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工皇帝用詢問的目光望著我們。
 
我這時候的臉色一定難看之極。
 
這些文件恐怕是用非法的手段去竊聽、跟縱、記錄我們這些人的背景。前政務司司長把文件從保安局裡拿走,也肯定犯下若干罪行。我們現在卻又要從他的手上再把文件偷走,單是想像起來已是荒謬絕倫。
 
「哼……講來講去……」看來不只是我一個不滿打工皇帝的說話,Roger已經搶先開口。「咪又係做埋晒呢啲嘢……」
 
Roger既然一直不屑去替老闆辦事,去把文件偷回來這事情上,他的回應就更是絕不客氣。
 




打工皇帝沒有理會Roger的說話。他知道Roger是老闆爸爸的救命恩人,所以也沒介懷他跟Roger的身份,是從一開始就存在著尊卑之分。
 
「Whatever man, I'm in.」Michael雖然有求於Roger,但照情況看來,就算他跟Roger站在同一陣線,也不見得Roger會答應他的要求。而Michael受了老闆不少的恩惠,故此他的選擇也是無可厚非。
 
我本著我一貫事不關己的態度,正要開口拒絕的時候,Heidi卻又搶先一步說道:「如果唔知道啲文件收埋咗喺邊嘅話,我哋依家講咩都冇用。」
 
Heidi說罷給了我一個眼色,我剛要說出口的話卻硬生生吞回肚子。
 
我雖然不知道Heidi在想甚麼,但我敢肯定她不會加害於我。自從在煤氣燈下的樓梯,她對我說的那一句話後,我心底裡就有了這個簡單的信念。所以我就算暫時未懂得她正在盤算甚麼,也不會吃甚麼虧。
 




「信我一次。」她當時是如此說。我也沒有再問甚麼,就立刻決定跟她回到蘭桂坊。
 
Heidi微微一笑,似乎是對我這樣的想法和反應稍加稱讚。
 
打工皇帝揚起眉來,就像他早就估計到我們必會有此一問。「啲文件……就喺呢個人九龍塘嘅屋企裡面。」
 
我們聽到以後,心中都不禁一澟──不知道這個人是吃了豹子膽,還是比單細胞生物還要蠢──如此高度機密的文件被偷去,有嫌疑的人還不出三、四個。他竟敢把文件就放在自己家裡,分明就是目中無人之極。
 
Heidi此時的神情又變得憂心忡忡,好像真的在想辦法去把文件偷回來,卻苦無頭緒的樣子。
 




打工皇帝看到他還未能打動Heidi,便從西裝褸的裡袋裡,拿出了一張毫不起眼的紙出來。
 
他把原本摺好了的紙緩緩地打開來。
 
我一看之下,心裡不禁叫了一聲好傢伙!
 
Michael這時也衝口而出:「Holy fuck!」
 
這正是那個人在九龍塘的大宅圖則!
 
我望向打工皇帝。這兩晚以來,我實在太過瞧小他跟老闆的能力。打工皇帝當然不是在這數小時裡,找到那個人偷走文件的線索,然後又在同樣短促的時間內,找到了那個人家裡的圖則。
 
更大的可能是,他跟老闆老早就知道事情的大概,而且預先派人去準備大宅的圖則。只待某些重要時刻──就像這個晚上──他就順著我們的推理,一步一步地讓我們自己走進他們的計劃中。
 
他們城府之深,恐怕我們幾個加起來,都不及他們千萬分之一!




 
這想法在我腦海中形成以後,我胃裡便不其然感到嘔心非常。我已經做好退出的打算,不論打工皇帝再說甚麼,我都斷然拒絕,他就沒我奈何。
 
「Uncle...你有幾肯定呢啲文件就係呢間屋入面?」Heidi不但沒有理會我的想法,還流露出一副雀雀欲試的樣子。
 
「以我所知……直至前日為止,啲文件都百分之百肯定喺間屋度。」打工皇帝說。
 
「唔……」Heidi沒有作說甚麼,眼光中又變回憂心忡忡的樣子。
 
Heidi,你究竟在想甚麼?你不會真的在考慮如何走進政府高官的家裡,然後偷走這些機密文件吧?
 
你沒有讀到我的想法嗎?
 
他們如此計劃周詳,根本是把我們當作棋盤上的棋子啊!
 




「但係……要成事嘅話……」Heidi遲疑了半晌。「仲爭一個……」
 
我知道她要說下去的,是個「人」字。我也知道這個人是誰。
 
可是她的話,卻被突然走進來的旭仔打斷。
 
「Sorry……銘少……唔……」旭仔雖然只認識我和Roger,但也懂得眼前這個頭髮雪白的叔父,才是輩份最高的人,所以禮貌上一時之間也不知要跟誰說話。
 
我作了個手勢,就是示意他想要說甚麼,大可以跟我們所有人說。
 
「嗯……出面有個女仔一定要入嚟,但係嗰個bodyguard 點都唔俾佢入嚟……」
 
這時候,我真的不知道應不應該高興。
 
這個女孩,想當然就是Carolyn。




 
既然得知她平安無事地出現,理應非常樂意請她進內。畢竟她也是我們其中一員,要是政治部的機密文件如此神通廣大的話,很可能也會有她的資料。
 
但這亦正是問題所在。
 
Heidi計劃中尚欠的一個人,自然就是Carolyn。要是Carolyn進來後知道事態的發展,我敢打賭,她一定對偷取文件這行動大感興趣。
 
她懂甚麼。只要她心底裡覺得有趣的事情,她裝個鬼臉,便不加思索地行動了。
 
她也許仍在把這些事關重大的事宜,當作她的暑期實習工的一部份。
 
不論她父親背後有多雄厚的背景,但要到政務司司長家裡偷竊……我可不相信我們可以逃過整個政府的法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