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介

他的手是唯一能按下她心跳暫停鍵的按鈕。那些原本會讓她崩潰的緊張時刻,都變成了他們之間的秘密默契。當身體的秘密遇上心靈的相知,依賴化作永恆。





 
林冬情在報告開始前二十分鐘去了一次廁所。
站在鏡子前,她深呼吸,告訴自己今天不會有問題,只是一個普通的期末簡報,全班二十幾個人,大家都要上台,沒有人會特別注意她。
鏡子裡的人點了點頭,但她自己都不太相信。
回到教室的時候,同學們已經陸陸續續坐定。林冬情找到靠牆的位置坐下,把背包放在腿上。
「林冬情。」
她抬頭。
老師站在講台旁邊,手上拿著名單,眼鏡框反著燈光:「妳第三個上來。」
第三個。
她在心裡快速計算。前兩組各大約十分鐘,也就是說她還有二十分鐘左右。二十分鐘應該夠。應該。




她望向講台,假裝在看投影片,實際上什麼都沒看進去。
第一組上台了。林冬情坐在位置上,手指壓著膝蓋,有意識地放鬆,再放鬆。她盯著前方同學的背影,腦子裡默背自己的稿。
下腹熱意不聽話,黏膩悶熱。她閉了一下眼睛,在心裡把稿子又默背了一遍,用文字把那些感覺蓋住,但完全沒有作用。
第一組報告完了,掌聲響起,老師點評了幾句。第二組走上去。林冬情看了一眼牆上的時鐘。
還有十二分鐘。
「謝謝第二組。」老師合上筆記本,「林冬情那組準備一下。」
她站起來的時候,下腹的熱意跟著她一起站起來。講台在教室前方,她走過去,把隨身碟插進電腦,等待投影片載入的三秒鐘裡,她站在原地,悄悄調整了站姿——雙腿微微靠攏,重心往前,讓講台桌緣頂住自己的大腿前側。
有一點用,但就只有一點點。
「我們這次的題目,」她開口,聲音比她預期的稍微穩一些,「是現代詩中的城市書寫。」
她盯著螢幕,不看台下。第一頁,研究背景,她背了不知道多少遍,可是這個時候腦子裡居然還是卡了一秒,才想起下一句是什麼。她聽見自己的聲音在教室裡迴盪,平靜,有條理,像是在說別人的事。




而她的身體正在背叛她。濕意從下身漫延出來,黏膩,悶熱,她感覺得到內褲開始潮濕的觸感。腳趾在鞋裡蜷起來,小腹一陣一陣地往內收緊,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積累,正在等待某一個出口。
還有四頁。
「從近代開始——」她往前半步,把自己壓進桌緣。施力,再施力。
有用,有一點點用。
三頁。
她加快了語速,不是因為她想,是因為她的身體在催她,胸前敏感得連呼吸都變得不自然。快一點,快一點結束,快點離開這裡。台下有人在認真記筆記,有人在滑手機,有人望著她,她把視線釘在最後一排的白牆上,那裡什麼都沒有,安全,空白,她就看著那裡。
兩頁。
她的視線從白牆上滑了一下,不受控制地往台下掃了一眼。
前排有個女生在認真抄筆記,頭低著,筆在動。中間那排有個男生抬著頭看她,眼神是那種普通的「在聽」,不是特別注意,就只是看著台上,看著她。
她立刻把視線收回白牆。




她知道那個男生沒有任何惡意,知道那只是正常聽講的眼神,知道她只是一個在台上報告的同學,沒有人在意她在想什麼,沒有人知道她的腿在夾緊,沒有人看見她把重心壓在桌緣的那個動作。
她知道這些,但身體不管。
身體只知道有人在看她,只知道那個「被看見」的感覺還在,只知道熱意還在往下漫,沒有停的意思。她把下一行稿子在腦子裡找出來,開口,繼續說。
感覺開始加劇了。她咬了一下舌尖,把那個感覺壓回去。沒有用。那種脹意只是短暫地停頓了一下,然後繼續往外擴。她感覺到自己的心跳在加快,快到太陽穴隱隱在跳,投影筆在手心裡滑了一下,她收緊了手指。
胸口前側突然繃緊,衣服摩擦變得刺刺癢癢,她知道,但她假裝不知道。
最後一頁。
「綜合以上分析——」
快了。快了。
「——以上是我們的報告,謝謝大家。」掌聲響起來。
她轉身拔出隨身碟,把投影筆放回桌上,拿起背包。老師好像在說什麼,有沒有補充之類的,她聽見自己的聲音說:「不好意思,我先去一下洗手間。」
然後她就走了。

走廊比教室冷。
林冬情幾乎是用走的在跑,腳步壓得很輕,但頻率很快。她知道洗手間在哪裡,出門右轉,過了影印室,再左轉——熱意在她踏出教室門的瞬間開始急速攀升。
走廊不長,但每一步都比平時重。




過了影印室的時候,對面有個人走過來,她認不出是哪個系的,只看見一個背包和一張抬起來看她的臉。她把視線放直,對著前方,嘴角動了一下,算是打了個招呼,然後繼續走,腳步沒有停。
對方好像說了句什麼,她沒有聽清楚,也沒有回頭。
她只知道那個人走遠了,走廊重新空了,她可以把步伐再快一點。
洗手間的門出現在走廊盡頭,墨綠色,門縫裡透出白色燈光。她伸手去推——就在門打開的那一刻,撐了整堂課的力氣,一下子全部垮掉。
她的腰軟了,她不得不停下來,一隻手扶住門框,另一隻手反射性地抓住背包肩帶。低下頭,膝蓋微微彎曲。下體一陣強烈的收縮,從外往深處蔓延,不是一波,是連續的,一波剛退下去,另一波已經跟上來,把她釘在原地,動彈不得。
她咬緊了牙關,嗓子裡有聲音想出來,她把它壓死在喉嚨裡,只剩一點點氣息從鼻腔漏出去。
站在洗手間門口,門是開著的,走廊上隨時可能有人走過來。
她沒有辦法走動。只能低著頭,扶著門框,等那一波一波的收縮慢慢退去。內褲早就濕透了,濕得不像話,像是憋了整堂課所有積累的反應,都在這一刻一次結清。
過了很久,或許只是一分鐘。那種抽搐感終於慢慢鬆開,像退潮,像一根繃緊的弦終於剪斷。她直起身,理了理裙子,走進洗手間,把最裡面那格的門鎖上。
換了內褲,重新貼了護墊。
鏡子裡的人臉色還是微紅,呼吸稍微有點亂,但已經比剛才好多了。
林冬情盯著那張臉看了一會兒。
大學。
她升上大學才三個月,這個毛病也跟了她三個月。她查過網路,搜尋過各種關鍵字,看過兩個醫生,一個說她太緊張叫她學會放鬆,一個說找不到明確的生理原因,建議她去看身心科。她沒去。她不知道要怎麼跟醫生解釋——每次緊張就會興奮,緊張程度越高反應越強,嚴重的時候會直接高潮——光是在心裡把這句話排列出來,臉就已經燒起來了。
沒有辦法說出口,沒有辦法告訴任何人。




更糟的是,自從發現這個毛病之後,她開始害怕緊張這件事本身。害怕緊張,所以更容易緊張,更容易緊張,反應就更難控制。她不知道這算不算惡性循環,只知道這三個月她過得很狼狽。
她低頭扭開水龍頭,再沖了一次手腕。水很冷,冷得讓她清醒了一點。
她以為問題不會持續。她甚至加入了文學社,因為她喜歡文字,因為她以為自己可以站在台上念詩,像那些她欣賞的人一樣,把語言送進別人的耳朵裡。
她現在每次想到文學社的朗讀表演,胃就會揪一下。
那才是她最怕的。
簡報至少可以看著螢幕,可以假裝在說資料,可以找一個安全的白牆釘住視線。朗讀不一樣。朗讀要看著台下,要把自己的聲音和感情放進每一個字,要讓人看見你。
那種暴露感,才是最危險的觸發點。
她把水龍頭關掉,甩了甩手,從包裡拿出護手霜擠了一點,一邊搓開,一邊對著鏡子說:「冬情,想辦法。」
但鏡子裡的人沒有交出答案。

回到教室的時候,第四組已經下台了。
林冬情悄悄推開門,找回自己的位置坐下,把背包放好。旁邊的女同學側過頭來,壓低聲音:「你還好嗎?臉色怪怪的。」
「沒事,」她說,「可能天氣變冷,有點不舒服。」
「哦,多喝熱水。」
「嗯,謝謝。」




她轉回去看前方,把視線落在投影幕上。台上的同學正在說話,聲音穩,神情自若,像報告對他們來說只是一件很普通的事情。她想,對大多數人來說,確實只是一件很普通的事情。
她把背包拉鍊拉緊了一點,手指停在上面,沒有放開。
窗外的天光很白,是那種薄薄的、初冬才有的白。她看著那片白,想起剛才門框的觸感,想起自己低著頭站在走廊上的樣子,想起那一波一波退不乾淨的感覺。
如果有一天能找到方法,她停住這個念頭——不要想太遠。先過今天,今天過了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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