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校服到婚紗：我們最好的時光》: 第四章：半山坡上的叮叮車

九月的香港 下過一場雷陣雨後 空氣中終於多了一絲難得的清涼
自從那天在華興冰室達成了魔鬼協議後 高三六班的最後一排 便成了一個奇特的風景線
每天早自習 當其他同學還在迷迷糊糊地補眠或抄作業時 林慕遠就已經好整以暇地坐在位子上 用指節敲擊著桌面
「第一個 Catalyst」林慕遠的英文發音帶著純正的英式腔調 十分好聽
「催化劑」蘇淺淺立刻挺直腰桿 像個等待點名的小學生 大聲回答
「第二個 Chemical Equilibrium」
「化學……化學平衡」蘇淺淺有些緊張地絞著手指 一雙眼睛死死盯著林慕遠
林慕遠合上了筆記本 神色冷淡地點了點頭
「今天全對 看來妳昨晚沒有偷懶」
「那當然 我昨晚背到一點鐘呢」蘇淺淺得意地揚起下巴 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




陽光透過課室的百葉窗灑在她臉上 那種毫無心機的快樂 讓高三沉悶的空氣彷彿都變得輕快了起來
林慕遠有些失神地看了她一眼 隨即有些生硬地轉過頭去 拿出了自己的數學Past Paper：
「少得意 這只是最基礎的 下週就是DSE的第一次內部模擬考 妳的英文寫作如果拿不到Level 4以上 大學聯招妳連報名的資格都沒有」
一聽到模擬考三個字 蘇淺淺的笑容瞬間垮了下來
香港的學制對她而言就像一個巨大的迷宮 她雖然很努力在適應 但每當看到那些全英文的通識科考卷 她還是感到一陣深深的無力
放學後 天空又下起了綿綿細雨
蘇淺淺站在學校門口的騎樓下 看著眼前的半山斜坡被雨水沖刷得油亮
她出門急 忘記了帶傘 只能抱著書包 縮在角落裡發呆
「走不走」
頭頂突然罩下一片陰影 蘇淺淺抬起頭 只見林慕遠撐著一把巨大的黑色雨傘站在她身邊




雨水順著傘骨滴落 將他的肩膀打濕了一小片 但他筆挺的站姿依舊像一棵青松
「我……我沒帶傘」蘇淺淺有些不好意思地低頭
「我知道 走吧 順路送妳去地鐵站」林慕遠沒有多餘的話 將傘往蘇淺淺的方向傾斜了大半
兩人並肩走在西營盤的斜坡上 雨水拍打在傘面上 發出沉悶的聲響 將周圍城市的喧囂隔絕開來
因為傘下的空間有限 蘇淺淺不得不貼近林慕遠 她能感覺到他手臂傳來的溫熱體溫 心跳不知為何突然漏了一拍
「林同學 你為什麼要考商學院啊」為了打破尷尬的沉默 蘇淺淺轉過頭問道
「因為在香港 讀商科是最賺錢 最穩妥的路」林慕遠看著前方霓虹閃爍的中環夜景 語氣平靜得不像一個十七歲的少年：
「我父母都是普通文員 一輩子為了港島的一套豆腐乾大小的公屋奔波 我想讓他們早點退休」
蘇淺淺看著他側臉流露出的成熟與堅毅 心裡某個柔軟的地方被輕輕觸動了
在台灣時 她的生活無憂無慮 從來沒有想過生存的壓力和責任




而眼前的這個少年 雖然外表冷酷 內心卻裝著對家人最深沉的愛
「你一定可以的」蘇淺淺停下腳步 認真地看著他：
「林慕遠 你是我見過最厲害的人 你一定能考上港大商學院 也一定能讓你父母住上大房子的」
林慕遠也停下了腳步
在漫天雨幕中 在昏黃的路燈下 女孩那雙真摯 毫無雜質的眼睛裡 全是對他的信任
那種信任 比他拿過的所有校排第一都還要沉甸甸
他握著傘柄的手緊了緊 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隨後轉過頭去 拉低了傘沿：
「笨蛋 走快點 地鐵要開了」
那一天 港島的叮叮車走得很慢 而少年的心跳 卻在雨中悄悄亂了節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