剽黑ll:誘惑的原罪: 第七站:通風系統的陰影
鏡塔西北側。廢棄空調機組外殼。鐵栅欄已被拆除。
刑世綸鑽入管道入口,肩寬剛好容納,下巴幾乎觸及頂部鏽蝕的鐵皮。管道內部呈現圓形截面,直徑約六十公分,內壁佈滿灰色的塵埃與褐色的鏽斑,手指觸碰時感到粗糙的摩擦感,像是摸過砂紙。空氣渾濁且悶熱,帶著陳舊的機油氣味與某種腐敗的甜膩,這是長期未通風的密閉空間特有的氣息。前方三公尺處,一道微弱的光線從側面的縫隙滲入,照亮了飄浮的灰塵顆粒,它們在光束中緩慢翻滾,像是一群微小的昆蟲。
「進來。」刑世綸低聲說道,聲音在管道中產生沉悶的回音,他向後伸手,接過無名遞來的背包,動作因為空間限制而顯得笨拙,「把柵欄復原,我們不知道後方是否有巡邏。」
無名跟隨鑽入,身形比刑世綸更瘦削,但肩膀仍然緊貼著管道兩側。他從口袋取出一段鐵絲,將拆除的鐵栅欄重新固定,動作熟練但急促,指尖在陰暗中摸索著連接點。柵欄復原後,外部看起來與之前無異,但內部已經多了兩個入侵者。
「藍圖顯示,這條管道直達中層。」無名說道,語調略顯急促,呼吸在狹窄空間中顯得沉重,「但長度超過兩百公尺,且有三個轉彎處。爬行時間估計三小時。」
「三小時,我們還有時間。」刑世綸回應,開始向前爬行,手肘與膝蓋在鐵皮上摩擦,發出細微的刮擦聲響,「保持節奏,不要急促呼吸,這裡的氧氣有限。」
無名跟隨在後,兩人之間保持著兩公尺的距離,這是為了防止前方遭遇陷阱時,後方有反應空間。管道內部的溫度逐漸升高,汗水從無名的額頭滑落,滴在鐵皮上,發出細微的啪嗒聲。他感到胸口發緊,這不是體力消耗的結果,而是空間幽閉症的前兆——視野開始收窄,心跳加速,喉嚨產生被扼住的錯覺。
「我...」無名開口,聲音帶著顫抖,他停頓下來,深呼吸,但空氣似乎變得更加稀薄,「這裡太窄了。我感覺...牆壁在收縮。」
「繼續移動。」刑世綸說道,沒有回頭,聲音從前方傳來,帶著壓迫感,「停下只會讓恐懼加劇。回想你的訓練,組織的封閉空間測試,你是如何通過的?」
「我...我沒有通過。」無名承認,語調帶著羞恥,手指無意識地抓撓著管道壁,指甲縫中積滿了鐵鏽,「他們說我有心理缺陷,不適合成為殺手。但他們還是留下了我,作為...後備。」
「後備也是殺手。」刑世綸糾正,爬行速度減慢,但沒有停止,「在組織的詞典裡,沒有『缺陷』,只有『尚未激活的能力』。你的恐懼,你的焦慮,這些都是神經系統的高度警覺,是生存本能的體現。利用它,不要讓它控制你。」
無名咬緊牙關,強迫自己繼續爬行。前方的刑世綸突然停頓,身體僵硬。無名險些撞上他的腳跟,及時剎住。
「什麼?」無名問道,聲音壓得極低。
「痕跡。」刑世綸說道,手指指向管道壁的一處,那裡有一個用白色粉筆繪製的符號,與啤酒廠後巷看到的標記一致,「柯追影。他比我們早到至少兩小時。」
符號下方,有一道細微的刮痕,新鮮的鐵鏽顯示這是近期才出現的。刑世綸用手指測量刮痕的深度與角度,判斷出這是三節棍的鐵環留下的痕跡。
「他在等我們。」無名說道,短刀已經握在手中,但在狹窄空間中無法展開,「或者說,他在跟蹤我們,享受這個過程。」
「享受終將結束。」刑世綸說道,繼續向前爬行,動作更加謹慎,每一步都先用手測試前方的承重,「從現在開始,每一步都可能是陷阱。注意頭頂的蓋板,側面的維修口,任何鬆動的結構。」
爬行持續了約莫一小時,管道逐漸向下傾斜,角度約十五度,這讓爬行變得更加困難,身體的重量壓在手腕與膝蓋上,產生酸痛感。無名的呼吸越來越沉重,幽閉症的症狀加劇,他開始感到噁心,視線出現斑點。
「我撐不住了。」無名說道,聲音帶著絕望,他停下來,額頭抵在冰冷的鐵皮上,「我需要...出去。哪怕一分鐘。」
「沒有出口。」刑世綸說道,語調冷酷,他轉身,在狹窄空間中艱難地回頭,視線與無名相遇,「看看我。看著我的臉。」
無名抬起頭,在昏暗的光線中,刑世綸的臉呈現陰影與亮光的強烈對比,左臉的疤痕在暗處顯得格外猙獰。
「你記得你的第一次殺人嗎?」刑世綸問道,聲音低沉且帶著壓迫感,「不是組織指派的任務,是你自己的選擇。那個瞬間,當你決定奪走一個生命的時候,你在哪裡?你在什麼樣的空間裡?」
「一個...一個小巷。」無名回憶道,語調迷茫,「和這裡一樣窄。兩面都是牆,前面是死路,後面是追兵。」
「你害怕了嗎?」
「是的。」
「但你還是動手了。」刑世綸指出,手指敲擊管道壁,發出沉悶的聲響,「為什麼?」
「因為...因為沒有選擇。」
「錯。」刑世綸糾正,聲音帶著某種殘忍的溫柔,「因為你選擇了生存。在那一刻,你選擇成為殺手,而不是受害者。現在,再次做出選擇。爬行,或者死在這裡,成為管道的一部分,永遠被灰塵覆蓋。」
這個選擇的殘酷性擊中了無名。他閉上眼睛,然後睜開,眼神中的迷茫逐漸被決心取代。
「我選擇爬行。」無名說道,聲音仍然沙啞,但穩定了許多,「我選擇...生存。」
「那就跟緊。」刑世綸轉身,繼續向前,「還有兩小時。」
管道在前方出現一個轉彎,直角向左。刑世綸在轉彎處停頓,用手電筒(光線被布料包裹,僅露出微弱的光束)照射前方。光束掃過管道壁,發現了一個異常:側面的一塊蓋板略微凸起,邊緣的螺絲有近期被擰動的痕跡。
「陷阱。」刑世綸低語,向後伸手,示意無名停步,「柯追影在這裡設置了機關。」
他小心地接近蓋板,用手指輕輕推動。蓋板鬆動,後方是一個空洞,約莫三十公分深,內部放置著一個簡易的觸發裝置——一根細繩連接著上方的重物,一旦蓋板被完全推開,重物將墜落,發出巨響並可能堵塞管道。
「聲東擊西。」無名觀察後說道,「他想要我們觸發陷阱,然後從另一個方向攻擊。」
「或者是測試。」刑世綸說道,小心地拆除觸發裝置,將細繩切斷,動作緩慢且精確,「測試我們的警覺性。」
就在此時,管道前方傳來細微的摩擦聲響,像是衣物在鐵皮上滑動。刑世綸立即關閉手電筒,整個管道陷入絕對的黑暗。
「他來了。」刑世綸低語,聲音幾乎不可聞,「貼近地面,減少輪廓。」
兩人壓低身體,在黑暗中靜止。前方的摩擦聲越來越近,伴隨著三節棍鐵環碰撞的細微聲響。柯追影在狹窄空間中移動,動作流暢且無聲,顯示他對這種環境的熟悉。
「原皮。」柯追影的聲音從前方傳來,在管道中迴盪,難以判斷確切距離,「我知道你在這裡。我聞到了你的味道,陶瓷與火藥,還有...恐懼。但不是你的恐懼,是後面那個孩子的。」
無名握緊短刀,指節發白,但他記住刑世綸的話,保持靜止。
「你設置了陷阱。」刑世綸回應,聲音從黑暗中傳出,位置刻意模糊,「這違反了追蹤者的倫理。」
「追蹤者沒有倫理,只有效率。」柯追影笑道,聲音帶著某種愉悅,「而且,這不是陷阱,是邀請。我想要在這裡與你對話,沒有干擾,沒有旁觀者。只有管道,只有黑暗,只有真相。」
「什麼真相?」
「關於第5代的真相。」柯追影說道,聲音更近了一些,「關於他如何自願死在你刀下,關於組織如何篡改歷史,關於...你到底是誰。」
刑世綸在黑暗中爬行,向聲音來源移動,動作無聲。他的手觸摸到一段生鏽的鐵絲,這是管道維修遺留的材料,長度約一公尺,粗細適合纏繞。他將鐵絲握在手中,繼續接近。
「說出來。」刑世綸說道,語調帶著命令,「否則我會讓你永遠留在這個管道裡。」
「暴力威脅。」柯追影嘆息,聲音中帶著失望,「我期待更聰明的對話。但好吧,我會告訴你。十年前,處刑儀式,第5代知道那是他的結局。但他沒有抵抗,沒有逃跑,他甚至...幫助你,指導你,如何正確地刺入他的心臟。」
「胡說。」無名突然喊道,聲音在狹窄空間中顯得刺耳,「這是心理戰!」
「閉嘴,孩子。」柯追影回應,聲音中帶著輕蔑,「你還不明白嗎?第5代與第6代,他們不是敵人,他們是...師徒。第5代訓練第6代,不僅是為了讓他成為替代品,是為了讓他成為繼承者。但組織不想要繼承,他們想要的是...唯一性。」
就在此時,刑世綸發動攻擊。他從黑暗中暴起,鐵絲如蛇般纏向柯追影的頸部。柯追影反應迅速,三節棍橫擋,鐵絲纏繞在棍身上,發出摩擦的火花。兩人在狹窄的管道中扭打,身體撞擊鐵皮,發出沉悶的巨響。
「看到了嗎?」柯追影在纏鬥中喊道,聲音因為用力而喘息,「你的動作!這不是第6代的動作,這是第5代教你的!他的習慣,他的節奏,他的...靈魂!」
刑世綸沒有回答,他用膝蓋頂擊柯追影的腹部,同時拉緊鐵絲,試圖絞殺。但柯追影利用三節棍的槓桿原理,反向扭轉,掙脫了鐵絲的束縛,同時一棍擊中刑世綸的肩膀,發出骨頭的悶響。
「呃!」刑世綸發出悶哼,後退,背部撞擊管道壁。
無名趁機從後方突刺,短刀在黑暗中劃過冷光。柯追影側頭閃避,但刀刃仍然劃破了他的臉頰,血液流出,在黑暗中無法看見,但氣味瀰漫開來——鐵鏽般的腥甜。
「血。」柯追影低語,聲音帶著興奮,他舔舐流至嘴角的液體,「這就是證明。我流血,我疼痛,我存在。你呢,原皮?你流血的時候,感覺到的是自己的疼痛,還是第5代的記憶?」
「閉嘴!」刑世綸怒吼,再次撲上,這次他放棄了鐵絲,改用雙手近身格鬥。在狹窄空間中,三節棍的長處無法發揮,反而成為累贅。刑世綸抓住棍身,用頭部猛撞柯追影的面部,額頭撞擊鼻骨的聲響清晰可聞。
柯追影後仰,鼻血湧出,但他仍然在笑,「對,就是這樣!這就是第5代的風格!不講規則,不講禮儀,只為了生存!」
無名從側面再次突刺,這次瞄準柯追影的腰部。短刀刺入,但深度不足,被肌肉與腰帶阻擋。柯追影反手一肘,擊中無名的太陽穴,無名悶哼一聲,倒在地上,短刀脫手滑落。
「孩子出局。」柯追影說道,轉身面對刑世綸,三節棍已經被丟棄,兩人改為純粹的肉搏,「現在,只有你和我。告訴我,當你刺入第5代心臟的時候,他對你說了什麼?」
「他說...」刑世綸喘息,拳頭握緊,「他說:『記住這個瞬間,這就是你成為原皮的代價。』」
「錯!」柯追影大喊,聲音在管道中震盪,「他說的是:『謝謝你。』他感謝你釋放他,感謝你讓他擺脫組織的控制,感謝你...成為他。」
這句話像刀子一樣刺入刑世綸的意識。他的動作停頓了一瞬間,這給了柯追影機會——一記直拳擊中他的腹部,力量透過肌肉,震動內臟。刑世綸彎腰,感到胃液上湧。
「組織害怕這個真相。」柯追影繼續說道,聲音因為興奮而顫抖,他壓制住刑世綸,膝蓋抵住他的背部,「害怕你們發現,原皮不是一個人,是一個位置,一個可以傳承的頭銜。第5代選擇你,不是因為你殺了他,是因為他選擇了死亡,選擇了讓你繼承。」
刑世綸在壓制下掙扎,他的手摸索著地面,尋找任何可以用作武器的物品。他的指尖觸碰到之前遺落的鐵絲,生鏽的邊緣刺入皮膚,帶來疼痛,但也帶來清醒。
「所以...」刑世綸艱難地說道,聲音被壓迫得嘶啞,「你想證明什麼?證明我只是...一個複製品?」
「不。」柯追影回答,語調突然轉為柔和,他放鬆了壓制,但仍然控制著刑世綸的動作,「我想證明,複製品也是真實的。就像第5代說的,替代品也是真實的,只要他相信。你相信他嗎?相信你是真正的原皮,而不是他的影子?」
刑世綸抓住這個瞬間的鬆懈,猛然發力,翻身將柯追影壓在下方。他的右手握住鐵絲,纏繞在柯追影的頸部,這次沒有猶豫,用力勒緊。鐵絲切入皮膚,柯追影的呼吸變得困難,臉部在黑暗中漲紅。
「我...相信...」刑世綸喘息著說道,每個字都伴隨著用力的顫抖,「我相信...選擇。我選擇...成為原皮...不是因為他讓我...是因為我...殺了他...然後...活了下來。」
柯追影的掙扎逐漸減弱,他的眼睛在黑暗中睜大,視線與刑世綸相遇,帶著某種了然的平靜。他的手鬆開,垂落在身側。
「那麼...」柯追影艱難地說道,聲音被鐵絲壓迫得含糊,「去頂層...去見倫茜嘉...她會告訴你...第5代留下了...什麼...」
他的身體軟倒,陷入昏迷。刑世綸保持勒緊的姿勢數秒,確認對方確實失去意識,然後鬆開鐵絲。他喘息著,感到全身的肌肉都在顫抖,不是因為體力消耗,是因為柯追影的話語在腦海中迴盪。
「表哥...」無名的聲音從後方傳來,虛弱但清醒,「他死了嗎?」
「沒有。」刑世綸回答,聲音沙啞,他摸索著找到短刀,遞給無名,「只是昏迷。我們...繼續前進。」
他爬過柯追影的身體,在狹窄空間中這個動作顯得笨拙且親密,像是在跨過一個熟睡的人。無名跟隨其後,兩人沒有回頭,繼續向管道的深處爬行。
前方的光線逐漸變亮,顯示接近中層的維修出口。刑世綸在出口前停頓,透過格栅觀察下方的空間——那是鏡塔的第四層,檔案室,閻無咎的辦公室所在。房間內燈光明亮,可以看到排列整齊的文件櫃與一個背對著他們的身影,那人正坐在桌前,似乎正在書寫。
「閻無咎。」無名低語,聲音帶著恐懼,「我們...要下去嗎?」
刑世綸搖頭,指向管道繼續向上的方向,「不。我們去頂層。先找到倫茜嘉,取得血清,然後...面對他。」
他繼續爬行,無名跟隨。在他們身後,柯追影的身體靜靜地躺在黑暗中,呼吸微弱但穩定,像是一個被暫時關閉的謎題,等待著被重新喚醒。
管道在前方分岔,一條向上通往頂層,一條向下通往底層。刑世綸選擇向上,動作堅定。在他口袋中,那個裝有第5代面具的盒子緊貼著他的胸口,隨著心跳而震動,像是一個第二心臟,提醒著他即將面對的,不只是倫茜嘉,還有那個可能已經死去的,卻仍然活在記憶中的男人。
通風管道出口位於天花板角落的一塊活動蓋板後方。刑世綸以雙肩頂開蓋板,動作緩慢且無聲,蓋板的邊緣與混凝土摩擦發出細微的刮擦聲響,在寂靜中幾乎不可聞。他探出頭部,視線掃過下方的空間,瞳孔在強光下迅速收縮。這是鏡塔的頂層,高度約四公尺,面積約五十平方公尺,整個空間被單向玻璃牆分割成兩個區域:外側的觀察走廊與內側的醫療室。玻璃牆從地面延伸至天花板,表面光滑如鏡,從內部向外看應該是透明的,但從外部看則呈現銀色的反光,將內部的景象完全遮蔽。
刑世綸翻身躍下,靴底接觸地面的瞬間彎曲膝蓋,吸收衝擊力,發出極輕微的悶響。無名緊隨其後,動作同樣謹慎,短刀已經握在手中,刀刃朝向地面,反射著天花板上熾白的燈光。燈光來自嵌入式的熒光燈管,燈管排列成網格狀,將整個空間照得慘白,幾乎沒有陰影死角。
「單向玻璃。」無名低語,視線鎖定那面巨大的玻璃牆,「從這裡看不見裡面。」
「但裡面看得見我們。」刑世綸指出,語調急促,他迅速觀察環境,尋找掩體。頂層的裝飾極為簡潔,灰色的水泥地面,白色的牆壁,沒有傢俱,只有在玻璃牆前方三公尺處設置了一張簡陋的辦公桌,桌上擺放著一台老式電話與幾份文件。真正值得注意的是守衛的配置。
三名守衛分佈在空間的三個關鍵位置。第一名守衛站在玻璃牆的正前方,背對著入口,身形高大,約一百八十五公分,穿著深灰色的緊身作戰服,服裝表面有「淨化部」的暗紋標記,肩線與腰線呈現倒三角的健美輪廓。他的頭部剃光,頭皮上有青色的大面積刺青,圖案為複雜的幾何紋路,從後頸延伸至耳後。他的右手握著一把匕首,刃長約二十公分,刀身有放血槽,左手自然下垂,但指節粗大,顯示長期的近身格鬥訓練。他的站姿過於放鬆,重心略微偏向左腿,這是長時間站立後的疲勞跡象。
第二名守衛位於左側的角落,倚靠在一個儲物櫃旁,身形較為矮壯,約一百七十公分,但肩寬驚人,幾乎與身高相當。他戴著一副黑色的護目鏡,鏡片反射著燈光,遮掩了眼部表情。他的武器是一把衝鋒槍,槍身為啞光黑色,槍托折疊,掛在胸前,隨時可以舉起射擊。他的右手持著一個懷錶,正在低頭查看時間,左手插在腰間的彈藥包中,似乎在清點剩餘的子彈。
第三名守衛在右側的門邊,那是一扇通往電梯井的鐵門,門上有觀察窗。這名守衛身形瘦削,動作帶著某種靈活性,他沒有持槍,雙手空空,但腰間兩側各掛著三把匕首,刀柄朝外,顯示他擅長雙手同時投擲。他的臉部瘦長,顴骨突出,嘴唇薄且緊閉,呈現一種等待獵物的專注神情。他的視線不斷在玻璃牆與門之間游移,似乎在警惕內外的雙重威脅。
「淨化部。」無名觀察後說道,眉頭緊皺,「組織的處決專家,專門處理叛徒與失控的覺醒者。他們不抓活的。」
「所以我們也不抓活的。」刑世綸回應,語調冷酷,視線鎖定天花板上的結構。頂層的天花板裸露著管線與維修吊鉤,吊鉤為鐵質,呈現生鏽的褐色,每隔兩公尺一個,原本用於維修燈具,現在成為潛在的陷阱支點。單向玻璃的反光特性是關鍵,守衛從內部可以透過玻璃看見外部,但當外部光線強於內部時,玻璃會變成鏡子,產生視覺盲點。
「計畫?」無名問道,身體貼近牆壁,減少輪廓。
「利用光線。」刑世綸說道,手指指向天花板的燈光開關,位於入口處的牆壁上,「熄滅主燈,啟動應急燈。應急燈在地面高度,光線向上,會讓單向玻璃變成鏡面,遮蔽他們的視線。」
「但這也會暴露我們的位置。」無名提出異議,「他們會知道有人入侵。」
「他們會知道有『東西』入侵,但看不見是什麼。」刑世綸糾正,嘴角牽動一個冷笑,「而且,他們的訓練讓他們依賴視覺。當視覺被剝奪,他們會慌亂。」
刑世綸從口袋取出那個刻有#49的Zippo火機,在指間轉動,然後猛地擲向房間的對角線方向。火機撞擊牆壁,發出清脆的聲響,在寂靜中如同槍聲。三名守衛立即轉向聲音來源,第一名守衛舉起匕首,第二名守衛摘下護目鏡舉槍瞄準,第三名守衛雙手摸向腰間的飛刀。
就在這瞬間,刑世綸撲向牆壁的開關,拍滅主燈。整個頂層陷入半黑暗,只有地面高度的應急燈發出暗紅色的光芒,光線向上照射,將單向玻璃牆變成一面巨大的鏡子,反射著紅色的光影,完全遮蔽了內部的醫療室。
「什麼!」第一名守衛喊道,聲音帶著驚慌,他轉身,但視線被鏡面反射迷惑,無法辨識真實的入侵者位置。
刑世綸沒有給他反應的時間。他從陰影中暴起,動作無聲,陶瓷牙籤滑入指間。第一名守衛感應到氣流變化,本能地揮動匕首,但刑世綸已經貼近他的身側,左手捂住他的嘴,右手的牙籤精確地刺入頸部的動脈竇。牙籤的尖端鋒利,穿透皮膚與肌肉,挑斷頸動脈,血液以高壓噴射而出,但被刑世綸的手掌阻擋,只有少量血霧在紅色的應急燈光中飄散。守衛的身體抽搐兩下,軟倒,刑世綸扶住他,緩慢地將其放倒在地面,動作輕柔得像是在放置一個熟睡的人。
「第一個。」無名低語,聲音從另一側的陰影中傳來。
第二名守衛舉起衝鋒槍,向著鏡面反射的光影亂射,子彈擊中玻璃牆,發出刺耳的撞擊聲,但單向玻璃的厚度超過五公分,子彈只留下白色的彈痕,無法穿透。火光在鏡面中反射,產生無數個槍口的影像,讓人無法分辨真實位置。
刑世綸撲向第二名守衛,但守衛的反應速度驚人,他丟棄衝鋒槍,從腰間抽出匕首,橫掃向刑世綸的腹部。刑世綸後仰閃避,刀刃擦過風衣的布料,劃破表層。守衛趁機後退,背部貼近牆壁,雙手握刀,呈現防禦姿態。
「出來!」守衛喊道,聲音沙啞,「我看不見你,但你也看不見我!我們在黑暗中對等!」
「不對等。」刑世綸的聲音從守衛的左側傳來,但當守衛轉身時,聲音又從右側傳來,「我習慣黑暗。你們淨化部只在燈光下殺人。」
守衛揮刀向左,但刀刃只砍中空氣。刑世綸已經繞到他的身後,手中握著一段從天花板扯下的鐵絲,鐵絲長約一公尺,粗細適合纏繞。他將鐵絲套在守衛的頸部,然後躍起,雙腳蹬在守衛的背部,利用體重將鐵絲拉緊,同時雙手向上提拉,將守衛吊起在天花板的維修吊鉤上。
守衛的雙腳離地,在空中踢動,匕首從手中掉落,發出噹啷的聲響。他的雙手抓撓著頸部的鐵絲,但鐵絲已經嵌入皮肉,血液順著鐵絲滴落,在紅色的應急燈光中呈現黑色的痕跡。他的眼睛睜大,視線在鏡面中看見自己的倒影,看見一個被吊起的剪影,像是屠宰場中的牲畜。
「第二個。」刑世綸說道,落地,喘息著,他的雙手因為用力而顫抖,鐵絲勒入掌心,留下血痕。
第三名守衛沒有貿然攻擊。他站在電梯門邊,雙手各握一把匕首,刀刃在紅光中閃爍。他的視線適應了黑暗,能夠模糊地看見刑世綸的輪廓。
「原皮。」守衛說道,語調平板,沒有恐懼,「組織說你會來。組織說你會殺了我們。組織沒有說你會用鐵絲。」
「組織不知道一切。」刑世綸回應,從地面撿起第二名守衛掉落的匕首,刀刃長約十五公分,重量適中,「否則他們會派更多人。」
「足夠了。」守衛微笑,嘴角向單側牽動,露出尖銳的犬齒,「我只需要拖延你。時間站在我們這邊。你的女人,那個製皮師,她還有多久?三小時?兩小時?」
刑世綸的眼神變得銳利,他沒有回答,而是直接發動攻擊。匕首對匕首,刀刃碰撞發出刺耳的摩擦聲,火花在紅光中迸射。守衛的雙刀技巧熟練,左右交替攻擊,形成連綿的刀網。刑世綸單刀應對,節奏稍慢,但每一次格擋都精確地擊中對方刀刃的弱點,迫使守衛的節奏混亂。
「你慢了。」守衛說道,語調帶著譏諷,左刀刺向刑世綸的肋下,「第5代不會這麼慢。我見過他的錄像,他能在三秒內解決兩個人。」
「我不是第5代。」刑世綸回應,聲音嘶啞,他側身閃避,但右刀劃破了他的左臂,鮮血滲出,「我是第6代。這就是為什麼我會活著。」
他猛然加速,匕首從下方向上斜挑,守衛舉刀格擋,但這是虛招。刑世綸的左手從腰間抽出陶瓷牙籤,在極近的距離刺入守衛的右眼。守衛發出壓抑的咆哮,右眼的視覺喪失,左刀的攻勢出現破綻。
刑世綸沒有停頓,匕首順著守衛格擋的縫隙刺入,刀刃穿透作戰服的纖維,切入胸口的肌肉,摩擦著肋骨,發出細微的刮擦聲響。刀刃繼續深入,避開肋骨,精確地刺入心臟的左心室。血液從傷口湧出,但不是噴射,而是緩慢地滲透,因為心臟被刺穿,泵血功能立即停止。
守衛的身體僵住,他的左眼睜大,視線與刑世綸相遇,帶著某種難以置信的神情。他的嘴唇動了動,想要說什麼,但只有血泡從嘴角溢出。
「第三個。」刑世綸說道,語調平板,他轉動匕首,確保心臟完全破裂,然後拔出。血液順著刀刃滴落,在地面形成一灘黑色的積液。
守衛倒地,身體抽搐兩下,然後靜止。刑世綸站在三具屍體中間,喘息著,感到左臂的傷口傳來灼熱的疼痛。無名從陰影中走出,短刀仍然握在手中,但沒有機會使用。
「你受傷了。」無名指出,聲音帶著擔憂。
「不礙事。」刑世綸回應,走向玻璃牆,用手背擦拭牆面上的彈痕與血跡,試圖看清內部的景象,「打開應急燈的全功率。我們需要看見裡面。」
無名找到開關,將應急燈的亮度調高。紅色的光線增強,但單向玻璃仍然呈現鏡面效果,只是反射的影像更加清晰。刑世綸從第二名守衛的屍體上搜出一個遙控器,遙控器上有幾個按鈕,他嘗試按下其中一個,玻璃牆的單向功能切換,變成透明。
內部的醫療室呈現在眼前。那是一個約二十平方公尺的空間,中央擺放著一張簡陋的手術台,台子為不鏽鋼材質,表面有陳舊的血跡與化學藥劑污漬。手術台旁邊有一個老舊的器械櫃,櫃門敞開,裡面擺放著各種手術工具,但大多已經生鏽。牆壁上貼著幾張泛黃的人體解剖圖,圖紙邊緣捲曲,顯示長期未更換。
但真正吸引視線的是手術台上的那個人。倫茜嘉,年約四十八歲,身形瘦削但骨架寬大,顯示曾經的健壯。她穿著一件白色的病號服,服裝寬鬆且破舊,袖口有褐色的陳舊血跡。她的頭髮灰白且凌亂,緊貼著頭皮,面部輪廓仍然清晰,顯示年輕時的英氣,但現在佈滿了疲憊的皺紋與鎮靜劑造成的浮腫。她的眼神渙散,瞳孔放大,視線聚焦在天花板上某個不存在的點,嘴唇微微張開,呼吸沉重且不規則。
她的左臂——應該是左臂的位置——現在只有一個殘缺的肩關節,下面連接著簡陋的機械義肢,但義肢已經被拆除,只剩下裸露的電線與管線,以及一個黑色的接口,像是被強行拔出的傷口。她的右手被皮帶固定在手術台邊緣,手腕上有注射的針孔,周圍皮膚呈現青紫色的淤痕。
「倫茜嘉。」刑世綸低語,走向玻璃牆的入口,那裡有一個電子鎖,但隨著守衛的死亡,電源已經切斷,他用力一拉,門鎖斷裂,發出清脆的聲響。
他步入醫療室,空氣中瀰漫著消毒藥水與腐敗的混合氣味。倫茜嘉聽到腳步聲,緩慢地轉動頭部,視線試圖聚焦,但鎮靜劑讓她的眼球震顫,無法鎖定目標。
「誰...」倫茜嘉開口,聲音沙啞且含糊,像是从水底傳來,「誰在那裡...」
「是我。」刑世綸說道,走近手術台,站在她的視線範圍內,「原皮。」
倫茜嘉的視線緩慢地移動,最終停留在刑世綸的臉上。她的瞳孔略微收縮,顯示認知的努力。她抬起右手,動作因為鎮靜劑而顯得遲緩且顫抖,手指伸向刑世綸的臉頰。
「你的臉...」倫茜嘉低語,指尖觸碰到刑世綸的左臉,觸摸著那道疤痕的凹凸紋路,動作輕柔得像是在確認某種記憶,「這道疤痕...位置不對...」
她的手指移動,從左臉滑向右臉,在右側的空氣中虛虛地描繪。
「他的...在這裡...」倫茜嘉說道,聲音帶著某種確信,指向刑世綸的右眼位置,「第5代...他的疤痕...在右眼...」
這句話在醫療室中迴盪,像是某個遲來的判決。刑世綸感到左臉的疤痕在發熱,那是組織標記的差異,是區分正版與備份的符號。
「妳確定?」刑世綸問道,語調急促,他握住倫茜嘉的手腕,阻止她繼續顫抖,「妳記得清楚?」
「我記得...」倫茜嘉微笑,嘴角牽動臉部的浮腫,呈現一個詭異的平靜表情,「我為他縫合過...那道傷口...在鏡塔的地下...他說...這是區分我們的標記...左與右...生與死...」
無名站在入口處,短刀握在手中,警惕地望向外部的走廊,但視線不時回到手術台上的對話。
「血清。」刑世綸說道,語調帶著壓抑的急切,「我需要血清。季言予中了紅凍土,還有不到三小時。」
倫茜嘉的眼神變得清醒,鎮靜劑的作用似乎被某種更強烈的意志壓制。她試圖坐起身,但身體被皮帶固定,只能抬起頭部。
「我知道...」倫茜嘉說道,聲音仍然沙啞,但節奏加快,「我早就知道...你會來...為了她...也為了我...」
她轉動頭部,露出後頸,那裡有一個明顯的突起,皮膚表面有手術的縫合痕跡,約莫三公分長,呈現淡紅色的新生組織。
「在這裡...」倫茜嘉說道,手指艱難地指向自己的後頸,「皮下植入囊...軟管結構...非科技...純機械...我的脊髓液與血清混合...已經培養了七十二小時...」
刑世綸繞到手術台後方,觀察那個突起。確實,那是一個簡陋的植入物,由生物相容性材料製成,內部存儲著液體,從皮膚表面可以隱約看見管線的輪廓。
「怎麼取出?」刑世綸問道,手指輕觸那個區域,感受到皮膚下的軟管質地。
「刺穿...」倫茜嘉說道,語調平板,像是在陳述一個與自己無關的事實,「用粗號穿刺針...刺入延髓位置...提取液體...但延髓控制呼吸與心跳...一旦刺穿...立即死亡...」
刑世綸的手指僵住。他看著那個植入物,看著倫茜嘉瘦弱的頸部,看著她灰白的頭髮與鎮靜劑造成的浮腫。這是一個選擇,一個最終的零和遊戲:取出血清,殺死倫茜嘉;或者放棄血清,讓季言予死亡。
「沒有其他方法?」刑世綸問道,聲音嘶啞地追問,「沒有備份?沒有其他培養皿?」
「我就是培養皿...」倫茜嘉微笑,這個表情在她疲憊的臉上顯得詭異且莊嚴,「我把自己...變成了原料...為了第5代...也為了你...」
她的視線再次移向刑世綸的臉,特別是那道左臉的疤痕。
「你是第6代...」倫茜嘉說道,語調帶著某種確信,「但第5代選擇了你...他說...替代品也是真實的...現在...我選擇相信你...」
她抬起右手,抓住刑世綸的手腕,手指冰冷但用力,將他的手拉向自己的後頸。
「動手...」倫茜嘉說道,聲音輕微但清晰,「在三小時內...提取...注射...她會活...我會死...但這就是...雙生保險的...最終協議...一死...一生...」
刑世綸站在手術台後方,手中握著從器械櫃取出的粗號穿刺針,針尖在燈光下閃爍。倫茜嘉的後頸在他的視線中呈現,那個植入物像是一個等待被開啟的命運之匣。時間在一分一秒地流逝,季言予在冷凍庫中瀕臨死亡,而倫茜嘉在這裡等待著成為最後的祭品。
「還有...」倫茜嘉突然說道,聲音變得更加微弱,「我的義肢...左臂...裡面有...第5代的...最後訊息...機械錄音...發條驅動...只有你能...打開...」
她的手指鬆開,垂落在手術台邊緣,眼睛仍然睜著,但意識似乎正在遠去,鎮靜劑再次佔據上風。
刑世綸握緊穿刺針,指節發白。他看著倫茜嘉,看著這個可能曾經愛過第5代的女人,看著她為了某種信念而自願成為原料的決心。然後他看向手術台旁的無名,無名的眼神中帶著同樣的震撼與猶豫。
「準備...」刑世綸說道,語調平板,但聲音帶著顫抖,「提取...」
窗外,鏡塔的天線在紅色的霧氣中緩緩轉動,像是一個巨大的問號,指向天空,等待著最後的答案。
第七站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