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人規則怪談副本:【萬生源大型野生動物園】: 第二章:偽裝的字跡
吉普車內的空氣沉重得如同凝固的鉛塊,引擎蓋散發出淡淡的橡膠焦味,與車底那股若隱若現的魚腥腐臭混雜在一起,讓人胃裡一陣翻江倒海。羽毛的雙手依舊死死扣在方向盤上,指關節因為過度用力而呈現出病態的慘白。
「大家都還好吧?」郭亦彤率先打破了死寂,他一邊說著,一邊用衣袖擦了擦額頭上細密的冷汗。他的【環境敏銳】天賦此時正微微刺痛,提醒著他周圍的空氣中那股揮之不去的詭異黏稠感。
「死不了……但剛才那絕對不是人類。」星夏在後座重重地靠在椅背上,他的【危機預感】逐漸平息下來,那股貼在車後玻璃上的強烈惡意似乎隨著吉普車的加速而暫時拉開了距離,「如果剛才羽毛踩了煞車,我們現在可能已經成了那團東西的肥料了。」
小果和小火互相攙扶著坐直了身體。小果的【動態捕捉】讓她注意到了車窗外那些在濃霧中靜止的樹枝,似乎正以一種極其緩慢、肉眼難察的速度向車身傾斜。她嚇得縮了縮脖子,連忙將懷裡的紙本導覽地圖掏了出來,平鋪在眾人中間。
「我們必須好好研究一下這些規則。」小火的臉色依然蒼白,但眼神卻無比銳利,【直覺敏銳】的天賦讓她的目光死死鎖定在地圖背面的某幾行字上,「剛才在正門口我就說過,這份地圖上的話,不能全信。這裡面有陷阱,是專門寫來誘騙我們去送死的。」
五個人圍攏過來,借著車廂內微弱的應急燈光,開始逐條審視地圖背面那帶著暗紅污漬的十六條規則。
羽毛閉上眼睛,【速讀記憶】將地圖上的字跡以完美的圖像形式在腦海中鋪開,他緩緩說道:「首先,第一條我們已經驗證過了。‘本園員工不會在非工作車輛的保護下進入猛獸區’,這是真的。那個流血呼救的‘人’,是某種擬態的怪物。這說明規則的制訂者,或者說最初的藍衣陣營,確實試圖給遊客提供一條生路。」
「沒錯,還有第二條和第三條,目前看來也是正確的指導。」郭亦彤伸手指了指黑漆漆的儀表板,「關閉導航、無視無名岔路、不看後視鏡,這些都是在防範某種精神層面的污染和認知干擾。但是,你們看看第七條。」
郭亦彤的手指停留在第七條規則上:【環境光源檢查:本館所有常規展區的照明燈光均為冷藍色或暗綠色。如果您在步行進入某個展區時,發現頂燈呈現橘黃色或血紅色,請不要繼續前進,立刻原路返回起點,並向身穿白色工作服的引路員報告。】
「這一條的前半段是正確的,因為我的天賦對光源非常敏感。」郭亦彤的聲音沉了下來,帶著一絲寒意,「冷藍色和暗綠色是這座動物園的‘安全色’。橘黃色和血紅色代表了嚴重的污染。但是,後半句——‘向身穿白色工作服的引路員報告’,這絕對是假的!」
「對!」小火猛地拍了一下大腿,眼中閃過一抹驚懼,「我的直覺在看到‘白色工作服’這五個字的時候,產生了極度強烈的生理排斥!就像是有把刀架在我的脖子上。而且,你們再對比一下第十三條和第十七、十八條。」
羽毛立刻在腦海中檢索出對應的條目,背誦道:「第十三條說:‘本館真正的員工只有兩種制服:日間的藍色工作服與後台維護的灰色連身服。遇見鮮黃色雨衣的,勿回答。’而第十七條又說:‘如果您在園區內遇到穿著白色制服(特別是戴著兔子面具或草帽)的志願者或清潔工,請勿與他們產生任何言語交流……他們會殺死紅衣員工並把他們的制服穿在自己外面。’」
「這就是最致命的矛盾點。」星夏冷笑了一聲,眼神中透露出分析出真相的理智,「第十三條是真正的安全規則,它明確定義了‘真正員工只有藍色和灰色’。如果白色制服是安全的,為什麼第十三條沒有提?而且第十七條直接撕開了白衣的偽裝——他們是極度危險的污染源,甚至會獵殺其他顏色的員工。那麼,第七條裡那個讓我們去向‘白色工作服引路員報告’的指令,就等同於讓我們主動走進屠宰場。」
「第七條是被修改過的規則。」小果得出結論,她看著地圖上第七條所在的區塊,在【動態捕捉】的微觀視野下,她發現第七條後半句的字跡,其邊緣的墨水暈染方式與其他字條有著極其細微的差異,就像是……在原本的字跡乾涸之後,有人用同樣的筆跡重新描摹上去的一樣。「這一條是錯的。那第二條錯誤的規則在哪裡?」
眾人的目光再次在地圖上搜尋。
「看第十四條。」羽毛突然開口,眉頭緊鎖,「【救生員的狀態:每個大型水缸旁都有配戴哨子的救生員。如果發現某位救生員站在高椅上,雙眼圓睜,皮膚呈現魚鱗般的灰白色,且不斷從口中吐出白沫,請假裝沒看見他,並在心裡默唸:‘這裡沒有水,我是安全的。’】」
「這一條有什麼問題嗎?聽起來像是一種心理暗示的自救手段。」小果問道。
「不,不對。」小火搖了嚴頭,她的臉色變得更加難看,「我的直覺告訴我,這條規則的後半部分完全是自殺行為。當你看到一個皮膚變成魚鱗、口吐白沫的怪物時,你在心理默唸‘我是安全的’,這不是自救,這是自我欺騙,是在向那個怪物主動交出你的精神防線。真正遇到這種情況,唯一的生路應該是立刻逃跑,或者……去尋找紅衣員工。」
「而且你們注意到沒有,第十四條提到救生員‘皮膚呈現魚鱗般的灰白色’。」郭亦彤分析道,「灰色是後台維護人員的衣服顏色,而第十三條說了,灰色員工只存在於不可進入的後台,如果在遊客區看到,他就已經不是員工了。這說明這個救生員已經被徹底污染、甚至異化了。面對一個已經異化的實體,閉上眼睛裝作沒看見,只會讓你死得不明不白。所以,第十四條也是錯的,它被污染了。」
「第七條和第十四條,這就是隱藏在十六條規則中的兩條死路。」星夏吐出一口濁氣,將這兩條規則在自己的地圖上狠狠地用指甲劃了個叉,「也就是說,白色制服是絕對的敵人,他們會偽裝、會獵殺。而真正可以信任的……是規則第十八條提到的‘紅衣員工’。」
提到紅衣員工,車廂內的氣氛稍微緩和了一點,彷彿在無盡的絕望中找到了一絲希望的曙光。
「規則上說,紅衣員工以一個叫‘賈維斯’的人為首。」羽毛回憶著腦海中的文字,「他們是絕對可信、善良且友好的,瘋狂奔跑時會伸手拉一把落後的遊客。他們還配備了一把能消除再生能力的消防斧……這簡直就是這個副本裡的NPC天花板了。」
「但規則也說了,千萬不要留在原地看熱鬧或者拍照,否則會害死他們。」小果認真地提醒道,「而且白衣會殺死紅衣,穿上紅衣的衣服,或者用血把白衣染紅來偽裝。我們如果遇到了紅衣,一定要先看他的眼神是不是清澈的,有沒有戴兔子面具或草帽。」
「嗯,總結一下我們目前的生存指南。」郭亦彤神色嚴肅地看著同伴們,「白天,聽藍衣員工的常規指引;後台絕對不去,看見灰衣員工立刻遠離;看見黃色雨衣,不說話、不拿飼料;看見白衣,用最快的速度逃跑;看見真正的紅衣,尤其是那位拿著消防斧的賈維斯隊長,必須毫無保留地配合他。」
「還有,注意光源,注意水質,注意企鵝和海豚表演的空座位。」星夏補充道,「以及最重要的一點——下午五點半閉館。如果五點之後天突然黑了,代表我們迷失了,必須在深夜六點日出前,找到藍色屋頂的大象園區休息室躲起來,不管誰敲門都不能開。」
五個人交換了一下眼神,雖然前路依舊凶險萬分,但理清了規則的真偽後,那股被未知支配的恐懼感終於消退了幾分。
「好了,我們不能一直停在猛獸區的馬路中央。」羽毛重新發動了吉普車,雙眼死死盯著前方的柏油路主幹道,「按照地圖路線,穿過這段自駕猛獸區後,前面就是亞洲象園區了。」
吉普車再次緩緩向前駛去,破開了前方如影隨形的濃霧,駛向了動物園更深處的未知與瘋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