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霧氣像一層尚未甦醒的記憶,懸在九又四分之三月台上方。火車已經抵達,煙囪吐出的白霧迅速充滿整個車站,像是在提醒學生們:道別的時間不會等人。鳴笛聲穿過人群,卻很快被另一種聲音蓋過——行李箱在石地上拖行的聲響、貓頭鷹不耐煩地拍翼、以及父母們刻意壓低、卻怎樣也藏不住的叮囑與關切。哈利站在月台邊,雙手插在外套口袋裡。
他已經不需要確認方向,也不必再張望那堵牆是否仍然存在。
然而,他仍然站在這裡——
像每一位送孩子離家的家長一樣,心裡十分清楚:有些門,在被穿過的那一刻,並不只是通往另一個地方。它們總會悄悄帶走一點溫度,並在不知不覺間,替人留下新的記憶。
 詹姆.天狼星.波特早已衝到最前方。紅金相間的圍巾在霧氣中晃動,像一面不安分的小旗幟。「爸!你看到沒有?李.喬丹說今年葛來分多的後備追球手有機會提前上場!」他說話的速度快得幾乎不需要呼吸。「我看到你還沒學會慢慢走路。」金妮說,一邊替他重新拉好圍巾,「而且你鞋帶又鬆了。」詹姆低頭看了一眼,托了托眼鏡,露出那種「世界明明這麼精彩,為什麼一定要管鞋帶」的表情,最後還是乖乖彎下身。哈利看著這一幕,也下意識托了托眼鏡,嘴角微微上揚。
他太熟悉金妮那種神情了。阿不思.賽佛勒斯.波特站得稍遠一些。他沒有急著上車,也沒有被月台上的熱鬧吸引,只是專注地檢查自己的行李箱——一冊魔藥學筆記、一套修補過多次的龍皮保護套(外婆在他第一年入學時送的),以及一個被他小心放在內袋的玻璃瓶。「記得別把魔藥和零食放在同一層。」金妮說。「我知道。」阿不思回答,語氣平靜,「上次的是詹姆,不是我。」「那是意外!」詹姆立刻抗議,「而且那瓶東西本來就長得很像南瓜汁!」哈利忍不住笑了一聲。他的目光回到阿不思身上,落在那對小小的金色耳飾上——線條簡潔的兩條蛇,在晨光裡低調地反射著光。沒有解釋。
也不需要。「如果你需要材料——」哈利開口。「我會寫信。」阿不思說,「不急。」那句話落下得很輕,卻讓哈利立刻明白:這孩子已經知道如何為自己保留空間了。莉莉.露娜.波特則完全是另一種節奏。她蹲在行李箱旁,正低聲與一隻灰白相間的貓頭鷹說話,神情專注,彷彿對方能聽懂每一個字。「她給那隻貓頭鷹取名字了嗎?」哈利低聲問。「還沒有。」金妮回答,「她說要等牠自己告訴她。」哈利點了點頭,彷彿剛聽見了一個合理得不能再合理的答案。
不遠處,妙麗正替露絲.格蘭傑—衛斯理整理書包。她的動作俐落而精準,像是在進行一場節奏分明、毫不拖泥帶水的交接。「魔法史的課本要放最上面。」她說,語氣輕快卻不容質疑,「不是因為重,而是因為你最先會用到。」露絲點頭,神情專注,藍色的雷文克勞圍巾整齊地垂在胸前。雨果則在榮恩身旁轉來轉去,手裡拿著一個會偶爾冒出火花的小盒子。「喬治叔叔說這是最安全版本。」雨果說。「喬治叔叔對『安全』的定義和魔法部不太一樣。」妙麗頭也不抬地回應。榮恩咳了一聲,把盒子從雨果手中拿走。「這個,我們回信再研究,好嗎?」雨果露出失望的表情,但很快又被另一個念頭吸引。「爸,你的新書會不會放在霍格華茲圖書館?」「如果他們願意把《與龍共飲》放在兒童閱覽區,我會非常榮幸。」榮恩笑著說。妙麗抬頭看了他一眼,語氣平靜而精準:「我已經寫信建議他們放在『冒險紀實與不當示範』之間。」榮恩露出那種既驕傲又無奈的笑容。

火車的汽笛聲終於響起——溫和,卻不容拒絕。孩子們開始上車。




擁抱並不拖延,但也沒有草率。
蟾蜍和老鼠偶爾在腳邊竄過,引來短促的驚呼與笑聲。詹姆在最後一刻轉身,朝哈利揮手。「爸!如果我被選上正選——」「你會寫信。」哈利說。「對,我會寫信!」下一秒,詹姆忽然一拍額頭:「我忘了要替一年級指路!再見,母親!」他急步衝回來給哈利一個匆忙的擁抱,便朝級長車廂跑去。哈利忍不住笑了一下。
這句話,他年少時從未想過自己有資格說出口。阿不思只是點了點頭。
莉莉回頭看了一眼月台,像是想把這一刻的形狀記住。火車啟動,霧氣被緩緩推開。月台忽然安靜下來。「每年都這樣。」金妮說。「但每年都不一樣。」哈利回答。他們沒有立刻離開。哈利的目光落在不遠處的報紙攤上,一份《預言家日報》被風吹起一角,標題短暫地露出來。榮恩順手買了一份,翻到中段。「哦,這個。」他說,「多比那個。」哈利沒有回頭。「《跨物種就業保障條例》正式進入初草第二階段條例。」榮恩念道,「資金來源包括——嗯,名字還是很醒目:不願透露。」金妮輕聲說:「至少沒有人再笑這名稱了。」哈利望向火車消失的方向。
霧氣正在散去。孩子離開了。他深吸了一口氣,低聲說:「凍了,回去吧。」月台、霧氣、仍然溫熱的手套——
以及一種確定無疑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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