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將客房被鋪整好,丟給她,全程不敢和她對視。

「你…… 你會不會嫌棄我麻煩?」她問。

我停下來,背對住佢,停了三秒。

「不會。」

其實我好煩。





心好亂。

身體好不自在。

但我不想她再哭。

這種感覺十分奇怪。

我明明是一個對萬事萬物也無感的人。





為什麼會因為一個女生的眼淚,一而再、再而三地打破自己的規矩?

我不知道。

我亦不想知。

我只知道,由她撲入我懷裡的一刻開始

我冰封這麽多年的世界





裂開一道縫。

而我,完全無力修補。

黃昏的天色沉下來,我坐在書桌前,眼神雖然停在實驗資料上,腦袋卻一片空白。

自從李慧海出門後,這所房屋就靜得可怕。

我不習慣。

非常不習慣。

我一直認為自己喜歡孤獨,喜歡安靜,喜歡一切都由自己控制。

但今天才發現,當安靜裡少了她輕輕的呼吸聲、少了她收拾東西的細微聲響,我居然會坐立不安 。





「叮 ——」

門鐘響起。

我幾乎是立刻起來,去開門。

門一打開,我心頭一沉。

李慧海站在門口,雙眼通紅,臉色蒼白,淚水已忍不住一路落下。

她手裡仍抱著一疊文件和父母的遺物,整個人虛弱得隨時會跌下。

見到我的瞬間,她所有撐住的堅強,徹底崩壞。





「天……」

佢一聲叫出來,聲線完全崩掉,眼淚大滴大滴咁湧。

「嗚嗚嗚⋯⋯!」

我不知應該說什麼。

不知應該如何應對。

腦袋一片空白,理智完全失靈。

她撲過來,再次抱住我。

比昨晚更用力,更絕望,更依賴。





「後事…… 全部處理完了……」

「但他們真的不回來了……」

「我以後真的只有一個人了……」

淚水浸透我的衣服,溫熱又沉重。

我身體再次僵硬,心臟狂跳,胸口悶到極點。

但今次,我唔止是呆。

我看著她抖動嘅肩膀,看著她脆弱到極點的模樣,





潛意識內,某種冰冷的防線,第一次主動鬆開。

我緩緩抬起手。

動作十分慢、十分生硬、十分不自然。

猶豫了三秒。

最終,輕輕、輕輕地——

落在她背上,輕輕地拍了一下。

一下。

好輕。

就連我自己也十分震驚。

我從來不會主動碰人。

從來不會安慰人。

從來不會對人表現出半分軟弱。

但我居然…… 伸手拍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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