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est: 佢當紅魔係空氣
皇權球場。
呢度唔係米蘭的聖西路,冇嗰種壓落嚟就令人透唔到氣的哥德式壓迫感。
但今夜的皇權球場,空氣入面一樣瀰漫住一股近乎窒息的火藥味。
英超第十四輪。
榜首大戰。
李斯特城對曼聯。
球員通道入面,兩隊一左一右並排企定。
夏彥君企喺李斯特城隊伍中間,面上雖然冇乜表情,但眼神仲係忍唔住一路往側邊飄。
魯尼。
舒韋恩史迪加。
馬達。
迪基亞。
呢啲以前只會喺電視、精華片、FIFA 遊戲卡面先見到的名字,而家居然活生生企喺佢身邊,一米都唔使。
講到底,佢就算有系統、有模組、有神仙波。
骨子裡嗰陣面對豪門會自然縮一縮的慫勁,始終仲係會時不時翻出嚟。
尤其係——
企喺佢身邊嗰個爆炸頭。
馬路雲・費蘭尼。
電視入面已經夠高。
真人仲要再高一截。
仲壯一圈。
嗰個招牌蓬蓬頭頂喺頭上,遠睇似鳥巢,近睇直頭似一團會郁的黑色烏雲,壓迫感強到有啲唔講道理。
夏彥君下意識就向簡迪後面縮咗半步。
「恩葛洛。」
佢壓低把聲。
簡迪微微側頭。
「咩事,HA?」
夏彥君用眼尾掃咗掃費蘭尼,聲音壓得更低。
「等陣開波之後,你見到嗰個爆炸頭未?」
簡迪好認真點頭。
「見到。」
「佢一郁,你就撞佢。」
簡迪連原因都冇問,表情瞬間嚴肅到似準備執行戰場任務。
「明白。」
「我會令佢冇咁得閒望住你。」
夏彥君聽完,心裡即刻安定咗少少。
有簡迪呢句,起碼感覺冇咁孤單。
……
二十分鐘前。
客隊更衣室。
雲高爾拎住塊戰術板,企喺更衣室最前面,神情自信得像個啱啱先打贏咗仗的將軍。
「李斯特城唔可怕。」
佢語氣平穩,但每個字都落得好實。
「華迪?只係一個擅長衝刺的田徑員。」
「切斷傳球線路,佢就只係擺設。」
「馬列斯?左腳內切型,封死內線就得。」
講到呢度,雲高爾停一停。
手上紅筆重重點落戰術板某個位置。
「唯一真正有威脅的——」
「係呢個華裔小子。」
佢喺夏彥君個名上圈咗一個大紅圈。
筆力重到幾乎要穿紙。
「佢似幽靈。」
「你永遠唔知佢下一秒會出現喺邊。」
更衣室入面一下靜晒。
所有人視線都落咗去嗰個圈。
雲高爾抬眼,直接望向角落。
「馬路雲。」
費蘭尼抬起頭。
爆炸頭下那雙眼已經開始發亮。
「今晚你嘅任務,好簡單。」
「唔使理個波喺邊。」
「你只需要盯住佢。」
「佢去邊,你去邊。」
「就算佢去飲水,你都要跟住。」
費蘭尼咧開嘴笑咗一下,露出一口白牙。
嗰種笑容唔算猙獰。
但有一種大型掠食動物終於等到放風的興奮。
「放心,頭兒。」
「我會將佢裝入口袋。」
……
「嗶——!」
球證一聲哨響。
比賽正式開始。
曼聯開球。
紅魔一開波,就即刻踢出豪門嗰種高壓感。
舒韋恩史迪加喺中場調度節奏,馬達喺前場穿針引線,紅衫白褲一下一下推進,整個傳控體系轉得像一部拋光拋到發亮的精密機器。
李斯特城開局就被壓返落自己半場。
節奏一時間真係有啲透唔到氣。
而夏彥君本來打算,一如既往開啟自己最熟手的「散步模式」。
但佢好快發現——
做唔到。
因為身邊多咗一隻背後靈。
費蘭尼。
嗰個爆炸頭簡直似一大團陰影,無時無刻罩住佢。
只要夏彥君一有接波意圖,費蘭尼條長腿就已經先伸過來。
即使夏彥君根本冇掂波,費蘭尼都照樣貼住佢,硬淨的胸口一下下頂住佢後背,呼吸仲要熱辣辣噴落頸側。
夏彥君成個人都唔舒服。
大佬。
你唔使踢波㗎咩?
個波喺嗰邊喎。
你老跟住我做咩?
我有傳染病啊?
……
十五分鐘。
夏彥君終於頂唔順。
呢種俾巨漢貼身磨住的感覺,真係精神同肉體雙重折磨。
既然中場企唔住——
咁就跑。
唔係向前。
係向後。
一路小跑,直退去自己禁區前面。
嗰度人多。
有簡迪。
有胡夫。
仲有一堆藍衫塞住。
佢就唔信費蘭尼夠膽真係追入禁區範圍,當自己係影子咁黐到咁貼。
於是,皇權球場出現咗極之古怪的一幕。
李斯特城理論上的進攻核心,唔單止冇向前走去組織。
反而一路細步跑狗,退返去自己後防線前面。
而曼聯中場大閘費蘭尼,亦真係似個跟尾狗咁,傻更更一路跟咗過去。
一下之間。
曼聯中場中路空咗一大片。
舒韋恩史迪加原本仲喺中圈附近等緊第二點接應,一抬頭,望住前面成條中路忽然冇人,成塊面都帶住一種微妙的錯愕。
場邊的雲高爾,眉頭亦慢慢皺起。
呢個細路……
係刻意將馬路雲引離防區?
用自己做餌,強行換子?
雲高爾雙手抱胸,眼神微微沉咗落去。
戰術素養……唔低。
甚至,比佢預期更高。
而另一邊。
夏彥君其實只係單純想遠離費蘭尼。
……
二十四分鐘。
機會終於來。
舒米高手拋球快開。
個波掟去左路。
富治斯第一時間接應,再一腳將個波塞向中路。
目標——
夏彥君。
嗰陣佢正企喺中圈弧頂附近。
而費蘭尼,亦正正企喺佢身後半米。
眼見個波滾過來,費蘭尼雙眼即刻一亮。
斷球。
反擊。
只要呢球由佢腳下截到,曼聯即刻可以原地轉守為攻,甚至有機會直接打穿李斯特城防線。
下一秒。
呢個大個子已經邁開條長腿,兇狠咁撲咗上來。
嗰下氣勢,直頭似一架失控衝埋來的重型貨車。
夏彥君心口即刻一縮。
視網膜入面,那幾條【紅色預警線】瘋狂閃爍,紅到幾乎刺眼。
呢下要真係俾費蘭尼撞正,唔好話停波,連肋骨都可能要斷幾條。
夏彥君腦入面第一個反應,唔係接波。
亦唔係轉身。
更唔係諗住點樣用腳下技術擺脫。
而係——
唔好撞到我。
求生本能再一次接管大腦。
就喺個波滾到腳前嗰一瞬,夏彥君冇停。
冇傳。
甚至連掂都冇掂。
佢雙腳猛地一張。
個動作快得似條件反射,幾乎同做開合跳冇分別。
然後身體順勢向側邊一縮,仲帶住少少避難式小跳。
「嗖——」
個波就咁由佢雙腿之間直接漏過。
一腳都冇掂。
乾乾淨淨。
費蘭尼嗰下已經完全衝起來,根本收唔切。
佢原本就係計準咗夏彥君接波嗰一刻,想連人帶波一齊壓爛。
結果夏彥君呢一漏、一縮——
直接令佢撲咗個空。
個大個子由夏彥君身邊直衝過去,動作狼狽得近乎滑稽。
巨大慣性拖住佢連踩幾步,先勉強停得住身。
而費蘭尼身後——
係一大片空位。
早已心領神會的華迪,幾乎喺個波漏過那一下就已經起動。
藍色身影一下撕開曼聯中路。
快到似閃電。
單刀!
皇權球場瞬間企起半邊。
華迪迎住個波殺入禁區,面對出迎的迪基亞,冇半點猶豫,右腳一推,直送遠柱。
1:0!!!
個波入網一刻,成座皇權球場直頭炸開。
因為呢球唔止係領先咁簡單。
仲意味住——
華迪連續十一場英超入波,正式打破雲尼斯達萊的紀錄。
……
全場沸騰。
聲浪掀天,連球場上蓋都似乎震緊。
華迪一路狂奔慶祝,雙手指向天空,成塊面都寫住癲狂。
而夏彥君,仲停留喺原地。
個人保持住頭先嗰個下意識縮頸避撞的姿勢,望住費蘭尼衝過頭後那副差啲收唔切掣的樣,心裡只得一陣後怕。
好彩。
真係好彩。
呢條大長腿,太嚇人。
但喺慢鏡頭之下——
同一個動作,味道完全變晒。
轉播畫面將夏彥君嗰下「主動放過個波」無限放大。
原本的求生本能,一下被解讀成另一種境界。
Sky Sports 評述席上,加利・尼維利望住回放,聲都明顯扯高咗。
「My word——」
「呢一下漏波簡直係藝術品!」
「HA 甚至冇回頭望!」
「但佢知道華迪已經喺身後起動,亦知道費蘭尼會第一時間撲上來!」
「呢一下唔係失誤。」
「係設計。」
旁邊另一把聲即刻接上。
「佢將費蘭尼的上搶,直接變成曼聯防線最大的裂口!」
「呢一下先係最可怕的地方——」
「佢唔需要掂波,已經改寫咗成個攻勢!」
慢鏡頭一格一格重播。
夏彥君站定。
費蘭尼撲出。
雙腿一張。
漏波。
華迪前插。
所有畫面串埋一齊之後,原本那份狼狽,一下變得極具宗師味道。
就連現場觀眾都開始相信——
呢球,佢真係諗好咗。
……
場邊。
雲高爾手上塊戰術板,直接跌落地。
佢冇即刻執。
只係慢慢除低副眼鏡,再由褸袋拎出塊擦鏡布,動作極慢咁抹起鏡片。
似乎想靠呢個動作,擦走眼前剛剛見到的荒謬畫面。
佢預判咗馬路雲的預判?
喺嗰種位置,喺嗰種壓力底下——
佢點敢漏波?
如果華迪冇跑到呢?
如果呢球斷咗呢?
如果個波直接變成曼聯反擊機會呢?
雲高爾將眼鏡重新戴返上去,再一次望向場中那個華裔少年時,眼神已經唔再係單純分析。
而係忌憚。
深深的忌憚。
因為喺佢眼中,眼前嗰個細路已經唔止係難捉路。
仲有啲癲。
而某啲天才,最可怕的地方,往往就係夠癲。
……
另一邊。
雲尼亞里依然靜靜企喺場邊。
雙手插喺風衣袋入面。
嘴角掛住一絲幾乎睇唔出的笑。
老實講,佢都冇完全睇懂夏彥君點解會喺嗰個位選擇漏波。
但——
入咗,就係戰術。
成功咗,就係靈光一閃。
天才之所以叫天才,其中一個原因就係你唔使每次都先理解,再接受。
有時只需要先接受。
雲尼亞里側一側頭,對住身邊的莎士比亞低聲講咗一句:
「睇到未?」
「呢個就係點解我要俾佢自由發揮。」
佢頓一頓,眼底那絲笑意終於明顯咗少少。
「因為你永遠唔會知,下一秒佢會整出啲咩。」
……
而夏彥君本人,望住前面瘋狂慶祝的隊友,只係喺心裡默默嘆咗口氣。
我真係純粹唔想俾人撞。
華迪跑狗,真係跑狗跑狗到離譜。
呢樣都追到。
算啦。
又混咗個助攻。
離收工又近一步。
佢側頭望一眼仲企喺附近、表情依然有啲懷疑人生的費蘭尼。
對方塊面明顯寫住三個問題。
球呢?
人呢?
我點解會衝咗嚟呢度?
夏彥君對住佢,輕輕聳一聳膊頭。
再送上一個「我都冇辦法」的無辜眼神。
然後轉身,慢慢行返去中圈。
因為佢好清楚——
曼聯始終係曼聯。
豪門失咗波,之後一定會更加癲咁反撲。
而自己接下來要面對的,亦肯定唔止係費蘭尼一個人的死亡纏繞。
夏彥君一邊行,一邊喺心裡低低叫咗句:
N'Golo。
快啲過來救命。
呢個爆炸頭,真係食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