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為阿傑會殺了我。
或者至少,他會像個正常的男人一樣,衝過來質問我,罵我臭雞,然後狠狠地飛了我。
我甚至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想好了台詞:「係呀,我係唔鍾意你,分手囉。」

但我猜錯了。大錯特錯。

那天下午,阿傑來到我家樓下。
我硬著頭皮下去,手裡緊緊攥著電話,隨時準備報警,怕他動手打人。

阿傑站在花槽旁邊,低著頭,腳邊是一地的煙頭。




他沒有戴我送他的粉紅色口罩,而是戴回了他以前那種普通的藍色口罩。
看到我下來,他抬起頭。

那一刻,我愣住了。
他的眼睛腫得像核桃一樣,充滿了紅血絲。他在哭,不是那種憤怒的咆哮,而是那種無聲的、絕望的流淚。

「阿傑……」我開口,聲音乾澀。

「你同佢……有無做過?」他開口,聲音沙啞得像被砂紙磨過。





「無!」我立刻否認,「我地只係睇演唱會,真係只係睇演唱會!我地無野架!」

阿傑點點頭,眼淚又流了下來,把口罩都弄濕了。
「我信你。」

這三個字讓我更加不知所措。「你……你信?」

「Hiu Ching……」阿傑吸了一口氣,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其實我知架。」

「你知咩?」





「我知你一直都唔鍾意我。」

我僵住了。

「我知你嫌我矮,嫌我樣衰,嫌我無錢。」阿傑一邊哭一邊笑,樣子比平時更難看,卻讓我心如刀割,「你每次望我個眼神,都好似望緊垃圾咁。你叫我戴粉紅色口罩,叫我食嗰隻煙,我都知……你係透過我,睇緊另一個人,係咪?」

原來他都知道。
原來這個我看不起的 MK 仔,這個我覺得蠢鈍如豬的阿傑,一直都看在眼裡。

「既然你知……點解仲要……」

「因為我鍾意你囉!仆街!」他突然吼了一聲,然後蹲在地上,抱著頭痛哭,「我真係好鍾意你呀……就算你當我係替身,就算你當我係狗,我都想留喺你身邊。」

他抬起頭,滿臉淚水地看著我,眼神裡沒有恨,只有一種令人窒息的卑微。




「Hiu Ching,唔好分手得唔得?你同嗰個阿文斷咗佢啦,我當無事發生過。芷婷嗰邊我去幫你解釋,我去同人講係誤會。你唔好走,得唔得?」

我看著蹲在地上的阿傑,看著他那副卑微到塵埃裡的樣子。
我應該感到解脫的,因為他原諒了我。
但我沒有。
我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噁心,不是對他,而是對我自己。

我把一個人的尊嚴踩在腳底下,碾碎了,他卻還在問我腳痛不痛。
這比他打我一巴掌,更讓我無地自容。

「阿傑……你痴線架?」我喃喃自語,眼淚也跟著流了下來。
不是因為感動,是因為恐懼。
我恐懼這份沉重得讓我無法呼吸的愛,也恐懼那個已經變得面目全非、冷血無情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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