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RIS: 第七十五章：代號：種子

第七十五章：代號：種子

2021年。香港，山頂，百傑集團主席私人別墅。

夜晚。

大廳嘅燈光係柔和而溫暖嘅。落地玻璃窗外面係維港嘅夜景，燈光閃爍，海面平靜。

但係大廳入面嘅氣氛，並唔平靜。





李英愛坐喺梳化上面，手中拎住一杯已經完全涼透嘅伯爵茶。佢冇飲。佢淨係望住窗外嘅維港，但其實佢嘅視線冇聚焦，乜都睇唔到。

佢嘅手機放喺茶几上面。螢幕顯示住最後一條訊息，來自以色列。佢已經睇過好多次，但係每一次都係同一句說話。

佢嘅眼淚已經喺過去幾個鐘入面流乾咗。佢淨係坐喺度，好似一個被抽走所有力氣嘅人。

然後，佢聽到腳步聲。

細小嘅、輕柔嘅。由樓梯上面傳落嚟。





李英愛轉頭，望住樓梯嘅方向。

歐雪晴企喺樓梯最上面嗰級。佢身穿一套粉紅色嘅睡衣，手中抱住一個白色兔仔公仔。佢嘅頭髮有啲亂，眼神仲有啲迷濛，但係佢已經清醒到可以自己行落嚟。

佢一步一步行落樓梯，每一步都好小心。木樓梯喺佢嘅重量下發出「咯」一聲輕響。

佢行到李英愛身邊，爬上梳化，坐喺李英愛隔離。佢將兔仔公仔放喺大脾上面，雙手輕輕按住。

佢冇講任何說話。





李英愛望住雪晴，把聲保持住一貫嘅溫柔，但語氣入面嘅疲憊係前所未有嘅：「雪晴……你點解唔瞓？」

雪晴望住自己手中嘅兔仔公仔，沉默咗一陣。然後，佢把聲細細咁講，但語氣入面有一種超出佢年紀嘅平靜：「姑姐……我瞓唔着。」

李英愛嘅心抽痛咗一下。佢伸出左手，輕輕攬住雪晴嘅肩膀：「係咪發惡夢？」

雪晴輕輕搖頭。佢抬起頭，望住李英愛嘅眼睛。佢嘅眼神清澈而認真，冇任何閃避。

「姑姐……爸爸係咪唔會返嚟喇？」

全場沉默。

李英愛嘅身體僵硬咗一下。佢望住雪晴，望住佢嘅眼睛，望住佢嘅表情。佢想講啲安慰嘅說話，想講「爸爸好快就會返嚟」，想講「爸爸只係去咗好遠嘅地方做嘢」。

但係佢講唔出口。





因為雪晴嘅眼神入面，冇任何「等待被安慰」嘅期望。佢嘅眼神入面，只有一種「已經知道答案」嘅平靜。

李英愛嘅嘴唇微微張開，又合上。佢嘅手指緊緊捉住茶杯嘅柄，指節發白。佢掙扎緊，佢唔想承認，但係佢知道雪晴已經知道。

雪晴望住李英愛，等咗一陣。然後佢低頭，望住兔仔公仔嘅耳朵。佢嘅小手輕輕撫摸兔仔嘅絨毛，動作緩慢而專注。

「我聽到你同人講電話。」

佢停頓咗一下，然後繼續講：「嗰晚……我瞓唔着……我行出嚟……企喺樓梯轉角。」

「你嘅房門冇閂實。我聽到你喊。我聽到你講『健一走咗』。」

佢抬起頭，望住李英愛嘅眼睛，把聲平靜而堅定：「我冇行出嚟。因為如果我出嚟……你會收聲。你會扮冇事。」





「但係我想知道真相。」

李英愛嘅眼淚終於流落嚟。佢冇抹走，淨係任由眼淚沿住臉頰向下流。

雪晴望住李英愛嘅眼淚。佢嘅眼神入面冇驚慌，冇恐懼，只有一種好深好深嘅理解。

佢伸出小手，輕輕抹走李英愛臉上嘅一滴眼淚。

「姑姐……你唔好喊。」

佢把聲保持住細細嘅，但語氣入面嘅堅定係前所未有嘅：

「我已經冇咗媽媽……冇咗煒姐姐……而家……冇埋爸爸。」

佢嘅手輕輕摸咗一下自己嘅頭髮。媽媽以前會幫佢梳頭，手指穿過佢嘅髮絲，動作好輕好溫柔。





佢將兔仔公仔攬緊咗少少。煒姐姐抱住佢嘅畫面，佢永遠記得。煒姐姐嘅懷抱好溫暖，佢嘅心跳聲好穩定。

佢嘅視線飄向窗外。爸爸帶佢去海洋公園嗰日，佢笑咗好多次。爸爸捉住佢隻手，喺纜車上面，爸爸望住佢嘅眼神，好似想將佢記住。

佢嘅眼眶開始濕潤，但係佢冇喊出聲。

佢淨係吸咗一下鼻，然後繼續講：

「我知……佢哋都係因為赤道而死。」

李英愛嘅身體震咗一下。佢望住雪晴，眼神入面有明顯嘅驚訝同心痛：「雪晴……你點知……」

雪晴望住李英愛，把聲保持住平靜，但語氣入面嘅成熟係前所未有嘅：「我雖然細個……但我唔蠢。」





李英愛嘅眼淚不斷流落嚟。佢緊緊攬住雪晴，將佢擁入懷中：「雪晴……對唔住……姑姐唔想……唔想你自己發現……」

雪晴被李英愛攬住，但係佢冇掙扎。佢淨係安靜咁坐喺李英愛嘅懷抱入面，手中仍然緊緊捉住兔仔公仔。

過咗一陣，雪晴由李英愛嘅懷抱入面輕輕坐直身體。佢將兔仔公仔放喺身邊，雙手放喺膝蓋上面。

佢望住李英愛嘅眼睛，冇移開。

佢把聲保持住細細嘅，但語氣入面嘅堅定係前所未有嘅：

「姑姐……我之後嘅人生……要繼承爸爸。」

李英愛望住雪晴，眼神入面有明顯嘅震驚：「雪晴……」

雪晴繼續講，把聲變得更加堅定而清晰：

「赤道奪走咗我媽媽、奪走咗煒姐姐、奪走咗爸爸。佢哋奪走咗我所有最重要嘅人。」

佢停頓咗一下，然後把聲變得更加有力：

「我唔可以就咁算數。」

全場沉默。

李英愛望住雪晴，望住佢嘅眼睛，望住佢嘅表情。佢見到一個六歲嘅小女孩，但係佢嘅眼神入面，有一種「成年人」先有嘅嘢。

「雪晴……你仲咁細個……」

雪晴輕輕搖頭，把聲平靜而堅定：

「我唔怕。因為爸爸會喺我身邊。煒姐姐會喺我身邊。媽媽會喺我身邊。」

佢將兔仔公仔放喺心口前面，緊緊抱住：

「佢哋雖然唔喺度……但係佢哋會睇住我。」

李英愛望住雪晴，沉默咗好長好長嘅一段時間。

然後，佢伸出雙手，輕輕捉住雪晴嘅小手。

佢把聲保持住一貫嘅溫柔，但語氣入面嘅承諾係前所未有嘅：

「雪晴……姑姐會陪你。姑姐會教你。姑姐會等你大個。」

佢停頓咗一下，然後把聲變得更加堅定：

「到你大個嗰日……如果你仲想繼承爸爸……姑姐會支持你。」

雪晴望住李英愛，嘴角浮起一絲極其微弱嘅笑容。

佢把聲細細咁講，但語氣入面嘅感謝係前所未有嘅：

「多謝你……姑姐。」

李英愛將雪晴再次攬入懷中。

今次，雪晴冇再推開。佢將頭靠喺李英愛嘅肩膀上，手中仍然緊緊抱住兔仔公仔。

雪晴合上眼睛，呼吸慢慢變得平穩。

佢手中嘅兔仔公仔，仍然緊緊抱住。

李英愛望住雪晴嘅側面，眼淚繼續流落嚟。

但係佢嘅嘴角，浮起一絲極其複雜嘅笑容。

佢輕輕摸咗一下雪晴嘅頭髮，然後抬頭，望住天花板。

佢嘅心中，有一個聲音喺度迴盪：

「健一……你睇到嗎……你個女……好似你。」

窗外，維港嘅夜景仍然閃爍。有一盞燈喺遠處閃爍咗一下，好似回應。

雪晴嘅嘴角，浮起一絲極其微弱嘅笑容。

佢瞓著咗。

第七十五章：代號：種子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