉的撞擊在寂靜中顯得刺耳。

那個高大的對峙者沒有預期到鳶尾魚的機關,也沒想到會在黑夜中遇到我們這幫有著清晰計劃的人。他側身一擺,手中一柄沉重的鋼斧劈下,火光裡他的動作像巨人一樣。但影牙九的刀光更快,刀尖剪開了斧痕,讓整場對峙變成了刀鋒與火花的舞蹈。

我不敢輕視任何一個敵人。夜色裡的每一次劈砍都可能損壞我們的計畫,或把證據燒成灰。鳶尾魚冷靜像一個冷鋼的雕塑,她的機關在火光中靜靜收縮,如同收網一般把更多人員套住。流燈雀快如風,已把手裡掏出的一個小器件向空中射出微光,那光在橋下反射,引來附近幾名偷眼的市民的視線,分散了敵人的注意。

「退!」我一聲命令,聲音短促有力。影牙九側身把那高大對手給一刀擋住,尖耳瑪的斧背刷過對手的側肋,敵人被迫後退。橋面在短時間內成了我們的試煉場,金屬與石塊被血和泥水混合。我知道我們不能久戰,必須把證據把證人帶離,否則一場更大的人力會在黎明前把我們打散。

我下令撤退順序:流燈雀與影牙九將票根與證物先行;尖耳瑪與碎齒暹負責後撤的掩護;鳶尾魚收機關、午間影準備掩體偽裝。每一個人都像訓練有素的機械,動作迅捷而默契。夜色小巷裡的腳步聲逐漸被收納成我們的節拍,撤離的通道在密布的陷阱與黑影間被一寸一寸雕刻出來。

當我們帶著票根和那個木盒印記跑回基地時,夜已深得讓人頭疼。城裡還有聲音;遠處有人在喊話,有貨車在逃竄。這場夜襲剛剛開始,而我們已以代價換來那一小部分的真相。火光、銀光、血色與泥土的混合味在我鼻腔裡盤旋,基地外頭剛剛被我關緊的鐵門還在響動。腳下泥水斑斑,隊員們在我的示意下彼此低聲呼應,這個夜晚的節拍一點都不像平日的規律。倉門外爆炸聲尚未遠去,尖耳瑪帶傷的人沿著小徑緊急撤回,狂笑芬和碎齒暹把剩下的票根吩咐流燈雀一一記錄下來,我站在基地石階上,感覺自己剛剛從一條混沌的河裡撐著半條命爬回來。





「把炸藥箱推進來!」鳶尾魚弓著背疾步而來,紫髮在汗濕中蓬亂。她甩開沾染了泥土的機關箱,手上還綁著臨時包紮的白布。「全部人守住入口,後衛跟著尖耳瑪分批撤退,不要分散!」她高聲斥令,聲音裡夾雜著一股狠勁和急躁。

流燈雀一邊走一邊記錄,每翻過一頁票根就低聲召喚身后的助手收起備份。身旁的午間影早已脫下外衣,披上混入夜色的黑布,將那幾個受傷的新手掩護到側間。「影牙九,你壓住右側窗台,敵方可能轉向那邊。」午間影用刀指畫了個圈,沒等人回話,已把兩個偽裝工具塞進影牙九手裡。

影牙九眉頭緊鎖,腰間短刀泛著青冷光。「這邊有動靜,流燈雀記得把信息球掛在左側闊口。這群人不是低手,一旦破門就是死戰。」他左手按上窗邊的銀線陷阱,右手把短刀橫在胸前,動作沒有多餘的花巧。

尖耳瑪大步跑到前門,眼裡都是火。「你那繃帶還夠用?我剛帶出來的這個傢伙左腿流了三分鐘血,差點沒熬過去!」她一把把傷員撂在地上,招呼碎齒暹助她固定繩扣,「你給點力,看好了別亂動,別掉出來讓我白忙!」

碎齒暹回吼一聲,繃帶包裹的血斑再添一道,「你把壓力分散一下,要不我這邊全是你的過失!昨晚斧頭砸到陷阱上,這會兒連醫院的濕草莫都來不及招呼!」

我沒有做聲,只側頭示意鳶尾魚替換左側陷阱。她放心地把爆炸機關換成煙霧彈,語氣低得近乎冷酷,「倉外那批人慌了,他們一旦見到煙就會退。等我給他們來幾次錯誤信號,地獄使者的人也該進來了。」

流燈雀接過票根檢查標誌,「上面有紅布印記,不只是中間人,他們在倉外聚的,全是急著搶回證據。你要是還想拖延,就得把這幾個票根放進我那信息球裡,每一秒都要記錄清楚。」





木盒瑞安靜地在暗角閃身,被流燈雀抓住背後拉出一條麻繩,「你給我誠實點,今晚就靠你把後備物資交出來。誰敢私藏我就特別送他到尖耳瑪手裡。」他話沒說完,已經被尖耳瑪拎著打包,手上的金幣和破箱一起塞到門邊。

此刻一枚爆炸聲在倉外響起,敵人大聲喊話,似在指示同伴包圍。鳶尾魚冷哼,雙手鍊住機關箱,「不要理會,炸藥都藏在地面左側,那邊起爆這幫人還得吃幾記釘子。」

我抬手壓住噪音,示意碎齒暹和尖耳瑪一起帶新手進側房接應。「你比我還強,這批人就交給你穩住,別讓他們亂跑。能動就用刀,不能動就守住底線。」

碎齒暹嘿的一聲,換好刀柄。「這屋子不剩幾個看得清的路口,誰敢進來就讓他見識我的新陷阱。」

流燈雀低聲道,「木盒瑞你有幾個新偽帳?倉外紅布隊隨時可能進來找人,如果我還等不及,這批新手就交給午間影和尖耳瑪打前鋒。記住,撤退路線我已經分三節,誰走錯一步都不算我帳上。」

木盒瑞咬牙,「我就剩這幾個,今夜要不要給你全拿去?明天可別指望我能賺回來!」他邊說邊踉蹌地交給流燈雀一疊密封帳本。

基地裡場面瞬間更亂,前門有爆鳴聲,側門一度被打開又合上,牆角尖銳的喊叫和腳步聲混成一片。我分不清是誰在喊,但知道這一刻大家都在做最難的抉擇。午間影不言聲地穿過人群,將一塊黑布丟在地上,那上面藏著撤退用的指標粉,「這東西一灑出去,敵人就會誤判出口。」

鳶尾魚的紫髮在汗水裡濕出幾道閃光,她一邊調機關一邊低語,「今晚你們如果有人撕掉陷阱,我就親自跟他算賬。」她說完,就把最後一枚爆震彈嵌進右側牆體。





外頭追兵又撞了門,影牙九刀柄再敲三下,「別等到人湧進來才怕死。守住,節拍別亂——誰亂誰死!」他眼神裡有莫名的狠,像獅子在守著自己的最後一棲。

尖耳瑪大吼,「碎齒暹,上道!守住這批人,多留幾件武器!」她沒等人回話,已經把門邊兩個新手一手推進了安全房。

碎齒暹咧嘴笑,「都給我躲!今晚要是有人衝的太早,我就拿剩下的陷阱交給鳶尾魚讓她親自解決。」

流燈雀再三檢查票根,他的動作在情報球旁極緻快速。「你們誰有備份?細節記下,明天再查。」

午間影快速給每個倖存者派發偽證與撤退信號:「記住,出門就用左側暗標,誰亂用就等著被我背後抹掉身份牌。」

這場混亂像末日前的交易市場,每一個人都在為自己的選擇和隊伍的安全拼命。基地內外陷入膠著,但我知道,這樣的崩裂終究要有人做出最後的決策。影牙九和我並肩站在最前線,每一道呼吸都在節拍裡逼自己穩住。

突然一陣爆炸聲,倉外那群人慌忙後撤,紅布隊的首領在亂中咆哮:「把票根留在原處,今晚誰要是動手就全死!」說話間,鳶尾魚門側的機關鈴聲響起,銀線拉斷,煙霧瞬間塞滿門口,敵人的身影被徹底遮掩。碎齒暹從門邊探出,把一枚小型炸彈彈進外牆,「吃我這記吧,敢進來就沒命!」





混戰進行了數十息,敵人撞門卻仍沒能殺入。影牙九察言觀色,指令尖耳瑪與碎齒暹持續分工守門,午間影不時回報門外情況。流燈雀把票根與帳本全裝進信息球,每隔三分鐘錄入一次細節。

大家的呼吸越發急促,基地裡一度嗡嗡作響,我內心不斷掙扎:能否守得住這一夜?能不能讓那些票根與身份證留下來驅動新的秩序?

終於,門外追兵聽到內部的機關爆炸聲,開始漸漸退去。尖耳瑪把斧頭丟在門後,砰地一聲,大喝:「今晚誰敢再來就不只挨我的斧頭,還要挨碎齒暹的刺!」

流燈雀拍著信息球,「撤退時大家都別吵,集中精神,明天我再核一次名單。今晚這個局雖破,但證據還在我們手裡。」

基地的夜已經沉重到極點。傷員喘息,倖存者搖晃地靠在牆邊,流燈雀的數據球還在默默記錄,午間影把剩下的偽證牌進行分發。鳶尾魚筆直地把機關檢查一遍,然後坐到門邊,眼神疲憊但不失冷峻。

我坐在基地中央,骨片在掌心燙得驚人。這一次我們付出的不只是行動的代價還有心理的負重,每一個選擇都像是把生死鑲進了城市的骨血。影牙九在我身旁沒再多言,他的呼吸和我的呼吸在這個破碎夜裡同步,彷彿我們共同守著一場還未結束的持久戰。

這場失控的夜襲帶來的真相和代價,還會在明天的拂曉繼續擴散.....

我的手還記得那塊骨片的溫度,掌心裡的紋路像刻過的誓言。昨夜的燭火把名字與羊皮、血樣和賣價都照得赤紅,我們以為那會是終點;但城裡的暗流並不因公開而消散,它倔強地翻湧,拖起更多的死亡與失蹤。今夜,我們要面對的是代價——那些由陰影裡被拉出來的名字,開始要回應他們曾換來的代價。

「我們分散到三個點,照既定路線行動。」我說話時把聲音壓到最低,像是在壓一根易燃的繩索。
影牙九點了點頭,他的手把匕首柄握得更緊,腳步沒有多餘聲音。他站在我左側,像一堵黑色的石牆,準備擋在我面前。

「南碼頭那邊已有人看守,東倉有回收箱,西路的巷口是誘餌放置點。」流燈雀把羊皮卷攤在我面前,指尖在紙上劃了幾道細線,像把一張地圖分成了數個誘捕圈。
尖耳瑪用斧柄輕敲地板,發出沉悶的節拍,「小心人潮,別讓他們把證據散掉。今晚誰抓到票根就算贏。」她的聲音裡沒有溫度,只有準確的狠。

我們沒有太多時間去交換安慰。夜色在城的屋瓦上匿跡,巷弄裡偶爾飄來有人急促的腳步聲。出發前,濕草莫把幾瓶抑制劑遞到我手裡:「只夠用幾次,別濫用。」他不說多做評論,他的雙手在燭光下來回抹著藥布。
我吞下一口氣,記住他的囑咐,把抑制劑緊緊扣在衣襟內。

我們先去南碼頭。那裡的貨箱排列像被列隊的巨人,風把鹹味和油膏帶上來。黑衣人和運貨傢伙在薄霧裡忙碌,誰也沒料到我們會在此時靠近。影牙九示意我躲在廢鋼與破布之間,鳶尾魚把她的銀線機關放好,尖耳瑪移到側翼準備突襲。

「先不要出聲,」我低喃,讓音節溶進夜色中。
一輛低矮的黑車出現在碼頭邊,幾個人快速把一個大木箱抬下來。那木箱上有奇怪的磚痕與油污,上面的封印隱約看到紅布的印記。我的肺就像被冰水灌滿,血液在體內突突跳。我知道那印記,它和昨夜我們在焚燼庭看到的標記有相似的縫隙。

「出手!」尖耳瑪忽然一聲低喝,她像離弦之箭掠出,斧光在黑暗中劃出銀弧;影牙九一刀斬過,匕刃如雨;鳶尾魚的機關在黑夜裡啪地啟動,細小的銀線從木箱側邊抽出,像捕獸的網索。短暫的亂作一團,黑車的人還未反應過來就被我們包圍。

「把箱子別動,」我命令,邊說邊用匕首把木箱的固定繩割斷,露出裡面的一堆羊皮卷和小瓶。羊皮捲上有幾個熟悉的代號,票根的角被折得規矩,油漬還新。流燈雀迅速把其中一份取出,放在他的小燈板上照明,專注得像

「把箱子別動,」我命令,邊說邊用匕首把木箱的固定繩割斷,露出裡面的一堆羊皮卷和小瓶。羊皮捲上有幾個熟悉的代號,票根的角被折得規矩,油漬還新。

流燈雀把那份羊皮攤在小燈板上,燈光把字跡照得發亮;他眼神微動,像是把每一行都掃成一段節拍。
「這上面有‘焚盤’的記號,還有幾處倉庫代號。」流燈雀低聲說話,他的手指在羊皮上劃過,像在回放一段隱語。

我俯身看去,紙上的墨跡濕潤,幾個名字被刻意折角,油漬沿著邊緣擴散。我用指尖摸了摸那塊被折起的角,它微微發燙,像剛被人緊張地翻閱過。
「這不只是貨物,」我說話,聲音低且凝重,像把一個判詞放在桌上,「這些是交易記錄,是人名與時間的清單。」

那時,黑車旁的一名男人咆哮起來,聲音粗糙得像被絲線拉扯。
「把羊皮還我!」黑車男人大喝,他一拳重重砸在木箱邊緣,指節發白,動作帶著狂亂的急躁。

尖耳瑪猛然一斧劈向木箱的蓋板,斧柄落下帶起一陣火花。
「把他壓下!」尖耳瑪低喝,她的動作像一把鋼刀薙過夜色。

影牙九迅速衝上,匕首一揮把黑車男人胸前的盾牌打開,接著把他按倒在潮濕的甲板上。
「別動,別出聲。」影牙九嚴聲命令,他用膝蓋壓住對方的肩膀。

黑車男人在地上掙扎,嘴裡斷斷續續地說著:「不是我......只是受命......」
「誰受的命?說出來!」我逼近,語氣像冰冷的刀鞘劃過。他的眼睛在燭光下迅速轉動,最後像被針刺到似的定住。

「紅布……紅布是標記,」他哽咽說話,話音間帶著惶恐地抽泣,「那人給我們錢說要把東西『封存』,給了我們這些印記,說是‘上頭’的命令。」

流燈雀把那句話記在心底,手已經把另一張票根塞進懷裡。
「封存?」我重複這個詞,腦海裡像被什麼敲擊了一下,這詞與焚燼庭裡聽到的暗語重合。

男人胡亂掙扎時,鳶尾魚用她的銀線再次把他一腳纏住,細聲說話:「說出名字是減刑的唯一機會。把你知道的一切說出來,不然今晚的黑夜會更長。」
她沒有提高音量,但話語裡的鋒利讓人像被尖刺貼住。

黑車男人支支吾吾,最後吐出一個名字:「狼牙……還有一個代號,‘夜鉤’。」他的口吻像把自己交出去。
「夜鉤?」我低低念出那個詞,像在看一條易碎的線。那名字在夜風裡回響,像城內另一端在低語。

就在這時,橋邊外頭的腳步聲更急。兩道身影靠近,像黑色的影子在波光上掠過。午間影瞥了一眼,靜靜把手裡的黑布打開,裡面幾張偽證已準備就緒。
「撤退路線準備,」午間影低聲吩咐,他的動作像影子,無聲但精確。

流燈雀已把票根按順序拍成影像,塞進他的信器,準備把資料匿名發向外省的幾個線人。
「我會把這卷記錄發出去,」流燈雀低語,他的手不抖,「讓外省的拍賣房知道這批貨已被曝光,逼他們露面。」

尖耳瑪側頭,斧柄上一粒碎血在燭光中閃爍。
「快走,」她低喝,語氣裡沒有多餘柔情,「別讓他們有機會燒了這裡。」

我們動作迅速:影牙九帶著被俘者往暗艙移,尖耳瑪把一部分羊皮如包裹收起,流燈雀把影像上傳到幾個闇網節點。鳶尾魚在箱蓋上刻下她的符記作為標記,標明證據來源與時間。這些動作如同做手術,既熟練又冷靜,彼此間分工明確,沒有人多說一句廢話。

「小心,這包裹明天可能又有人來討債。」鳶尾魚冷淡地說,手中的刻刀在木箱表面劃下一圈深深的痕跡,每一下都像是釘入未知的伏線。

「外省的線路已經收到信號回覆,但有新消息混入。有人在盯我們。」流燈雀低聲提醒,眼神掃過信器上的螢光,手指飛快敲著隱藏的編碼,輪廓在昏燈下更加銳利。

「我剛查了羊皮票根上的油漬,有一批記號被重疊,可能還有沒曝光的主名。」尖耳瑪邊綁包裹,邊咬牙,「那些舊派一定還想反撲,明天要是不查清楚,死的就是我們。」

她把最後一重綑帶扯緊,將血跡和汗水一同壓入其中,斧背一震,鬼影般望向外頭。「誰敢今夜闖進來,不管什麼身份,我見一個砍一個。」尖耳瑪冷冷地補了一句,背影如鐵牆。

暗艙裡,影牙九把俘者踢到角落,「最好乖乖坐好,別耍花樣。」他低聲警告,刀背在對方肩頭一壓,氣氛裡只剩寒意。

「我這裡的資料都三重備份了。」流燈雀低語,將一疊轉換完成的情報紙條塞進我的手心。他的指尖冰冷,語氣裡帶著防備,「一份給外省,一份留在我們祭壇底下,還有一份我自己藏著。」

我點點頭,手裡羊皮票根和標記已經疊好。噩夢一樣的夜裡,大家行動間都不敢慢一分一秒。

「今晚證據一定要守住。」鳶尾魚輕聲自語,腳步無聲地巡過倉庫四角,把剩下未封的標記又刻了一重。

門外忽然響動,一串急促腳步衝過外牆。「有人來了!」碎齒暹低吼一聲,抓起短匕首戒備。

「全部人退到暗窖,留兩個隱身。剩下的包裹藏好,訊息球我收走。」流燈雀乾脆地指揮,表情不帶慌亂。

尖耳瑪迅速把包裹收於臂下,帶著碎齒暹一閃身進入側室。影牙九不忘最後檢查俘者的繩結,決定多繞一重,他伏在俘者耳邊壓低嗓音,「你敢亂動,我下秒就封你的聲帶。」

鳶尾魚退到門口,目光掃過銀線陷阱。「先別驚慌,等外頭的人自己露頭。」

流燈雀緊握著資訊球:「收到,暗影小組準備好了。所有錄音都在我這兒,明天直接交祭壇。」

我屏住呼吸,手裡的羊皮票根悄悄摩挲,那些字跡和油漬像每一個夜裡被薰黑的秘密。

倉庫內角落,午間影把黑布掩蓋傷者,聲音低到幾乎聽不見:「流燈雀,如果外線失控,我帶人撤後巷。今晚先把主證料固定住。」

流燈雀點頭,目光在大家臉上掃過,「別怕,有我在,外線不會丟。」

尖耳瑪在黑暗中低聲吐氣,「這批貨就交給你,我去門外巡一圈。」

「影牙九,守住左角,不許漏人。」我輕聲分配任務,骨片在掌心滾燙。

他微微頷首,抽刀緊握,步伐沉穩地埋在門內黑影。

流燈雀安頓好信器,轉頭對我說:「不怕他們發現,我已經用多層加密遮住主證。明天就讓他們見證破局吧。」

「都退到暗處。」我低語,大家分別藏好證物與各自的位置。

外頭腳步聲還在蔓延,但祭壇內的證據已然穩固——羊皮卷、票根、記單、標記和油漬都在流燈雀的手裡。鳶尾魚在門隙繫好新陷阱,尖耳瑪攥好斧柄一臉警戒,影牙九守好暗艙,俘者蜷在一角瑟瑟。倉庫裡氣氛漸漸鎮定下來,所有人的動作都像經過精密設計的機械,一點失誤都沒有。

「只剩把這批證據送去公開,」流燈雀低聲說,「明天,換城市付出代價。」

第二十一趟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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