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ourniquet

耳機裡的鼓點一下一下撞著，那節奏沉得讓我喘不過氣，每一聲都像是在審判。

我以前真的以為，這輩子都離不開你了。那時候我碎得滿地都是，是你像一條冰冷又強硬的止血帶，死死勒住我的傷口。是你把我養大的。

在那片廢墟裡，我靠著你的體溫、靠著你那種近乎窒息的愛，才勉強長出了一點肉。我甚至想過，只要能成為你想要的樣子，我可以連自尊都不要，就當你的一件行李，或是你養在籠子裡的寵物。

可是，你勒得太緊了。你把我藏在陰影裡，不讓任何人看見。我們之間永遠是偷偷摸摸的，沒有合照，沒有名分，連呼吸都要看你的臉色。那種窒息感慢慢磨掉了我的骨頭，讓我變得越來越不像我。

所以，我把手伸向了別人。





其實我並不是想走，我只是想偷吸一口氣，以為這只是一場無關痛癢的小意外。我天真地以為，只要我回頭，你還會站在原地，像以前那樣吻著我那從未癒合的傷口，摸著我的頭說，你始終最愛的還是我。但我錯了，我錯得離譜。

當你發現我身上有了別人的味道，你那雙一向沒什麼波瀾的眼睛，第一次碎得那麼徹底。你沒有吵，也沒有鬧，只是安靜地、慢慢地，鬆開了那圈一直勒住我的止血帶。

你說：「原來我給的，從來都不是妳要的。」

那一刻我才知道，當你鬆手的時候，那些以為結痂的傷口會瞬間全部裂開，那種皮開肉綻的疼，比被你勒住時還要命一百倍。

我後悔了。我跑回那個只有我們兩個人的小窩，看著那些你曾買給我的、現在看來卻像諷刺一樣的小玩意。我才想起，這世界上只有你把我當成寶貝捧著。

我發瘋似地打給你，傳那些卑微到連我自己都看不下去的長訊息，我甚至幻想，只要我哭得夠大聲，你就會當作什麼都沒發生過，再回來叫我一聲。但你再也沒回來。

我終於「自由」了。再也沒有人支配我，再也沒有人管我。

可我卻發現，沒了你這條止血帶，我連站都站不穩。我站在人來人往的街頭，看著別人的笑容，覺得自己像個被扔在路邊的廢棄玩偶。我需要你，真的，我需要你勝過需要我自己。

但我卻親手毀了這世界上唯一愛我的人。這次，是你真的不要我了。 那一晚結束後，你連頭都沒回過一次。我想回去，想回到那個窒息卻溫暖的懷抱裡，哪怕再被勒得發青我也認了。

但那些碎掉的信任就像被踩熄的煙蒂，除了滿地灰燼，什麼都點不著了。





傷口還在流血， 而我，再也沒有可以止血的止血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