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介

暴雨中的中環,用十一年的青春成全的流浪與冒險,卻係軒尼詩道的冷雨下,遇上一把默默撐起的透明雨傘 人的孤獨與防備,最終在筲箕灣的電車終點站,讓漂泊的靈魂落腳 呢個吾係退讓,而係自我的溫柔和解





嗰日係六月一個好悶熱嘅下晝,天文台啱啱掛咗一號戒備信號,出面啲空氣濕到好似擠得出水咁
我一個人企喺尖沙咀一間五星級酒店宴會廳嘅最角落
台上播著好煽情嘅音樂,射燈打落去,照到沈微著住一條好輕巧、好啱佢風格嘅婚紗
佢笑到對眼彎晒,好似兩條月牙咁
由中學開始我就知,沈微每次望住佢好鍾意嘅嘢,眼入面就會有星星

只不過,呢一次佢眼入面粒星,已經唔再屬於我
新郎哥拖住佢隻手,喺全場親戚朋友嘅歡呼聲之中錫落去
我靜靜咁將雙手塞入西褲袋,手心全部係汗
老友阿強喺後面拍拍我膊頭,想講嘢又吞返落肚




最後頂咗一句:「阿哲,忍得辛苦就出去食支煙啦,兄弟喺度」

「食咩煙啊」我夾硬扯咗個好難睇嘅笑容出嚟,「佢今日真係好靚,係咪?」

我頂唔順嗰種熱鬧到令人窒息嘅氣氛,趁住仲未入席,自己一個轉身走咗出酒店

一踏出門口,港島區嘅天色已經黑晒,一場大暴雨毫無預警咁倒落嚟
我連遮都費事遮,任由啲冰冷嘅雨水將我套特登買嚟飲嘅西裝淋到透晒

十一年




由十四歲喺九龍塘嗰間中學嘅走廊,我大意撞跌咗佢手上疊通告開始
到放學留堂、頂住冷氣吹到頭痛都要同佢一齊溫書嘅青蔥日子
再到大家畢業出嚟做嘢,兩個人夾錢租鰂魚涌一間得百幾呎嘅劏房
窮到要分一碗公仔麵食……我成段青春,每一個最緊要嘅畫面,都刻死咗「沈微」呢兩個字

我以前真係好天真咁以為,我同佢會係嗰種可以由校服行到婚紗嘅人

直到半年前,我無意中喺佢電話睇到另一個男人傳嚟嘅信息
我冇同佢大吵大鬧,而沈微只係攬住個枕頭,縮喺床角喊到成個人抽搐
佢同我講:「阿哲,對唔住……佢帶到我去一啲我從未見過嘅世界




同你一齊真係好好、好踏實,但我今年先二十五歲,我好驚我呢一世就咁到頭」

嗰一刻我先醒悟,原來我一直想畀佢嘅「安穩」,對佢嚟講,只係一個想逃離嘅黑洞
因為我真係太愛佢,愛到見到佢因為內疚而日漸消瘦、連笑都覺得大負擔嘅時候,我覺得自己先係個罪人
於是,喺一個陽光好明媚嘅下晝,我幫佢搬晒所有行李落樓,甚至幫佢截埋的士

喺的士車窗準備關上嘅一刻,佢喊到收唔到聲,同我講咗句:「阿哲,多謝你嘅成全」

多謝你嘅成全
呢六個字,喺之後無數個失眠嘅夜晚,好似一把生鏽嘅利剪咁,一吓一吓咁剪碎我個心
我對你投入咗咁多年嘅青春,到頭來,就只係換到你一句「多謝成全」?你成全咗你嘅瀟灑同冒險,將滿身血淋淋嘅我揼低喺原地
而我,就只能夠喺空落落嘅房入面,欺騙自己已經成全咗我嘅碧海藍天

雨越落越大,大到連路燈都睇唔清
我行喺軒尼詩道條街度,狼狽到好似一隻俾人條街度棄養嘅流浪狗





突然之間,頭頂嘅雨好似停咗
唔係雨停,係有一把透明嘅雨傘,靜靜咁遮咗喺我頭頂
我呆咗一吓,擰過頭
迎面而嚟嘅,係一雙好溫柔、好平靜嘅對眼
林秋晚著住件有少少褪色嘅牛仔褸,頭髮都被雨水打濕咗少少,正微微喘緊氣望住我
佢袋入面包紙巾仲未拉好上鏈,一睇就知道佢係喺條街度見到我,之後一路跑過嚟

「阿哲,」佢冇問我點解唔喺婚禮飲衫,亦冇問我點解搞到自己咁自虐
佢只係喺袋度拎出包Tempo遞畀我,把聲輕到好似一陣微風,「雨太大啦,我哋返屋企囉」

嗰一刻,我心入面嗰個因為沈微而徹底崩塌嘅世界,好似喺一片死寂當中,傳出咗一聲好輕、好微弱,好似冰雪溶化嘅聲
我當時真係唔知,呢個平時喺中環公司坐我隔離、放工會默默塞胃藥畀我嘅女仔,點解會突然出現喺度
但望住佢俾雨水淋濕咗大半邊嘅膊頭,我知道,今晚我呃自己嘅碧海藍天或者係假嘅,但眼前呢把遮,真係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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