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est: 跑唔死的韓國隊？咁就企定定踢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韓國隊的調整，開始慢慢見效。
下半場一開波，佢哋成隊的節奏明顯再推高半級，壓迫線推前，邊路速度再加，連中場回收都快得嚇人。
嗰種體能優勢，唔係一下子撲過來。
而係似一張愈收愈緊的網，一點一點將港隊箍住。
左路，孫興慜開始更加頻密咁攞波。
唔係每一下都硬爆。
有時係先停一停，拉你重心；有時係突然加速，一步就由外線抹入來；有時甚至唔自己去，反而一腳直線交俾後上隊友，再即刻反跑。
李志豪守得已經好辛苦。
但辛苦唔代表頂得住全部。
韓國隊最麻煩的地方，從來都唔止一個孫興慜。
而係你啱啱以為封死咗佢，另一邊又即刻有人接力衝上來。
港隊門前，一時間風聲鶴唳。
葉鴻輝連撲兩下，之後又喺近柱位置單手將個波拍出底線。
全場掌聲雷動。
但掌聲入面，已經開始滲住緊張。
因為睇得出——
港隊守得住一球。
未必守得住下一球。
場邊，金判坤不斷向後防同中場打手勢。
「壓返近啲！」
「第二點！第二點要睇實！」
「唔好亂衝，先守住中間！」
佢個聲已經叫到有啲沙。
大球場的氣氛，亦由最初那種入波後的亢奮，慢慢變成一種令人透唔過氣的繃緊。
每一次韓國隊推上。
看台都會先靜一靜。
等個波解圍出去，先有人敢重新呼氣。
……
夏彥君企喺中圈附近，雙手叉腰，胸口起伏得幾明顯。
佢喺喘。
真係喘。
英超入面，佢唔係冇跑狗。
但李斯特城那種跑狗法，同而家國際賽咁樣來回折返、成段成段咁被迫退防，再突然反擊，完全係兩回事。
講白啲——
喺李斯特城，佢好多時係「揀啱時機先出現」。
但而家喺港隊，個波唔會自己乖乖等你。
你唔跑，個局就直接散。
佢忍唔住喺心裡暗暗罵咗一句。
呢班韓國人，真係跑唔死？
到底食咩大。
再抬頭望一望大屏幕。
七十分鐘。
仲有成二十分鐘。
夏彥君眼角輕輕抽咗抽。
呢二十分鐘，聽落比成場波前面七十分鐘都更漫長。
就在這時，韓國隊一次右路斜傳頂唔正，被白鶴回收之後，一腳大腳清咗上前。
個波帶住旋轉，飛向中場。
落點附近，得夏彥君一個港隊球員最近。
佢唔接都唔得。
因為如果呢下二點波再畀韓國隊執到，港隊又要即刻被人壓返落禁區邊。
【磁力停球】啟動。
個波落到腳邊一刻，幾乎像黐住鞋面咁穩穩定住。
唔多。
唔少。
啱啱好停喺最順腳嗰半步。
全場即刻響起一陣低呼。
呢種停波，喺咁嘈、咁急、咁高壓的國際賽場上，真係靚得幾犯規。
場邊，韓國教練團即刻開始大叫。
「逼上去！」
「唔好俾佢轉身！」
兩名白衫第一時間夾上來。
動作快。
判斷準。
一前一後，角度封得相當專業。
冇乜花巧。
但就係呢種最基本、最乾淨的逼搶，先最煩。
因為你冇得怪人粗野，亦冇得靠球證。
夏彥君下意識想搵人傳。
抬頭望前面。
麥基仲有跑，但跑咗七十幾分鐘，爆發力明顯已經跌咗少少，身邊又一直有人跟住。
陳肇麒回咗半步，似乎想做支點。
但對面中堅一早黐實。
梁振邦喺側邊郁身。
可條線唔乾淨，硬傳過去九成會斷。
又係咁。
又係冇人可以即刻接。
夏彥君心裡那句粗口差啲衝口而出。
喺李斯特城，只要佢一拎波，華迪好多時已經開始前插，馬列斯亦一早拉邊預備食第二點。
但返到港隊，一切都要重新校準。
唔係話隊友唔努力。
而係默契、節奏、身體條件，本身就未去到同一層次。
講到底，佢都係啱啱先入隊。
要成隊人即刻同你心靈相通，邊有咁易。
後面腳步聲愈迫愈近。
再唔決定，真係要畀人夾死。
夏彥君心一橫。
冇人接？
咁我自己嚟。
佢帶住個波，硬住頭皮向前推。
原本唔想跑。
但你唔跑，後面就有人上來收你皮。
為咗保命。
只好被迫營業。
……
「HA 推出去喇！」
「仲帶緊！」
「港隊而家最需要就係有人可以將個波由後場帶上去！」
看台聲浪一下升返起來。
夏彥君第一下先用身體擋開追上來的壓力。
第二下再向右前方推多半步。
第三下，已經踩到禁區頂前。
但去到呢度，佢個肺都快要燒穿。
大腿重到似灌咗鉛。
每多跑一步，都係靠意志頂住。
而喺佢面前，韓國隊最後一道防線已經收窄。
中堅準備補位。
龍門亦開始棄關而出。
韓國龍門一路移位，一路死死望住夏彥君支右腳。
上半場嗰球重炮，佢仲記得好清楚。
力。
快。
直。
幾乎唔講道理。
所以今次，佢第一判斷就係——
呢個人仲會再轟。
於是佢出迎時，重心壓得好低，幾乎將整個人都縮向地面，專門防低射同突如其來的重炮路線。
夏彥君見到對方撲出來，腦入面其實只剩低一個好樸素的念頭。
快啲處理個波。
再唔處理，我就真係冇力。
重炮？
唔好玩啦。
啱啱呢段衝刺，已經將佢條命都跑走半條。
而家連再大力掄多一下，都嫌奢侈。
傳中？
或者後上有人呢？
又或者，輕輕篤去遠柱，碰碰運氣？
總之先將個波送出去再算。
於是——
喺觸球嗰一下，夏彥君隻右腳腳尖，輕輕由個波底部搓咗上去。
因為真係有啲腿軟。
個動作唔算標準。
甚至有少少變形。
結果個波冇如預期咁平快送出去。
反而被佢搓高咗。
亦搓得慢咗。
……
「啪。」
一下極輕的觸球聲。
個波冇再變成炮彈。
反而慢慢升起。
高高拋上半空。
畫出一道又軟、又高、又慢的弧線。
韓國龍門已經成個人撲咗落前面。
見到個波升起那一下，佢明顯怔咗一怔。
唔係重炮？
唔係低射？
係……挑？
佢即刻回頭。
起手。
再盡量向後撐高身體。
但已經遲。
個波越過佢伸到最盡的手指。
亦越過回追中堅勉強躍起的頭頂。
最後，喺全場幾萬對眼之下——
慢慢。
輕輕。
墜入空門。
2：0！
……
全場靜咗一秒。
真係只係一秒。
下一刻，大球場直接炸開。
歡呼聲比第一球更誇張。
因為第一球你可以話係重炮。
第二球，完全係另一種層次。
「入咗——！」
「挑過龍門！」
「HA 今晚第二球！」
「一球轟，一球挑，完全兩種踢法！」
看台上的掌聲、尖叫聲、旗幟揮動聲，一下子混成一片。
港隊後備席亦成班彈起。
連教練團都忍唔住衝到技術區邊。
場上。
夏彥君踢完嗰一下，直頭成個人坐咗落草地。
真係唔係扮型。
係真係腿軟。
再企多一秒都可能要抽筋。
但呢個畫面落喺現場球迷眼中，就完全係另一回事。
踢完。
坐低。
睇住個波慢慢入網。
嗰種從容，簡直囂到離譜。
連慶祝都好似懶得做。
韓國龍門由地上撐起身，回頭望住網入面個波，表情有一瞬間確實有點失神。
但唔係崩潰。
更多係一種「我明明估啱咗方向，點解最後仲係俾佢處理成另一種答案」的愕然。
而遠處的孫興慜，雙手叉腰，望住坐喺草地上的夏彥君。
神情唔見得有咩惱怒。
只係比上半場更沉。
更專注。
因為到呢一刻，佢已經好清楚——
呢個港隊 7 號，真係有本事喺任何一個瞬間，突然改寫個局。
……
麥基第一個衝過來。
「HA！」
「你呢球又係點踢出來㗎！」
梁振邦、白鶴、陳肇麒幾個都跟住圍上來。
有人拍頭。
有人拍膊頭。
有人直頭想將佢由地上拉起身。
夏彥君勉強舉一舉手，示意大家等等。
因為佢而家最想做的，其實唔係慶祝。
係休息。
真真正正休息。
佢一邊喘，一邊露出個有啲勉強的笑。
「……冇咩。」
「腳軟。」
麥基先係一呆。
之後以為佢又講緊某種高手式黑色幽默，當場笑咗出聲。
「你哋呢啲英超球員，講笑都咁離譜。」
夏彥君張口想解釋。
但想一想，算。
解釋都冇人信。
……
之後的比賽，韓國隊冇亂。
亦冇失控。
佢哋只係更加快咁推高節奏，更加急咁想搵返第一球。
孫興慜開始更多入中路攞波，試圖自己帶動變化。
幾次轉身、幾次加速，都令港隊後防再度風聲鶴唳。
但2：0之後，港隊個心反而穩咗。
全隊愈守愈齊。
葉鴻輝後面叫到聲都沙埋。
白鶴同梁振邦喺中路拚到每一步都硬食。
李志豪同基藍馬幾乎係咬住牙頂住。
去到八十五分鐘。
港隊再一次偷到反擊。
後備入替的前鋒斷到韓國後場橫傳，帶前兩步後起腳。
雖然最後被韓國龍門救出，但全場又再被帶起一陣巨大的歡呼。
韓國隊依然想追。
但時間，已經一分一分倒向港隊。
……
「嗶！嗶嗶——！」
完場哨終於響起。
港隊贏波。
唔係歷史上真實發生過的比分。
但對場內每一個人來講，呢晚一樣會記好耐。
大球場燈光之下，球迷的歡呼聲一層一層咁跌落場內。
有人揮旗。
有人抱住隔籬陌生球迷大叫。
有人直頭喊咗出來。
夏彥君企喺場中央，雙手叉腰，抬頭望住四周看台。
累。
真係好累。
但同時間，胸口入面又有種好陌生的熱。
喺李斯特城贏波，有獎金，有排名，有英超鎂光燈。
但着住港隊波衫，喺自己球迷面前撐住贏一場，感覺真係唔同。
嗰種唔同，唔係講道理可以解釋。
係你企喺度，聽住成場聲浪壓下來嗰一刻，先會突然明白。
……
賽後混合採訪區。
孫興慜經過時，停咗半步。
記者圍上去，問題一個接一個。
佢冇黑面，亦冇失禮。
只係抹咗抹汗，語氣平靜咁講：
「香港今晚把握得比我哋好。」
「HA 踢得非常聰明。」
「呢種球員，只要你俾佢半秒空間，就足夠改變比賽。」
講完，佢點一點頭，之後離開。
而另一邊。
夏彥君已經再度被記者圍住。
「HA！第二球係刻意挑射嗎？」
「你係咪一早睇到龍門企前咗？」
「踢完坐低，係咪因為你知道個波一定會入？」
夏彥君抹咗抹汗，將鴨舌帽微微壓低。
沉默兩秒。
最後只係好平靜咁答：
「冇設計。」
「只係冇力。」
全場記者先係一靜。
然後，不約而同露出一種「我明白，但我唔會真係照字面理解」的表情。
因為對佢哋來講——
真正的大師，往往都唔會講真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