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的陽光斜斜淌進落地窗,在光潔的紅木書桌上投下一片暖金。江芸芸靜坐在椅子上,指尖掃過一張微微泛黃的舊照片。

照片的邊角有些磨損,上面是五個穿著同款白色西裝的小男孩,眉眼間俱是盛氣淩人的矜貴,一看便知是出身優渥的世家子弟。他們站在修剪整齊的花園裡,身後是歐式別墅的尖頂,笑容燦爛得晃眼。

芸芸的手指,從左到右,一個一個地劃過那些稚嫩的臉龐,最終,停在了最右側那個最小的男孩身上。

他的年紀看起來比其他幾個哥哥小了不少,臉頰還帶著嬰兒肥,眼睛卻亮得像夜空中的星,嘴角微微上揚,帶著一絲與年齡不符的狡黠。芸芸的指腹,輕輕摩挲著照片上他的臉頰,動作溫柔得仿佛在觸碰一件易碎的珍寶。

良久,她輕輕籲出一口氣,胸口那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像是被風吹起的柳絮,飄飄蕩蕩,最終落定在心底最柔軟的地方。





誰能想到呢。

這個她從四歲起,就藏在心底的幻想玩伴,這個只存在於舊照片裡的小小少年,再過不久,就要成為她的未婚夫了。

江芸芸的童年,是從一片灰暗裡開始的。

四歲那年,她的母親撒手人寰,而她的生父,早在她出生之時,就出車禍過世了。她至今都想不明白,母親當年究竟是抱著怎樣的心情,才會選擇跟了江東海,心甘情願地,做了那個見不得光的第三者。

母親原本是江東海公司裡的一個小職員,拿著微薄的薪水,做著最瑣碎的工作。在那個連溫飽都成問題的年代,一個年輕的單身母親,帶著一個嗷嗷待哺的嬰兒,日子的艱難,可想而知。





或許,真的是如旁人背後議論的那樣,母親是貪慕虛榮吧。

江東海雖然算不上頂級富豪,卻也能給她一個遮風擋雨的住處,一份安穩的生活。於是,母親便這樣,默默跟在他身邊,不求名分,不求地位,直到油盡燈枯,一病不起。

母親走後,江家的人,或許是出於一絲微不足道的同情心,或許是怕這件事傳出去,落人口實,惹來閒話,最終,決定將她收為養女。

從此,她成了江芸芸,成了江東海名義上的女兒。

只是,這份“名分”,從來都只存在于江家的大宅裡。





對外,江家從未刻意宣揚過她的存在,更不會有人知道,這位江家大小姐,其實並非江東海的親生骨肉。小時候,江家的宴會上,永遠不會有她的身影。那些光鮮亮麗的場合,那些衣香鬢影的聚會,都與她無關。她就像一株被藏在角落裡的青苔,安靜地,卑微地,生長著。

直到她長到十幾歲,出落得亭亭玉立,江家的人才開始偶爾帶她出席一些場合。面對旁人的詢問,他們會笑著介紹:「這是小女,芸芸。」

一句輕描淡寫的介紹,便將她的身份,釘在了“江家大小姐”的位置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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