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est: 又係活動?碧咸的「指點」
賽後的餘波,並冇隨住皇權球場燈光熄滅而散去。
反而一圈一圈咁擴出去,迅速席捲成個英倫三島。
北倫敦,倫敦高尼訓練基地。
雲加坐喺辦公室入面,面前個屏幕定格住一個畫面——
夏彥君撅起屁股,硬生生將馬達那球幾乎必入的自由球擋出底線。
畫面之中,少年塊面因為痛楚而微微扭曲。
但喺雲加眼中,嗰唔係狼狽。
而係一種幾乎叫人心酸的硬頸。
「Steve。」
雲加除低眼鏡,慢慢抹住鏡片,聲音壓得有點低。
「你睇下呢個細路。」
「佢喺阿仙奴嗰陣,連訓練賽的正常對抗都會下意識避。」
「而家呢?」
「為咗守住個勝果,竟然用身上最唔適合擋波的地方,硬食馬達一腳。」
助教保特望住屏幕,神情同樣有點複雜。
「係,頭兒。」
「李斯特城嗰種環境,太逼人。」
「嗰種波隊踢法,真係一分一分咬返來。」
「你唔狠,就生存唔到。」
雲加重新戴返副眼鏡。
佢眼底流露出來的,已經唔再係一個領隊對外借失敗品的審視。
而係一種近乎老父親式的心疼。
「係我哋逼得佢太急。」
「將佢扔去一個滿場都係肌肉同碰撞的絞肉機入面。」
「為咗生存,佢只可以逼自己進化出呢啲……唔正統的辦法。」
「嗰腳重炮。」
「嗰下屁股擋波。」
「嗰未必單純係天份。」
「更多係求生欲。」
雲加起身,行到落地玻璃前,望住出面訓練場上班仲笑笑口、嘻嘻哈哈的阿仙奴年輕球員。
「幫我聯絡一下我哋喺香港嗰邊的人。」
「叫佢去接機。」
「同佢講,夏係阿仙奴出去的細路。」
「唔好俾佢返到香港,連個照應的人都冇。」
佢停咗停,又淡淡補多句:
「仲有。」
「問一問李斯特城醫療組,嗰個屁股的傷勢報告出咗未。」
「如果真係有需要,我哋的醫療團隊隨時可以幫手。」
保特先係一愣。
跟住點頭。
佢聽得出——
教授今次,真係心軟咗。
……
李斯特,夏彥君公寓。
夏彥君而家正面對人生另一場艱難抉擇。
面前擺住兩個箱。
一個裝住必需品,球鞋、護脛、訓練衫,冇乜好講。
另一個——
就係簡迪頭先親手送上門的「臨別禮物」。
一個大大個、粉紅色、仲繡住 Hello Kitty 圖案的記憶棉坐墊。
夏彥君指住嗰個坐墊,嘴角微微抽咗抽。
「N'Golo。」
「你真係肯定,呢個係送畀我?」
「唔係送畀我個妹?」
簡迪一臉認真,手上仲拎住張產品說明書。
「店員話,呢個係最新款的『蜜桃臀守護者』。」
「坐飛機好,坐後備席都好,都可以完美貼合。」
「HA,你個屁股噚晚受咗重創。」
「需要專業保護。」
夏彥君望住簡迪嗰張寫滿「我真係為你好」的樸實面孔。
原本湧到嘴邊的拒絕,最後又默默吞返落去。
算。
為咗個屁股。
忍。
「得喇。」
佢面無表情咁將嗰個粉紅坐墊塞入隨身背包最外層。
「我會用。」
「但去到機場,絕對唔可以攞出來。」
就喺呢個時候,門鈴又響。
快遞送到。
寄件人:Kendall。
夏彥君挑一挑眉。
呢個女人,又玩咩?
拆開一睇。
入面整整齊齊疊住一箱紅色盒。
暖包。
夏彥君雙眼即刻亮咗亮。
呢個真係實用。
佢拎起其中一片,發現包裝做得幾精緻,仲用金色 marker 寫滿密密麻麻的花體英文。
“Warm your heart.”
“My Iron Man.”
“Waiting for you.”
甚至每一包角落,都留咗個精緻唇印。
夏彥君盯住嗰啲字睇咗半晌。
之後好平靜咁轉過頭望住簡迪。
「睇來呢間廠,直接將說明印咗上包裝。」
「不過字體太花,根本睇唔清要貼邊面。」
佢又伸手搓咗搓嗰個唇印。
「仲有呢啲紅印。」
「印刷質素一般,仲會甩色。」
簡迪湊埋來睇咗一眼,表情欲言又止。
「HA……」
「呢個好似係口紅印。」
夏彥君毫不猶豫,直接截斷。
「唔。」
「呢個係一種溫變油墨。」
「遇熱變色,方便提示溫度。」
「得喇,唔使研究包裝。」
「實用最重要。」
講完,佢連望都唔再望多眼,將成箱暖包一股腦塞到行李箱最底。
動作快得好似做緊證物處理。
……
倫敦,Nike 旗艦店。
下晝四點。
返港前最後一站。
夏彥君再次被迫營業,出席 Nike 的新品發布活動。
現場人山人海。
除咗因為佢近排人氣爆升,仲因為今日會有一位真正重量級人物現身。
大衛・碧咸。
當嗰個金髮依然搶眼、着住筆挺西裝的男人行上台時,全場尖叫聲幾乎真係掀起個天花。
後台初次碰面。
碧咸主動伸手,露出佢招牌式、幾乎可以直接拎去拍廣告的笑容。
「HA,我睇咗你噚晚嗰腳重炮。」
「力量非常好。」
「不過相比起嗰下,我其實對你之前嗰個折射入球,同埋角球助攻更有興趣。」
碧咸望住佢,眼神入面帶住一種明顯屬於技術控的興奮。
「嗰種弧線。」
「好特別。」
「一般球員踢弧線波,為咗食得實個波,支撐腳會踩得好穩,重心會壓低。」
「但我留意到,你每次起腳之前,支撐腳都處於一種……微微發顫、好似就快滑親,但又喺失衡邊緣維持到平衡的狀態。」
「你係咪想喺觸球嗰一刻,利用身體那種唔穩定性,強行俾個波一個更古怪的側向力?」
碧咸一邊講,一邊仲伸手比劃埋嗰個動作。
好明顯。
呢位自由球大師,係真係有認真研究過佢。
甚至,已經腦補出一整套完整理論。
夏彥君:「……」
佢望住碧咸嗰雙充滿求知慾的眼。
心裡即刻有啲慌。
大哥。
我嗰下純粹係腳軟。
或者係草地太滑。
邊度有咁多高深理論。
但呢啲真相,當然唔可能講。
尤其面對碧咸呢種級數的傳奇。
夏彥君深吸一口氣。
微微抬起下巴。
眼神緩緩變深。
「David。」
「你觀察得好仔細。」
「不穩定……先代表無限可能。」
「好似風咁。」
「如果你企得太穩,風只會吹過你。」
「但如果你自己都喺搖晃——」
「你就可以,成為風的一部分。」
講完之後,連夏彥君自己都唔係好知自己啱啱講咗啲乜。
總之夠玄。
夠空靈。
應該夠糊弄。
但碧咸聽完,整個人竟然明顯一震。
眼神裡直接爆出一陣亮光。
「成為風的一部分……」
「原來係咁!」
「呢個就係境界上的差距?」
「我當年太執着於追求穩定,反而忽略咗混沌本身的美感。」
夏彥君差啲想即場講一句:你冷靜啲。
但碧咸已經激動地拍住佢膊頭。
神情鄭重得好似發現咗失傳秘笈。
「HA,你真係天才。」
「今次返香港踢國際賽,壓力一定會好大。」
「我送你一句說話。」
「當風起的時候,唔好對抗佢。」
「去駕馭佢。」
講完,碧咸由西裝內袋拎出支 marker。
一手拉過夏彥君對波boots,喺鞋面非常認真地簽上自己個名。
「帶住佢。」
「等風陪你返去。」
夏彥君低頭望住鞋面上嗰個龍飛鳳舞的簽名,點咗點頭。
雖然佢其實完全唔明咩叫風來風去。
但呢對鞋——
將來如果真係拎去放售,應該值幾多錢?
……
活動結束。
離開時刻終於到。
夏彥君拖住行李箱,慢慢步出會場。
外面一早圍滿記者。
閃光燈密到似落雨。
「HA!對於即將到來的港韓戰,你有咩想講?」
「你會唔會正選上陣?」
「有韓國媒體話孫興慜會好好『教育』你,你點睇?」
夏彥君停低腳步。
將鴨舌帽帽簷輕輕壓低。
又抬眼望一望遠處陰沉沉的天空。
講咩?
其實冇乜好講。
難道要話自己而家好慌?
難道要話自己最驚係返到港隊之後,冇簡迪幫佢搶波,冇華迪幫佢跑狗?
咁講,太唔優雅。
於是佢只係收緊背包帶,確認入面嗰個粉紅坐墊藏得夠穩。
然後,留低一個非常有型的側面。
「返去。」
「食飯。」
「瞓覺。」
「踢波。」
四個詞。
簡單到近乎敷衍。
但講完之後,佢已經頭也不回咁鑽入保姆車。
只留低一班記者企喺風入面,當場開始瘋狂解讀。
「食飯瞓覺踢波——」
「呢個係何等專注的心態!」
「佢根本冇將韓國放喺眼內!」
「喺 HA 心目中,呢場只係一場普通比賽!」
……
車窗慢慢升起。
夏彥君成個人向後靠落椅背,長長舒出一口氣。
終於。
總算要走。
呢個該死的英超。
呢個該死的天氣。
仲有呢個該死的——
佢眉頭微微皺一皺。
低聲自言自語。
「屁股仲係有啲痛……」
確認前座司機冇留意之後,佢鬼鬼祟祟將簡迪送嗰個粉紅色坐墊抽出來,默默墊喺身下。
嗰一刻。
世界終於安靜。
三個鐘後,航班就會起飛。
嗰件紅衫。
嗰個屬於香港隊的夢。
已經喺雲端另一邊,等緊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