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天後的傍晚,王婉晴約我在她家附近的公園見面。

她穿著平日最常穿的那套:藍色旗袍,外罩深藍色校服長袖毛衣,領口鐵校章在夕陽下微微反光,白襪黑皮鞋踩在碎石小徑上發出細碎的聲響。馬尾依舊紮得高高的,卻比之前少了幾分活潑,多了點疲憊與疏離。

她坐在長椅最邊緣,我坐在另一端,兩人中間隔著半個人的距離。她低頭盯著自己的鞋尖,沉默了好一陣,才開口。

「……我本來想過報警。」

她的聲音很輕,卻像刀一樣鋒利。



我沒立刻回話,只是靜靜聽著。

「我甚至想過,找人把你打個半死,再讓你消失。」她抬起頭,眼睛紅紅的,卻沒有淚,「可是我最後還是沒做。為什麼?你知道嗎?」

我搖頭。

「因為我發現……我竟然開始想你。」她自嘲地笑了一下,笑得比哭還難看,「我恨你,恨到每天晚上都想拿刀捅死你。可同時我又會在半夜醒來,想起你抱著我說對不起的時候……然後我就哭了。哭到喘不過氣。」

她深吸一口氣,像是在壓抑什麼洶湧的情緒。



「你根本不是愛我。」她忽然轉過頭,直直盯著我,語氣變得尖銳,「你愛的只是『穿校服的王婉晴』。你愛的是那件旗袍、那條毛衣、那雙白襪黑皮鞋、那個領口的鐵校章。你愛的是我被你按在床上、還穿著制服被侵犯的樣子。你愛的是『名校處女被強姦』這個畫面,對不對?」

她的聲音越來越大,最後幾乎是吼出來的,卻又在最後一刻壓低,怕被路過的人聽見。

「你承認吧!你就是有這種變態的癖好!你根本不愛真正的我!你只愛把我當成你幻想裡的玩偶!」

公園的風吹過,她毛衣的袖子被吹得鼓起,像是要飛走一樣。

我沉默了很久,才緩緩開口。



「……你說得沒錯。」

她身子一僵。

「我確實有這個癖好。」我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我第一次在電梯看到你穿著麥當勞公關制服的時候,就已經硬了。我看到你換上旗袍的時候,更是控制不住。我喜歡看你穿校服、穿制服、穿絲襪、高跟鞋……被我壓在下面,衣服沒脫、裙子掀起來、領口校章還在晃的樣子。我承認,這是我的癖好,很病態,很噁心。」

她的眼淚終於掉下來,一顆一顆砸在毛衣袖子上。

「可是,婉晴……」我伸手,想碰她的手,她卻猛地縮回去。

我收回手,繼續說:「但是我愛的不只是這些。我也愛你早上起床時亂糟糟的頭髮,愛你吃東西時會不自覺鼓起臉頰,愛你生氣時會咬下唇,愛你講電話時會無意識地捲著電話線,愛你每次考試前緊張到睡不著會傳訊息給我抱怨……我愛你所有我還沒來得及侵犯、還沒被我玷污的部分。」

她低著頭,肩膀輕顫。

「我知道我毀了你最珍貴的東西。」我的聲音也有些啞,「我也知道,你現在看著我,可能還是會覺得噁心、想吐、想殺了我。可是如果我現在走開,再也不出現……你真的會好過嗎?」



她沒有回答,只是把臉埋進毛衣袖子裡,哭得肩膀一抽一抽。

過了好久,她才悶悶地、帶著鼻音說:

「……我不知道。」

「我也不知道我為什麼會愛上一個強姦我的人。」她抬起頭,眼睛腫得像核桃,「我只知道,我討厭你,可是我更討厭……沒有你的感覺。」

她深吸一口氣,像下定了什麼決心。

「所以我決定……試著原諒你。」她的聲音很小,卻很堅定,「不是因為你值得,而是因為我不想再每天活在恨和想念的拉扯裡。我太累了。」

我喉嚨一緊,想說什麼,卻被她打斷。



「但是——」她忽然湊近我,眼睛裡有怒火也有某種柔軟,「你要是再敢只因為我穿校服就發瘋、再敢不顧我痛不痛就硬來、再敢把我當成單純的性幻想對象……我就真的會殺了你。不是報警,是親手。」

她伸出手,掌心朝上。

「……牽我。」

我愣了一下,然後小心翼翼地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涼,指尖卻微微發燙。

她站起來,拉著我往公園外走。

「回家。」她說,「我要換衣服給你看……但這次,是我自己想穿的。」

走到她家樓下,她忽然停住,回頭看我。

「還有,以後不准再叫我『婉晴』。」



「那叫什麼?」

她紅著臉,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

「……叫晴晴。」

然後她踮起腳,在我唇上輕輕碰了一下。

不是吻,只是一個碰觸。

卻比任何激烈的親吻都讓我心臟停了一拍。

她轉身跑上樓梯,毛衣袖子在身後晃啊晃,像一隻終於願意飛、卻還帶著傷的小鳥。



我站在原地,笑了。

笑自己卑劣,也笑自己幸運。

至少,她還願意讓我繼續愛她——連同我的癖好,和她全部的、破碎的、矛盾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