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
  意識還未完全歸攏,額角撕裂般的刺痛便率先鑽進腦海,張凝雪控制不住倒抽一口涼氣,眉骨滲出的血黏住碎髮,頭部輕輕轉動,便是一陣接一陣的眩暈襲來。
  她費力想掀開眼皮,可雙眼重得像灌滿了鉛塊,反覆掙扎許久,才勉強睜開一條縫,朦朧光線緩緩滲入視線。
  入目根本不是熟悉的醫學院亦不是宿舍,暗紅色雕花木樑、素色綾羅紗帳、磨得發舊的酸枝案几靜靜佈滿一室,滿屋古樸陳設陌生得讓她心底驟然一涼。
  她緩緩直起身,垂眼望向自己身上;一身層層疊疊的古式綢裙鋪散在床面,裙身繡著細密纏枝蓮紋,指尖輕觸布料粗糙的繡線,剎那間,渾身血液彷彿一瞬冰凍。
  這——不是夢?
  她明明前一刻還在滂沱大雨之中,此刻卻身處一間從未見過的古舊閨房,連身上的衣裳都徹底換了模樣。鋪天蓋地的恐慌與茫然席捲而來,張凝雪雙手輕輕發顫,茫然環顧四周,腦袋一片混亂,完全理不清眼前的狀況。
  此時門外傳來輕柔細碎的腳步聲,她心頭一緊,立刻乖乖躺回床上,閉眸強行壓下心底慌亂,試圖整理自己混沌雜亂的思緒。
  丫鬟明月端著藥盞輕步走至床前,小心翼翼替她換藥擦拭額角傷口、細心處理創面,少女聲音滿是擔憂,夾雜著壓抑的哭腔。
  「小姐,你快點醒來好不好,不用害怕了!老爺在回府的路上了,明月這次不會再聽小姐的要息事寧人,明月一定會跟老爺說明一切,老爺一向疼你,老爺一定會為小姐出頭的...」




  張凝雪雖依舊深陷穿越的震驚之中,卻能清晰感知到這名丫鬟眼底發自內心的擔心與心疼。她緩緩睜開雙眼,目光落在眼前面容青澀、滿眼焦急的丫鬟身上。
  明月察覺到視線,抬眼一看,頓時又驚又喜,忍不住上前輕輕抱住她,聲音激動發顫:「小姐!你終於醒了!奴婢馬上就去請大夫過來診脈!」
  「等等。」
  張凝雪輕聲開口,拉住準備轉身離開的明月,語氣滿是試探與茫然,她迫切想要弄清一切來龍去脈。
  「你叫明月?那我是...?這是哪裡?你能不能告訴我發生了甚麼嗎,還有為什麼我會受傷了,還有...——」
  連串茫然的問話落下,明月頓時慌了神,眼眶瞬間泛紅,以為小姐撞傷頭部失憶了。
  「小姐,你別嚇奴婢!這是語府啊!你是語府嫡長女,名喚語伊雪。奴婢是你四歲時跟先夫人在街頭救回來的,一直留在你身邊伺候。前日庶出的二小姐又想搶走先夫人留給你的遺物,你這次說什麼都不肯讓步,兩人推搡之間,你不慎撞到院中的石棱,當場便暈倒在地,一直昏迷到今日。」
  一字一句清晰入耳,龐大的訊息衝擊著張凝雪的思維。
  所以,她不是做夢,她是真的穿越了。
  與此同時,屬於原主語伊雪零散破碎的記憶,伴隨著明月的話語瘋狂湧入腦海。




  原主生母早逝,後母蘇曼蓉把持府中後院,一向偏心親生女兒語若瑤。母女二人常年暗中刁難、欺壓性子軟弱溫順的原主。屬於這具身體主人「語伊雪」的一生,緩緩鋪開在她眼前。父親語懷安長年在外經營藥材生意,從不知後院女兒受盡委屈,這次原主撞頭昏迷,繼母刻意隱瞞消息,壓下所有風聲,若不是忠心下人偷偷派人給老爺報信,恐怕直至此刻,遠在外地的語懷安都一無所知。也就是這場昏迷,來自千百年後的醫科大學生張凝雪,就此借屍醒來。
  巨大的震驚壓得她喘不過氣,靠在床沿失神許久,窗外淅淅瀝瀝的雨聲輕輕響起,與穿越那日的雨幕重疊,思緒不由自主飄回屬於自己的現代,憶起穿越前的經歷。
  ———
  「你再不想辦法好好解決你的數理短板,你永遠無法成為醫生!」
  教授嚴厲的訓斥依舊歷歷在目。
  她本是醫科大學大二的學生,專業課理論、藥理知識從不落後,可偏偏天生缺乏數理思維,應對醫學數據演算永遠吃力萬分。
  為了追上同學,她永遠是實驗室第一個到、最後一個離開的人,付出比旁人多數倍的努力,日夜苦讀彌補短板,可依舊收效甚微,考試成績始終徘徊在中下游。
  那日課後,她再度因為數理題目全盤出錯,被教授當眾嚴厲批評。積壓已久的委屈、自我懷疑與挫敗感徹底爆發。
  放學之後天降大雨,她攥著滿是紅叉的試卷,獨自行走在街頭,冰冷雨水澆滿全身,淚水與雨水徹底混為一體。
  那句「永遠無法成為醫生」,反覆在耳畔循環迴響,狠狠刺痛她所有的堅持。




  滿心迷茫與崩潰之下,她徹底失神,沒有留意前路的石柱,結結實實一頭撞了上去。
  劇烈的撞擊瞬間奪走她所有意識,最後存留的感知,只剩刺骨冰冷的雨水,隨後便是徹底的黑暗與混沌。
  思緒被吵雜聲拉回到當下
  「小姐好像醒了!」
  「老爺,小姐醒了!」
  門被推開了,一道急切的身影快步來至床邊。
  來人年近五旬,眉目溫厚端方,面容平和沒有半分商人市儈氣,雙手因為常年採藥、炮製藥材,佈滿厚厚的老繭。他不顧自身狼狽,第一時間伸手輕輕握住張凝雪的手腕,眼底滿是藏不住的心疼與焦急。
  「雪兒!你好點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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