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永道》
玄天之上,血月如瞳,冷照萬古。塵世之間,輪迴之輪不息,眾生如芥,於苦海中掙扎。有言曰:道德乃弱者之鐐銬,慈悲為奴役之溫床。然則,何為真?何為幻?量子之域,萬物皆為概率之雲,一念之動,塌縮為實,或為天堂,或為地獄。汝之所謂善,或為地獄之門;汝之所謂惡,或為超脫之鑰。
長安城西,有秘窟焉,名曰「歸墟」。非仙非佛,非魔非妖,非人非鬼,乃一處修煉「本心魔性」之絕域。窟主,號「血羅剎」,其名不見傳,其容無人敢窺。彼不信輪迴,不信慈悲,只信力量——那撕裂虛空、重塑真實之原始蠻橫之力。其道,非清心寡慾,乃以慾望為柴,以情執為火,煉化神魂,鑄就「道心魔胎」。
今夜,歸墟之內,血霧繚繞,異香撲鼻,非蘭非麝,乃是精元蒸騰之氣。窟主高坐於白骨皇座之上,身披暗紅色長袍,其上流動著若有若無的詭異符文。其下,跪伏著一對男女,乃其新納之「爐鼎」。
男者,本是書生,滿腹經綸,一心向善,卻被世道踐踏,家破人亡,心中積鬱無處宣洩,遂來此求一絕境之變。女者,曾是名門閨秀,溫婉賢淑,卻被夫家出賣,淪為風塵,恨意滔天,誓要將這偽善世界焚為灰燼。
「抬起頭來。」血羅剎之聲,不帶半分情感,卻似有萬鈞之力,直擊二人神魂。
二人緩緩抬首。血羅剎的面容隱於血霧之後,唯有一雙眸子,亮如寒星,深如淵海,彷彿能洞穿過去、現在、未來一切可能性。
「你們,恨這世間嗎?」血羅剎問。
書生咬牙切齒:「恨!恨其不公,恨善無善報!」
女子聲音顫抖,卻充滿怨毒:「恨!恨男虛偽,恨天道無眼!」
「很好。」血羅剎嘴角勾起一抹殘酷的弧度。「恨,是燃料。但僅有恨,只會讓你們焚為灰燼。你們需要的是『掌控』。掌控你們的恨,掌控你們的慾,掌控你們的痛苦,將其化為你們的力量。」
他伸出手指,指尖一點,一道血色光線射入二人眉心。瞬間,無盡的幻象湧入他們的腦海。書生看到自己一生行善,卻餓死街頭;女子看到自己貞潔自守,卻被凌辱致死。所有他們恐懼的、厭惡的、絕望的畫面,被無限放大,循環播放。
「啊——!」兩人發出淒厲的慘叫,神魂似要被撕裂。
「感受它!擁抱它!」血羅剎的聲音如雷鳴般在他們意識深處炸響。「痛苦是幻,輪迴是牢!你們所感受的一切,皆是量子之疊加態!善與惡,樂與苦,皆是汝心之選擇!此刻,塌縮它!用你們的意志,選擇最強大、最真實的那一面!」
血霧翻湧,血羅剎飄然而起,長袍落地,露出一具完美無瑕卻充滿爆炸性力量的軀體。他身上每一寸肌膚,都彷彿蘊含著毀天滅地的能量。他走到二人中間,雙手按在他們的頂門。
「今夜,我為你們開啟『魔胎』。你們將體驗何為真正的『合一』,不是溫情脈脈的交融,而是靈魂與肉體的殘酷征伐,是意識與潛意的血腥融合!」
一股灼熱到足以熔化金石的龐大能量,自血羅剎掌心湧入。書生與女子的身體劇烈顫抖,皮膚上浮現出金色的、血色的、黑色的複雜紋路,那是他們潛意識最深處的善念、惡念與絕望的交織。
「放棄你的自我!」血羅剎喝道。「放棄那可憐的、所謂的『你』!你們的過去,你們的身份,你們的道德,都是枷鎖!砸碎它!」
他引導著兩股能量,在他們體內橫衝直撞。書生腦中「仁義道德」的聖賢之言,被女子心中「詛咒天下」的惡毒誓言一寸寸碾碎。女子心中那點可憐的「溫存」,被書生被世界背叛後的瘋狂慾望徹底吞噬。他們的意識,在血羅剎的引導下,被迫進行一場無法逃避的交媾。這不是肉體的歡愉,而是靈魂的強姦與重塑。他們看到彼此最深處的醜陋與卑劣,看到彼此最隱秘的恐懼與渴望。
「殺了他!佔有她!毀滅一切!」瘋狂的念頭在他們腦中呼嘯。
「不……」書生殘存的理智發出最後的悲鳴。
「沒有不!」血羅剎的聲音變得無比威嚴,如同神祇降下神諭。「在『歸墟』,只有『是』!『是』,就是你的意志!你的意志,就是宇宙的法則!你說它是善,它便是善;你說它是惡,它便是惡!何須向天地解釋!」
血羅剎的能量如同一柄巨錘,狠狠砸向他們最後一道心防。那是一道由「愛」與「同情」編織的薄紗。
「噗——!」
心防破碎。書生與女子同時睜開雙眼,那裡面不再有迷茫與痛苦,只有一片空洞的、燃燒著紫色火焰的絕對意志。
「現在,你們不再是書生,不再是閨秀。」血羅剎聲音恢復平靜。「你們是『可能性』本身。去這個世界上,選擇你們想要的現實,然後,用你們的力量,讓它塌縮。去愛,如果愛能讓你們強大;去恨,如果恨能讓你們快樂;去毀滅,如果毀滅能讓們感受到存在。記住,宇宙不關心你的善良,它只回應你的力量。」
他轉身,重新披上長袍,身影漸漸融入血霧之中,只留下一句話在歸墟之內迴盪:
「輪迴的盡頭,不是涅槃,而是成為那轉動輪迴之輪的手。」
窟外,血月漸隱,天將破曉。一對男女相攜走出,他們的眼神平靜而深邃,步履間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從容。他們沒有回首,徑直走向那座即將在黎明中甦醒,充滿了偽善、悲苦、與無盡可能性的,人間煉獄。他們將用自己的方式,定義何為善,何為惡,何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