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自小生活在雙薪家庭,父親是研究室的科學家,母親則是學校的老師,幸運的是,我從未因此感到無聊,因為我總是能夠自己找到樂子。
還記得小時候,我是個十足的探險家,總是喜歡收集各式各樣的昆蟲,並帶回家裡觀察,具體時間已經不太清楚,因為這是在我上小學之前的事情。
當時的我每天看著父母早出晚歸,面色憔悴的模樣,雖然我年紀還小,但還是想著該做些什麼來緩解他們的疲憊,而且我和他們之間相處的時間不多,因此更想把握每分每秒。
「媽媽,你看!我第一次抓到這麼大隻的!」我興高采烈的將裝著昆蟲的觀察箱遞到母親面前,向她展示我的戰利品,不過母親只是皺起眉頭,並伸出手,在自己的鼻子面前揮了輝,看起來並不適應箱子上的泥沙味,她也沒有多看一眼,只是轉過身告訴我她想休息了,並讓我拿走這個東西。
我低下頭,看了看手上的箱子,又抬起頭看了母親一眼,心想,或許她真的累了,畢竟今天的工作依舊繁忙,我應該貼心一點,不要打擾她才是。
隨後我尋找父親的身影,他正坐在沙發上面對筆電,這應該正是搭話的好機會,於是,我邁著小小的步伐走向沙發旁,將手裡的箱子舉高,渴望引起他的注意,這成功了,他確實從螢幕裡抬頭看了我一眼,不過這份快樂並沒有持續太久。
父親從鼻子裡重重呼出一口氣,給人的感覺似乎有些不滿,他推了一下鼻樑上的眼鏡架,語氣裡略帶責備:「你想證明什麼?炫耀自己帶了無數細菌進屋嗎?」語畢,他再次低下頭,讓視線回到電腦螢幕上,結束了此次談話。
伴隨著失望的情緒,我將箱子處理乾淨,並回到房間,滿是不解的坐在床邊低下頭,開始沉思自己是否太過任性,或許他們根本不需要我的陪伴?或許他們真正需要的其實是休息才對嗎?我的腦中開始這麼懷疑,不過,我知道這份悲傷不會持續太久,因為我總是這樣,前一晚難過,隔天一早就忘光了。
這樣的生活持續了好一陣子,我有好長一段時間都在試圖取得家人的關注,即使一次次被拒絕也不想放棄,但慢慢的,我感覺必須放棄了,因為我開始發覺自己的熱情會成為他們的累贅,父母似乎不需要我,他們似乎就只希望我安靜待著,不要侵犯他們的生活。
所以我改變了,為了減少他們皺眉的次數,變得不愛說話,為了保持家裡的整潔,不再觀察昆蟲,也漸漸變得不愛笑,因為整個屋子裡只有我一個人在笑實在沒意思。
時間一久,這樣的行為模式定型了,我習慣了這種生活,對任何事物提不起興趣,上小學之後也不喜歡交朋友,因為我擔心他們會和我的家人一樣,去排斥我喜歡的事情,甚至是我整個人,所以我總是一下課就找個角落躲著,不和任何人交談,避免任何被察覺的機會。
老實說,待在陰暗處的感覺挺舒服的,我幾乎是上癮了,雖然偶爾也羨慕別人成群結隊一起玩遊戲,也會好奇去朋友家是什麼樣的體驗,但我更喜歡獨自一人待在學校附近的空地,那裡是一片草原,我經常在那打發時間,直到晚上才回家。
不過,這樣的生活在某一天突然被改變了。
這件事發生在我十一歲那年,當時,我一如往常的待在那片空地,但這天有些不同,在我觀賞河川裡的魚兒時,水面上出現了另一個人的倒影,我抬頭一看,感覺對方有些眼熟,這令我腦中思緒奔騰,努力搜索眼前的人到底是誰,接著我想起來,她是隔壁班的同學。
此時的我有些尷尬,因為我不擅長與別人交談,因此只是撇了她一眼就低下頭,看著水中的魚兒游過,腦子一片空白,不曉得是否該說些什麼打破沉默。
就在這時,她優先開口了:「我記得你是我們隔壁班的,對嗎?」我可以注意到女孩微微挑起眉毛,仔細打量我的模樣。
她的聲音讓我感覺很驚喜,首先衝擊我的是,居然有人注意到我,並且記得我。我再次抬頭,希望能看清對方的模樣,迎面而來的是向我投射過來的好奇目光,這讓我完全愣在原地,這是我第一次見到那種眼神,頭一遭見到有人對我這麼感興趣,以往我的分享欲總是遭到忽視,但今天卻沒有發生。
我們之間的沉默持續了一會兒,我才反應過來自己尚未回覆對方的問題,在清了清嗓子之後我緩緩開口:「啊...是的,我也記得妳是隔壁班的。」在此同時,我有些不安的擺弄襯衫下擺,很擔心此次談話會對我們造成不好的影響。
「對呀,我是黎映!你呢?」
「...德里安。」
神奇的是,什麼也沒發生,我們就只是...聊天。
在那之後,我們成為了朋友,彼此在學校遇見會打招呼,也會一起等對方放學,關係相當不錯,後來也一起上同一所國中和高中,因為她,我重新學會什麼是微笑,甚至胸口時不時會浮現一絲既陌生又溫暖的感覺。
轉眼間,我十六歲了,成為高中的新生,時間來到高中的第一個情人節,我走在走廊上,看著校園裡充滿戀愛氣氛,但當我走進樓梯間時,發現一個人正坐在樓梯上,低頭哭泣,仔細一看,是黎映!我有些慌忙的碎步到她身旁,並坐下來,試圖挽救局面,但我實在不擅長安撫人的情緒。
「嘿...是我,發生什麼事了?」我將一隻手搭在她的肩膀上,試圖平復她的情緒。
黎映漸漸停下啜泣,並伸出手指擦拭自己眼角的淚水,看著她皺起的眉頭,我的心幾乎都碎了,胸口升起一種類似不甘心、想保護的感覺,但試著忍下來,不希望自己突如其來的舉動驚擾了她。
黎映顫抖著身體開口,聲音十分沙啞:「我...我剛才去找學長告白...然後、然後他...他說他不要我...」她說完後,再次低下頭,將身體蜷縮成一團,隨後又哭了出來,從聲音可以聽出這件事對她的傷害不小。
不知為何,我對於這件事的看法有些複雜,一方面,我很心疼她的遭遇,看她難過我絕對也不好受,但是在另一層面,我又有一種不舒服的感覺,不知道是羨慕被她告白的男生,還是在忌妒她居然喜歡其他人?
我坐在旁邊沉默好一陣子,看著她淚如雨下,我心中的衝動就隨著時間逐漸遞增,最終,我終於再也無法承受我們之間的距離,慢慢伸出雙手,捧起她的臉,令我們目光相對,我的聲音明顯的顫抖,但這並不阻礙我向她坦白的決心。
我重重的咽下一口口水,以嚴肅的聲音說:「他拒絕妳是他的損失,妳不知道我有多想要妳。」話語剛落,時間彷彿靜止,黎映的表情很不敢置信,但接下來她的回應讓我更不敢相信...
她居然答應了,答應成為我的戀人。
我們一起度過了非常漫長的時光,一起從高中畢業,共同報名同一所大學,也在畢業後各自找了工作,我認為我這輩子第一個,也是唯一一個愛人,這個位置就獻給她了,我肯定想與她步入婚姻的殿堂,為此我奮鬥不疲,做了一兩份工作,花了不少心力研究投資,希望可以早日替她穿上婚紗。
時間來到了我二十六歲這年,今天是我與黎映交往的十周年紀念日,我在結束晚上的工作之後沒有閒著,而是打算找她共同慶祝我精心策畫的週年活動,因為近幾年我總是忙於工作,都沒能好好陪伴她,我希望在這個特別的日子裡,能夠向她表達我的愛意與思念。
離開公司之後,往我們租屋處的方向邁進,並且在附近的公園事先整理好禮物才進家門,打算給她一個驚喜。
當她看到我回家,卻沒有像往常一樣馬上去洗澡,便注意到了不尋常,所以她關掉了原本正在播放的電視,並且坐在沙發上,有些疑惑的看著我輕聲詢問:「怎麼了,你不先去洗澡嗎?」
我聽完她的疑問搖了搖頭,慢慢坐到她身邊,並且揚起一抹微笑:「我確實該洗個澡,但我想先給妳一些東西...」在我說完後,我將手中的袋子遞給對方,讓她可以一探究竟,袋子裡裝著她曾經提過最喜歡的香水,並且附上一張卡片,用來祝賀我們的愛情。
我可以看得出她很喜歡這個禮物,因為她的眼睛總是藏不住任何情緒,喜歡什麼、討厭什麼,在她的眼眸中永遠都是一覽無遺,當然也包括她這次的快樂似乎少了些什麼,我有察覺,但我認為這種想法很奇怪,或許只是我和她都有些疲倦,所以才會造成這樣的結果?至少我當下是這麼安慰自己的,這一切直到我和她相視而笑的擁抱之後全變了調。
相擁的時候,我在她身上聞到了不屬於這個屋子內的陌生氣味,這拉響了我的警報,我一直都不願意這麼懷疑她,即使我察覺到她對我越來越冷淡,也知道我們分開的時間很長,但還是試圖讓自己可以信任她。
我在內心猶豫很久,到底要不要把這件事情戳破,如果只是誤會呢?但萬一是真的呢?光是這個問題就足以把我逼瘋,最終我認為自己還是無法生活在疑問和謊言底下,所以開口...
「妳換了新的香水嗎?感覺今天妳身上的味道和平常不太一樣。」我努力保持聲音的穩定委婉提問,才終於勉強擠出這句話,這讓我和她各自後退了一些,結束剛才的擁抱,進行目光交流,我在心裡深深祈禱她只是買了新香水,卻事與願違。
黎映將我推開,表情也和剛才不同,又或者說,她現在的神情,才是她內心面對我的真實模樣嗎?
「我並沒有換香水,而是這個香水屬於別人。」她看起來並沒有打算隱瞞這件事,倒不如說好像恭候多時一樣。
我無法消化眼前的資訊,這句話就好像一把匕首,深深刺入胸口,即使如此,我依然強保持鎮定,仍然在內心祈禱這一切還有轉機:「為什麼這麼做...?」
她嘆了口氣,眉頭也慢慢皺起,:「他能給我歸屬感、安全感,但你什麼都給不起,你幾乎把所有時間都奉獻給了工作。」這段話就好像球棒一樣,重重打擊我的腦袋。
「如果沒有這些工作,我們要怎麼結婚...?」我顫抖著提問。
聽到這裡,她只是恥笑一聲,隨後靠坐在沙發上,雙臂交叉在胸前告訴我:「你覺得那真的是我需要的嗎?我早就厭煩了這種像單身的日子。」
每聽她說一個字,我的心就抽搐一下,當我意識到眼前發生什麼事之後,下意識的檢查客廳的垃圾桶,桶子內確實有我預想的物品,上面殘留了她與別人恩愛的痕跡......
我當然無法乖乖承受這一切,我轉過身,滿臉委屈的看向她,但我發現一切都好陌生,周遭都在扭曲,那個女人也已經不是我所認識的愛人,好像長了些汙垢。
我讓自己做了幾次深呼吸,希望可以釐清她這麼做的主要原因,要是能的話,我願意挽回這一切,我知道這是愚蠢的,但多年的感情實在無法說放就放,我幾乎使出了渾身解數,告訴她我可以更好,向她承諾我會做到更多事情,並懇求她不要離開我,不過一切都是徒勞無功。
其實我與她都清楚,她從一開始就不愛我,她只是依賴我的溫柔,是我自己以為時間一久會有轉機,卻沒想到我們之間的關係仍一成不變,以及我們隨著年齡增長,分頭行動的時間越來越長,黎映也越來越清楚自己想要什麼,她發現沒有我的生活也過得很好,現在甚至遇到了真正心儀的對象,所以打算放開這一切。
「我不想再繼續陪你玩下去了。」她是這麼對我說的,這句話猶如一句死亡審判,將我打入無限的深淵。
「但是...我不是在玩。」看著她收拾行李,我很清楚,一旦讓她踏出這個門,我就再也見不到她了,我拼了命的伸出雙手想要把她抱在懷裡,求她哪裡也不要去,不過被一個巴掌拒絕了。
我壓根不明白自己究竟做錯什麼,為什麼我要被這樣對待?
看著她越走越遠的背影,感覺好無助,就好像快要死了一樣,好痛、好痛...痛到我想在自己的胸膛挖一個洞,然後取出那顆刺痛的心,但...憑什麼?她才是應該被掏空的人,不是嗎?
我往旁邊一看,桌上有一把剪刀,燈光造成刀片的反射,對我來說就有如寒冬裡的一絲曙光。
我知道我還不想讓她離開,可以的話,這輩子都不想。
我很快就拿起一旁的剪刀,把她壓制在地上,她當時恐懼的表情我到現在都還忘不了,幾乎是脆弱且無力的,那是我第一次體會凌駕於他人之上的感覺:「以往都是我聽妳的,所以這一次,換妳聽我的。」
「我說...妳不能走。」
當下,我感覺自己的情緒過於激動,因此閉上雙眼,深呼吸一口氣,漸漸的平復下來,而當我再次睜眼的時候,她已經倒臥在血泊之中,陷入永恆的沉睡。
『這是我做的嗎...?』伴隨驚恐與自我懷疑,我懇求這是一場夢,拜託來個人告訴我這不是真的,誰來救救我都好。
就這麼坐了幾分鐘,空氣中的異味佈滿我的鼻腔,我幾乎快被催吐,原因不明,或許是這一片血泊的腥味,或許是眼前這一幕血淋淋的場景,也或許是自己下了毒手,這不是一時半會可以想明白的,我只知道我再繼續等下去只有死路一條。
我開始清理現場,為了以防萬一,我也把作案的剪刀帶走,而我匆匆忙忙的把她支解,並裝進一個袋子,最後趁著深夜人煙稀少,到附近的河邊棄屍。
在那之後我也曠職,簡單收拾一些必備品,趁著還沒被發現,我逃離了那棟租屋處,並在附近遊蕩,我實在太害怕,根本沒有理智思考下一步該怎麼做,暫時靠著身上的現金,還有從帳戶裡提領出的存款度日。
那段日子,我常常無法入睡,趁著深夜沒人的時候四處閒晃,而我經常無意識的折返到那棟租屋處附近,房子已經被查封,拉起了封鎖線,電器行的電視裡也在播放一起關於某個女性的失蹤案件。
當我每次經過那棟建築時,鼻腔永遠會撲來刺鼻的異味,而走過那條河之時,時不時可以看到某個熟悉的身影在附近遊蕩,這些總是讓我加快步伐離開那些地方。
不知道過了多久,我去了距離原本那個城鎮很遠的地方,這個地方比較鄉下,附近很少人,給人的感覺很寧靜,也有一間價格比較便宜的房子,我心想,住在這裡或許對我的精神狀態有幫助,也更好重新開始。
我在那裡買房並住了下來,精心打理自己的小屋,花了點時間重新裝修外觀,還有添加一些家具,使得裡面更舒適,也開始學習種田自給自足,照理說過得很充實,但不知道為什麼,住起來還是一樣不舒服。
我偶爾還是會在深夜的時候起床,到附近的田野走走,以往大自然總是能讓我舒心,我也說服自己,這些環境有辦法療癒我。
日復一日相同的生活,我的睡眠品質卻越來越糟,感覺自己的人生一成不變。
*直到某天...*
這一天深夜,我又出來散步,感覺胸口很悶,心情也不是很好,我不明白原因,所以打算到附近的城鎮買些消夜,來撫平自己浮躁的情緒。
我來到城鎮裡面四處晃晃,突然見到有一條巷子,不曉得通往哪裡,好奇心驅使我去一探究竟,這裡一個人也沒有,看起來平常不會有人經過這裡,奇怪的是,牆壁上居然還是貼了廣告傳單,就好像是只給特定人士看的一樣。
我湊近了些,想把傳單上的內容看清楚,發現這是一張徵才廣告,上面寫著正在尋找合作夥伴。
不得不說,廣告的排版說是詐騙我也信,它的內容很簡陋,用字也很直白,而且連個實際地址都沒有,這讓我在心中困惑到底是給誰看的,又有誰會被這種廣告吸引?
這廣告我越看越詭異,因此我甩甩頭,決定離開現場,不要搭理這張詭異的廣告。
又過了幾個月,某天早晨,我從睡夢中驚醒,這感覺很不自然,窗外明明艷陽高照,我卻覺得現在高掛的是月亮,而我嘗試在房間噴灑了薰衣草的清香,希望可以緩和這種鬱悶的感覺,撲鼻而來的卻還是那股刺鼻的異味,但我也有點麻木了,嘆了口氣並下床,希望能用早餐轉移自己的注意。
在整理儀容過後,我拿起一片吐司放在手上,另一手拿出抹刀,看著自己使用抹刀在吐司上面塗抹果醬,對我來說似乎有某種程度上的催眠效果,我深深呼出一口氣,滿足的閉上了雙眼。
再當我睜開眼睛,吐司已經成為不規則的碎塊,果醬散佈在吐司塊和抹刀上,甚至是自己的手上。
我顫抖著手,看著眼前的景象,那股糟糕的異味又出現了,果醬的香氣加劇了這股惡臭,我實在不明白,為什麼命運不放過我,為什麼我好像永遠都活在同一個噩夢?
我想醒來,我真的想...嗎?
我再次低頭打量那盤吐司,發現恐懼感好像消失了,我從前總是試圖逃避這些,但當我跑得越努力,噩夢就更窮追不捨。相反,我保持著平靜面對這些,好像一切問題都迎刃而解,什麼都感覺不到,那股異味也不見了。
抱著某種實驗精神,我再次舉起抹刀,感受著器具在手上的觸感與重量,開始在吐司塊上作業,逐漸分割已經破碎的吐司。
『啊———!』
一聲女人的尖叫聲穿透我的耳膜,但我迎來的卻是興奮的快感。
我很快意識到這一切已經脫軌,連忙拋下手中的抹刀衝出家門,再次來到那天晚上的暗巷,但宣傳單已經不在了,這讓我有些錯愕,懷疑是不是自己當晚看錯了。
而我也甚至沒有察覺,自己為什麼要出來找尋那張宣傳單...。
長時間沒有獲得睡眠,已經快把我逼瘋了,在那天的遭遇過後,我感覺越來越混濁,分不清自己到底是什麼,感覺自己孤立無援。
直至某天深夜,我再次來到那條巷子,這裡依舊沒有上次看到的傳單,但這一次,身後卻傳來一個聲音。
「讓你久等了吧。」一個男人從黑暗中走出來,看起來非常得體,甚至談吐的語氣也很溫柔,奇怪的是他戴著面具。
那個聲音引起了我的注意,促使我很快轉身:「你是誰?」對於未知的陌生人,我感到有些焦慮,而他好像可以看穿我的情緒,不慌不忙的從口袋裡拿出一張紙,攤開給我看—就是那張廣告宣傳。
「在找這個吧?」男人將手中的紙遞給我,而我也猶豫著接收,一種不安襲捲全身,但奇妙的是,我沒有跑,那個男人的聲音很像某種安眠曲,替我的心靈上帶來了某種安慰。
我靜下心來開始與那個男人談話:「那麼...這個工作主要是在做什麼?」
"販售業,不過我們販售的東西比較特別。"
「例如...?」
"喔,這很廣泛,或許是肉塊,或許是器官...更甚至是整個人。"
「整、整個人?」
"你沒聽錯,我們的主要商品就是人類。"
「你們這種職業怎麼敢隨意在街上公開張貼廣告?」
"你確定我們真的是公開張貼的?"
「......」
"是你自己進入暗巷,還反覆回來搜索,現在才能站在這裡,不是嗎?"
「...好吧,我想你是對的。但,為什麼找我?」
"你有我們需要的特質,只要你願意,我們隨時可以提供你翻身的機會。是否跟隨我們的腳步,就看你的意願了..."
男人的意圖很明顯,我肯定看得出他想要什麼,而我也清楚,拒絕了這次機會,不要提是否翻身了,我可能連整個身體都要失去了,畢竟,留我活口的風險實在太大了。
『而且說實話,我甚至不認為接受了有什麼壞處。』
在一個點頭之後,我開始了這份生涯,我依然住在原本的房子混在人群之中,但與之前不同的是,靠著公司的支援,我改造了自己的住處。
表面上雖然與之前沒有太大差別,但內部新增了一些機關,我也因此有了地下室可以使用,用來’囤貨’。
自從踏入這份行業之後,生活過得很順遂,我不再受道德約束,也不再孤單一人,三不五時,還沒被賣出的人,會被管制在地下室,他們負責哀求我放過他們,我則陪伴他們玩拉鋸遊戲。
生活總算有了點意思,我知道自己該做什麼,也知道自己不會一個人待著,雖然我因此喪失了過往的情感,但我認為這根本不重要。
偶爾和地下室的人們說話感覺並不差,足以緩解我工作的苦悶,還有環境的孤單。
我打開電視,看著裡頭的新聞報導:「一名女子在公寓中離奇失蹤,至今仍不知去向...」
你問我是否後悔走上這條路?我必須說,說自己沒後悔過,肯定是騙人的,但我已經不在乎,除了木已成舟,我認為在某種程度上,這也是屬於我應該做的事。
我再也不必遭受忽視,生活中沒有背叛,而我的報酬會和努力成正比,或許這才是我理想的世界。
『即使偏激又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