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都會內小人物的情事: 七十七:我的家有爸媽
外展社康護士架好了掛點滴瓶的架子,給美嘉扎上了針,觀察了十五分鐘,一切正常便離開崔家,餘下讓美嘉卧床直至藥物慢慢完全由導管輸入體內。
連同每個階段中間四星期的歇息,距離第一次接受醫學教授診斷已接近半年,期間沒和平淵濟見面。
在這段時間,平淵濟出國去了好幾次。賀太太立意將他推向藝壇的高位。她帶同平淵濟和「藝廊」名下三兩個有潛質藝術創作者,連同他們的作品到外地展覽。
平淵濟的天分和賀太太積極推介下,他很快便得到賞識。歐洲一間知名藝術展覽館邀請他在一塊大理石上,為展館創辦人做比例大於真身一點五倍的浮雕人像。
就算在外地,平淵濟一直沒忘懷靜慧,對美嘉的病況也充滿憂慮。意念如泉湧和日夜不停工作,雕塑比預期提早完成。
遮蔽浮雕的布幔拉走,人像固然栩栩如生,連浮雕背景都匠心獨具,超乎理想的作品得到展覽館的欣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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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邊,靜靜坐在美嘉床邊侍候。經過幾個階段,美嘉病情控制了。但藥物反應卻漸漸明顯和增強,四肢由只感到些微熱力,增強至像火灼般難受。美嘉不斷的哭泣,想扯掉扎進血管的導針,令靜慧束手無策。
靜慧腦海中能提供協助的只有平淵濟。幾經掙扎,她終於向平淵濟傾訴。
「靜慧,讓我來看看美嘉,好不好?」
幸好平淵濟提早完成工作回來,他向靜慧請求。
靜慧沉默了。
不再等待,平淵濟奮力踏著自行車,像烈風一樣的向前衝。
依戀的望了靜慧一眼後,平淵濟連忙走到美嘉床邊。
靜慧有如被電擊,她不敢像過往無拘無束,更不敢近距離接觸平淵濟。內心很歉疚,像是利用了他,把他當作工具。
「嘉嘉曾經答應過,要做個勇敢的孩子,還記得嗎?」
他執著美嘉小手。
美嘉見到平淵濟,哭得更厲害,但停了掙扎。
平淵濟溫柔地安撫。
待美嘉情緒稍為冷靜,他向靜慧索取了溫水和小毛巾,把沾濕了的省毛巾敷在美嘉四肢,減輕她灼熱的感覺。
「你要再次答應大哥哥,要勇敢一些,下星期治療時,要比今天更勇敢!」
藥物反應逐漸消退,她的疼痛才舒緩下來。平淵濟叮囑美嘉。
「謝謝你!」
送別時,靜慧向平淵濟道謝。
「......」
平淵濟很想擁抱著靜慧,可是他握一握靜慧握的手也不敢。
第二個星期,社康護士依時到來替美嘉打點滴,靜慧在旁侍候。
一陣嘈雜聲從街道傳來,她走到窗邊,嚇了她一跳,看到平淵濟正被兩個巡警盤問。
靜慧走到自己房門外窺看,凱誠彷彿不怕聲浪滋擾,仍在午睡。她連忙衝到街上,向巡警了解。事因附近居民見有陌生年輕人在靜慧家門前徘徊,恐防有罪案發生,報警處理。
經過解釋,靜慧替平淵濟解了圍,巡警記錄後便離去。
靜慧把平淵濟帶到從睡房窗户看不到的死角。
「我丈夫在午睡,不能接待你,很抱歉!」
「對不起.........我在街上等待,是因為萬一你需要我協助的話,便可以立即現身,但想不到為你招惹了麻煩!」
平淵濟帶點惶恐地向靜慧解釋。
「濟,你對我們母女二人好,難道我不知道,可是....可是....」
靜慧哽咽得說不去。
「可是我們不能拖累你,日後你有你自己的家庭,你沒責任照顧我們。」
靜慧深深吸了口氣,才可繼續說下去。
「我不介意,我真的不介意,只要能陪伴著你們,我便心滿意足。」
平淵濟不顧一切,放膽執著靜慧的手不放。
「我知道自己的身份,唉...........」
凱誠在家,社康護士亦快要離開,靜慧不敢多逗留只得向平淵濟說再見。
「美嘉可以到這裡繼續學習,那裡的導師很有質素。」
平淵濟不想美嘉因他而停止學習,他向靜慧介紹新的學藝社。
靜慧和平淵濟各自捻著小紙片的一端,就好像握著對方的手,久久不想放開。
「濟,謝謝你!」
平淵濟離開時,靜慧只想到這句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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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家⋯⋯有爸媽⋯⋯陪我讀書⋯⋯陪我遊戲⋯⋯爸媽愛我⋯⋯我愛爸媽!」
美嘉一課一課的朗讀學校所教授的課文。教學單元是講述家的概念,以最簡單方式去教授家的基本組織。
「媽媽,爸爸為什麼常常不在家?」
美嘉突然放下課本,迷惘地問母親。
「爸爸要工作,爸爸工作很辛苦!」
靜慧向女兒解釋。
「爸爸愛我嗎?」
「美嘉乖,爸爸很愛你!」
靜慧緊抱著女兒,眼淚不受控地流下來。
「今天晚上,我乖乖吃飯,爸爸就會回來,是嗎?」
「爸爸很快便回來,嘉嘉放心好了。」
「大哥哥呢?為什麼他不來陪伴我們?」
美嘉圓圓的大眼睛望著母親。
「大哥哥日後會有一個大姐姐陪伴他,我們不可以阻礙他。媽媽會陪伴嘉嘉,嘉嘉也會陪伴媽媽。」
靜慧看看牆上的掛鐘,自從那天,和平淵濟減少了聯絡,她心裏數著,已有多少天,多少個小時沒見過平淵濟,他正在做些什麼?
時間偏偏走得那麼慢,為什麼日子這麼難過?
「爸爸也會陪伴我們?」
美嘉打斷她的思緒。
「爸爸會,他會!」
「老師說,我的家有爸和媽。」
靜慧再也忍不住,她想大哭一場,但怕嚇壞女兒,只抱着她偷偷飲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