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介

社會悲劇 家超有著自己獨特的理論,這種理論與杜斯托耶夫斯基於《罪與罰》裡的拉斯柯爾尼科夫所提出的理論相似。他認為這社會上的人普遍分為兩種,第一種佔大多數,這類人他稱為凡人,這種人遵守法紀,維護世界運行,不製造麻煩,只希望平凡庸碌地把自己的基因傳承下去。另一種人是超人,他們拒絕臣服於現有的權威,渴望打破世間上不合理的觀念及傳統,並從中創造出新穎的思想,付諸實行,過程中即使是違法也是在所不惜…





家超有著自己獨特的理論,這種理論與杜斯托耶夫斯基於《罪與罰》裡的拉斯柯爾尼科夫所提出的理論相似。他認為這社會上的人普遍分為兩種,第一種佔大多數,這類人他稱為凡人,這種人遵守法紀,維護世界運行,不製造麻煩,只希望平凡庸碌地把自己的基因傳承下去。另一種人是超人,他們拒絕臣服於現有的權威,渴望打破世間上不合理的觀念及傳統,並從中創造出新穎的思想,付諸實行,過程中即使是違法也是在所不惜。

家超認為自己是超人,他曾經將一把十八公分的牛肉刀藏於背囊裡,並企圖以它劫持一名路人向警務處控訴前線警員配備電槍的必要性。可是,他卻沒有超人付諸實行的勇氣,他怯懦,有著家庭的包袱,違法的代價對他而言實在太大,大得讓其所謂的理論顯得滑稽而不堪一擊。

這天,城裡頒布了新政,政府要求市民乘搭巴士時必須配戴安全帶,否則會被罰款五千港元及監禁三個月。當家超在家中的餐桌看到這個消息時,他將手上的飯碗用力擱在木桌上,並一聲不吭走到陽台上仰望星空,他想︰「這世界已崩壞至此…我是時候行動,去實踐那屬於超人的正義了。」

這日的天氣風和日麗,乾燥的冷空氣在半空漫遊,家超正在巴士站排隊,在他前面有六名上班族,臉容憔悴而顯疲態。大約五分鐘過去,巴士靠站並讓乘客逐一上車。家超尾隨乘客踏上巴士,從褲袋裡拿出銀包付上車資,他走入車廂,挑了一個靠窗,附有安全帶的座位坐了下來。

他用手指觸碰那條象徵「平庸與束縛」的尼龍帶,怒罵一聲︰「去你的!」便憤然將其甩在身後,埋頭玩手機去。





車輛搖搖晃晃駛離巴士站,大概過了兩個站後,車上來了一個爆炸頭,戴著深色墨鏡,紅色短袖上衣,下身穿著三角泳褲的男子。他走入車廂,找了個位置站定。這時他留意到家超,發現眼前這位年近五十光景的男人,竟然沒有配戴安全帶!

男人先是上下打量家超,然後上前拍拍家超肩膀,並指著旁邊的安全帶,道︰「先生,你知不知道現在香港法例坐巴士要配戴安全帶?」

「知道。」

「知道也不戴?」

「不戴。」





男人大喝一聲︰「司機停車!」

他的呼喊引來其他乘客的注意。司機透過後視鏡望向兩人,期間依然留意路面的狀況。

司機問︰「甚麼事?」

那名三角泳褲男一邊按著手機,一邊向司機回道︰「我要報警,這裡有人不扣安全帶,你快把車停一邊。」

這時車上的乘客無一不翻起白眼,連司機也隱隱嘆息,似乎為這場早上的鬧劇感到一絲的不耐煩。而車上,只有穿著三角泳褲的男人以及家超神態自若,兩人的對峙間產生了獨有的氣場,將外界隔絕起來。





穿著三角泳褲的男人接通電話,在電話裡傳來警察的聲音,男人道︰「喂,報案室嗎?我現在於1A 號巴士上。這裡發現一名危害公共安全的叛逆者,他正公然拒絕配戴安全帶,對,他正挑戰現行的法治文明。請立即派人圍捕,我會看守現場。」

他掛上電話,叉起雙手,等待警察的到來。這時其他乘客紛紛解開安全帶,其中一名穿著正裝的女子向司機問道︰「司機,我趕時間,能否開車門讓我乘搭另一班車?」其他乘站都站起來附和,希望司機打開車門讓他們離開。司機隨後打開車門,讓乘客們離開,自己則坐在駕駛座喝起水來,等待警察的到來。

八分鐘後警察來到現場,其中一名年輕的警員一看見穿著三角褲的男子便倒抽一口涼氣,道︰「又是你呀,李生。」

李生笑著向其揚手,笑道︰「沒見一陣子帥氣了不少喔。」

那年輕的警員上前問李生及家超拿了身份證,然後了解事情的來龍去脈。其後年輕警員的同伴陸續走上車廂,當警長走上車廂的時候,李生又向其打招呼︰「喂,雲哥,很久不見!」

警長一見到李生馬上板起臉色,問道︰「怎樣呀,阿李,又發生甚麼事呀?」

李生指著家超,道︰「這個人呀,明知不戴安全帶是違法都照做,明是公然對抗這個法治社會。」

雲哥笑笑,道︰「小事一樁而已,交給我們處理。」雲哥上前與家超對話,道︰「先生,請你戴上安全帶,讓大家好做吧。」





家超望向警長,以及他肩膀上的三條柴,將自己的心底話全盤托出,他道︰「警長,我是不會戴的,這套新政是卑劣的,我認為要確保乘客的安全,並不是強逼市民配戴安全帶,而是加強駕駛者的安全意識,並完整規劃道路,減低其意外發生的可能性,我這次的舉動,是要決心展現對惡政的決不妥協。」

警長笑道︰「明白你對社會的關注,如果有甚麼不滿,可以找區議員反映,但現在有乘客反映你不配戴安全帶,而根據最新的法例,如果巴士上有安全帶,乘客就需要配戴,作為執法者,我們當然希望市民守法,所以不要讓我們難做。」

家超心裡暗忖道︰「如果今天我扣上這條象徵平庸以及束縛的安全帶,我正正是屈服於這種反智的政策,這樣世界是不會進步的,而我也僅僅會是個凡人,這我可不允許。」

家超冷冷地吐出一句︰「恕我不。」

雲哥的笑容收起,語氣開始強硬起來,道︰「先生,我現在對你發出第一次警告,請你立即戴上安全帶!否則向你發出傳票。」

「你發吧,如果你認為一張傳票可以抹煞我的意志,那你發吧!」

雲哥轉過頭向那年輕的警員道︰「聰,抄了他資料沒有?」





「抄了。」

雲哥將視線扳回家超身上,並道︰「先生,現在我們向你發出一張告票,稍後時間會傳到你向我們提供的地址,我不跟你在這裡浪費時間,你就繼續不要戴。下次再有人投訴你不戴,我再發,就這樣。」

隨後雲哥把李生拉到一邊向其解釋,李生滿意地點點頭,並承諾他不與家超再有任何衝突。李生就這樣笑著離開巴士。

司機向雲哥問道︰「那我可以繼續開車了嗎?」

雲哥揚揚手回道︰「你照平常開車就可以,我們不會有任何拘捕行動,如果到時候他不肯下車的話,你再找該區警署處理吧,我們已經處理好了。」隨後雲哥帶著伙伴離開巴士,只留下家超一人獨坐在巴士上,而他依然沒有扣上安全帶。

傳票一般不會在短時間傳到被告人的住址,由警察發出傳票到法庭審理至少也得半年時間,家超就這樣度過了半年的時間。在那件事情發生了以後,他開始對自己的超人理論產生質疑,他酗酒,沉迷賭博,沒有找尋工作。某天他收到一個令他悲傷的信息,那就是住在老人院的母親逝世。他用僅有的積蓄處理母親的身後事,那是自小與他相依為命的母親,自然要弄得風光,待得喪事完結後,他的銀行戶口只有五十港元。

家超步伐蹣跚走到大廈大堂,並打開信箱,只見一封控訴書在裡面,內容是控訴他半年前在巴士不配戴安全帶的罪名,現法庭要求他在指定時間出席審判。他心力交瘁,生活早已被壓垮,甚至連他唯一生存的希望—母親也離開人世,而社會又狠狠否定了他對於現實理想的憧憬,那麼,他活著又有何意義呢?

他拿著信走向大廈天台,佇立在邊緣,將信從高處拋下。那張白紙就像羽毛一樣在空中飄浮,家超閉起雙眼,張開雙手,跳了下去。





不久後,救護車、警車、消防車及少量傳媒圍在大廈,警察用綠色帳篷遮起家超的屍體,而媒體則舉起相機拍攝現場的情況。大概2個小時後,仵工前來現場處理家超的遺體,他們以熟練的手法將家超放在一個白色的遺體袋,其速度快疾又順暢,絲毫不拖泥帶水,很快他們拉上拉鍊,將家超的遺體放到一個擔架上。其中一個仵工在擔架上抽出兩條固定帶,一條固定在遺體的上胸,一條固定到他的髖骨位置,待得一切整裝待發,仵工便一前一後托起擔架,將家超運入黑箱車內。

大概家超死後的一個月,政府公佈這條強制配戴安全帶的法例有漏洞以及不完整,於是撤回這條法例。

這場微不足道的風波過後,城市一如往常,平靜得彷彿甚麼都沒有發生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