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px從濟州島飛往首爾,從首爾飛往烏魯木齊,再從烏魯木齊搭車前往若羌——三天的旅程,飛機、火車、越野車,你幾乎沒有真正休息過。罡之胚胎搏動,四點罡。坎門的包覆在你的感知中像一層青金色的薄膜,穩定但不牢固。坤門的標記在雲南地底沉默,離門的錨點在南海燈塔上微微發光,震門的木層能量在花蓮的榕樹下流淌,巽門的裂縫在香港後巷呼吸,艮門的根系在你的左臂中蔓延。六門——山、雷、風、火、土、水——已經在你的感知中形成了六顆不同顏色的星。還缺兩門。兌門是第七扇。兌門的方向在你的感知中清晰而精確——正西,羅布泊,樓蘭古城遺址附近。距離約三千公里,但罡之胚胎的能量感知無法觸及那麼遠。你只能感覺到一個模糊的方向:正西,很遠,很遠。以及一種「質感」——不是沉重,不是生機,不是餘燼,不是沉默,不是流動,而是「缺失」。像一個你認識很久的人,突然少了一隻手臂,你一眼就能看出來。阿琳在出發前傳來了兌門的資料,是所有門中最少的,幾乎沒有任何歷史記載。只有一則傳說:「羅布泊在歷史上被稱為『死亡之海』。當地傳說,湖底有一扇門,通往『另一個世界』。門在湖乾涸之前就存在,湖乾涸之後,門還在。只是沒有人找得到。」沒有燈塔,沒有榕樹,沒有鹽井,沒有海底洞穴。只有一片龜裂的鹽殼,和鹽殼下方那個看不見的、吞噬一切的存在。若羌縣城,塔克拉瑪干沙漠東南緣。你們在這裡租了一輛越野車和一個當地導遊——一個名叫艾山的維吾爾族男人,四十多歲,臉上風霜刻出的皺紋像地圖上的等高線。他沒有問你們去羅布泊要做什麼,只是說了一句:「那地方不適合活人。」車子駛出若羌,沿著一條沒有名字的砂石路向北。戈壁灘在車窗外展開——無盡的、灰黃色的、被風吹出波浪形紋路的沙地和礫石。偶爾經過一個小鎮,偶爾遇見一支駱駝隊,偶爾看見遠處的石油鑽井架。大部分時間,只有沙、石、和地平線上永不改變的灰藍色天空。罡之胚胎搏動,四點罡。兌門的感知越來越清晰——不是能量,而是「缺失」。=16px車子開了整整一天。傍晚時分,艾山把車停在一個乾涸的河床旁邊,指著前方一片白色的、龜裂的鹽殼地面:「樓蘭。再往前,車會陷進去。你們要走路。」你們下車。艾山留在車上等——他不會進入那片「死亡之海」。他點了一根菸,靠在車門上,目光盯著你們的背影,像是在看最後一眼。你踏上鹽殼。腳下的地面比石頭還硬,裂紋像一張巨大的蜘蛛網,向四面八方延伸。罡之胚胎加速搏動——不是緊張,而是辨識。腳下的地底深處,有一種「空」。不是坤門那種沉重的、沉默的空,而是「被抽乾了的空」。像一個水庫,水被放光了,只剩下龜裂的底部。像一個火爐,柴火燒盡了,只剩下冰冷的灰燼。像一個心臟,停止了跳動,只剩下乾癟的肌肉。兌門。澤。它曾經是水匯聚的地方,但現在沒有水了。它的能量還在,但被壓縮在地底深處,像一塊被埋在地下的冰,緩慢融化、蒸發、消失。你們走了大約一個小時,天色完全暗了。你打開頭燈,光束在鹽殼地面上來回掃動,照亮了白色的結晶和偶爾出現的、乾枯的植物根莖。赫蓮娜走在你左側,電磁場探測器的指針靜止在零點——不是沒有能量,而是探測器的量程不夠。這裡的能量場強度已經超過了儀器的測量上限。鋸齒走在你右側,消音手槍從槍套中拔出,握在手裡,槍口朝下。她的目光掃視黑暗的曠野,像一隻狩獵中的貓。然後,你停下來。罡之胚胎在你體內突然加速搏動,像有人按下了快進鍵。你腳下的地面——表面上和其他地方一模一樣——在你的感知中出現了一個「凹陷」。不是地形的凹陷,而是能量場的凹陷。像一個看不見的漩渦,將周圍的能量緩緩吸入地底。兌門就在這裡。在你的腳下,在鹽殼下方幾公尺處。你蹲下來,將手掌貼在乾裂的地面上。罡之胚胎的能量從你的掌心流出,青金色的光芒在鹽殼表面形成一層極淡的薄膜——然後被吸入地底。像水流進沙漠,瞬間消失。兌門在「吞噬」能量。不是吸收,不是儲存,而是「吞」。像一個無底洞,任何靠近它的能量都會被吸走。這就是為什麼羅布泊乾涸了——澤門失去了「澤」的本質,變成了「漏」。水被它吞掉了。能量被它吞掉了。現在,它正在試圖吞掉你的罡。你抽回手。罡:四點 → 三點(被吞噬了一點)「⋯⋯兌門壞了。」你站起來,聲音在空曠的荒漠中顯得很小,「它不是失衡,不是熄滅,不是沉睡。它是『漏了』。像一個破洞,任何能量靠近都會被吸進去。」「能修嗎?」赫蓮娜問。「⋯⋯不知道。可能需要從外部提供能量,讓它『飽和』,然後再封住破洞。但需要的量⋯⋯可能遠遠超過我的罡。」鋸齒看著黑暗的遠方。「或者,把它連到其他門。讓其他門的能量流進來,填滿它。」你看著她。這不是一個戰術建議,而是一個「八卦思路」。兌為澤,澤為水匯聚之處。如果它漏了,就需要從外部引水進來。震門有木(生火),坤門有土(承載),坎門有水。水——坎門。坎門缺少「潤下」的特性,無法向下滲透。但坎門的水性能量如果被引導到兌門——不是讓它滲透,而是讓它「匯聚」——也許能同時解決兩個問題:坎門多餘的水性有了去處,兌門的破洞有了填充。但這需要你同時連接三扇門——坎、兌、以及某個提供「封閉」能量的門。可能是乾門,可能是坤門。=16px你站在羅布泊的鹽殼上,罡之胚胎搏動,三點罡。兌門在你的腳下,像一個飢餓的、無底洞。坎門在東方的海底,被你的青金色薄膜包覆著,穩定但不牢固。坤門在西南方的雲南地底,沉重、沉默、從不拒絕。你蹲下來,再次將手掌貼在地面上。這一次,你不是在試探——你是在「連接」。罡之胚胎的能量在你的引導下同時向兩個方向延伸——東方,坎門;西南方,坤門。罡之胚胎的能量束像兩條看不見的釣魚線,穿越沙漠、山脈、海洋,觸及那兩扇門。罡:三點 → 零點(消耗三點)你同時觸及坎門和坤門。坎門的球體——那團被青金色薄膜包覆的水性核心——在你引導下開始「釋放」。不是流出,而是「分享」。坎門缺少向下的特性,但它橫向流動的能力極強。你引導它的水性沿著能量束向西橫向流動,穿過中國大陸的地底,像一條看不見的地下河,朝羅布泊的方向奔湧。坤門的土性沉重、緩慢,但穩定。你從坤門的能量場中抽出一縷「承載」之力,不是讓它流動,而是讓它「擴散」——像一層看不見的薄膜,沿著能量束覆蓋在坎門水性即將到達的路徑上。罡之胚胎的能量束同時承載著水性和土性,在到達兌門的瞬間,你將兩者注入那個無底洞。坎門的水性像一條河流,湧入兌門的破洞。不是被吞噬——因為坤門的土性同時在破洞的內壁上形成了一層「襯裡」,像用泥土修補漏水的水缸。水填滿空洞,土固化邊界。兌門的吞噬速度從瘋狂逐漸減緩,然後停止。不是飽和——兌門太大,不可能被幾點罡的能量填滿。而是破洞被「封住」了。坤門的土性在破洞口形成了一層薄薄的、暗灰色的膜,坎門的水性在膜後方形成一個緩衝區。新的能量進入兌門時,不再會被無底洞吞噬,而是先經過水的緩衝、土的過濾,再被兌門吸收。你收回感知,睜開眼。罡之胚胎搏動微弱,零點罡。你的額頭上滿是冷汗,手臂微微發抖,身體像一根被拉到極限的琴弦,隨時可能斷裂。赫蓮娜蹲在你面前,伸手扶住你的肩膀。她的手掌溫暖,與羅布泊的夜風形成對比。「⋯⋯成功了?」她問。「暫時。兌門的破洞被封住了。坎門的水性和坤門的土性在那裡形成了一個⋯⋯緩衝區。不是永久修復,但至少不會繼續惡化。」=16px你試圖站起來,腿軟了一下,赫蓮娜扶住你。罡之胚胎搏動微弱,零點罡,幾乎感覺不到。鋸齒從車的方向走回來,消音手槍插在槍套裡。「車那邊沒有動靜。風聲太大,聽不見其他聲音。」「回去。」你說。赫蓮娜扶著你走回車邊,艾山在駕駛座上抽菸,看見你們回來,沒有問「成功了嗎」,只是點了一下頭,熄掉菸,發動引擎。車子在戈壁灘上顛簸前行,你靠在後座,閉上眼。罡之胚胎搏動微弱,零點罡,但內循環持續運作,緩慢恢復。從若羌到庫爾勒,從庫爾勒到烏魯木齊,從烏魯木齊到台北,從台北到花蓮——兩天半的旅程,你在飛機上睡,在火車上睡,在等轉機的候機室裡睡。罡之胚胎在你睡著時繼續運作,內循環的六門流轉——艮、震、巽、離、坤、坎、兌——已經七門了。還缺一門。乾門。天。罡:零點 → 一點 → 兩點 → 三點(每小時約零點三點,因遠離任何門,恢復緩慢)回到花蓮時,天色已經暗了。你們沒有去水璉——你不需要震門的能量來恢復罡。你需要休息。純粹的、徹底的、不做任何事的休息。你在民宿的床上躺了整整一天。不看手機,不思考,不行動。只是躺著。罡之胚胎在你休息時緩慢恢復,內循環的七門流轉自動生成能量,不需要你刻意引導。罡:三點 → 四點 → 五點 → 六點 → 七點 → 八點 → 九點 → 十點(滿)第二天清晨,你睜開眼。罡之胚胎搏動,十點罡。七門在你的感知中像七顆不同顏色的星——艮(山)、震(木)、巽(風)、離(火)、坤(土)、坎(水)、兌(澤)。它們在你的體內形成了一個不完整的圓,缺了一角。乾門——天。總開關。你從床上坐起來,拿出手機,傳簡訊給阿琳:「乾門。咸陽。座標。」阿琳秒回:「北緯34.3度,東經108.9度。咸陽,五陵原。當地傳說,地底有一條『天梯』,通往『最上面的地方』。不是天上,而是『天的根基』。傳說中,秦始皇曾派人尋找這條天梯,想要『登天』。但他沒有找到,或者找到了卻無法使用。」你回覆:「訂機票。花蓮飛台北,台北飛西安。」赫蓮娜推開門,站在門口,看著你。她的表情沒有變化,但她的眼神告訴你——她知道你要去哪裡。「乾門?」「乾門。天。」她點頭。「我陪你去。」「不用。我自己去。門不會認得你,但你體內的東西——塞西莉亞的手鍊——門可能會誤判。」赫蓮娜沉默了幾秒,然後點頭。「鋸齒陪你去。」「也不用。我自己去。你們在這裡等。三天。如果我沒有回來——」「你會回來。」她打斷你,語氣沒有一絲猶豫。你沒有反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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