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榜嗰日,烏雲密佈,跟一眾學子心情一樣。
 
攞咗成績,大家各自過咗一個漫長又混亂嘅下晝。
 
黃昏時分,不約而同又返到籃球場,
之後一齊行上天台。
好似只有呢度,先可以消化一切。
 
阿玲同阿豪都有書讀,升入中六;
瑩瑩阿敏成績一般,與其重讀,不如先做嘢幫下屋企;




阿俊想入體院,但係裏面唔教籃球,所以亦考慮先搵工;
細強冇達標,索性講明唔再讀,聽老竇話去學泥水;
肥仔輝考得麻麻,但反而笑得最輕鬆。
 
冇人特登恭喜,冇人特登安慰。
 
「原來真係會咁樣分開。」
瑩瑩輕聲講。
 
有幾滴雨,但大家都繼續坐低,陪住身邊嘅人。




 
就喺呢個時候,阿俊抬起頭,
望向對面樓嘅天台。
 
「喂……你哋睇下。」
 
——
 
對腳點解帶咗佢上嚟,佢已經唔係記得。
 




佢只係記得,攞咗張紙之後,
個世界離開咗佢。
 
佢諗返起,細個嗰時,遲到記過,比阿爸趕出走廊,隔離鄰舍睇住,
嗰種比人拒絕同奚落嘅感覺。
 
不過,今日,係放大咗無限倍。
 
之後嘅一個鐘,佢對腳帶咗佢返屋企,一如住常——
一個只有佢自己嘅屋企。
 
佢記得,佢除咗對鞋,換咗條褲,
跟住已經企唔穩。
 
張紙離開咗佢隻手,飄降落床,




佢都冇力再攞返起佢。
 
噚晚,佢燙好校服,諗住今日,可能有記者係學校,
佢會上鏡。
 
而家……
 
——
 
天台圍欄旁邊,企住一個人影,
上半身仲著住校服,下半身係短褲拖鞋。
 
佢慢慢爬咗上圍欄,
風一吹,件校服裇衫向後揚起。
 




「係……阿誠?」瑩瑩認得出。
 
「佢應該唔係……」阿豪冇講完。
 
大家都明。
冇人再坐。
 
佢哋一齊跑落樓,入去對面大廈大堂。
搭升降機嗰陣,冇人講嘢,
只聽到自己心跳。
 
——
 
上到天台,風好大。
 




阿誠聽到聲,慢慢轉身,
雙眼通紅,但冇喊。
 
「你哋唔好過嚟。」佢聲音好輕。
 
阿俊第一個停低,舉起雙手。
「我哋唔過嚟,留係𠵱邊,得唔得?
我哋只係想同你傾下。」
 
阿誠苦笑。「有咩好傾?我考成咁,連自己都交代唔到。」
 
阿玲向前一步,但仍然保持距離。
「你知唔知,我哋今日都係有啲人有書讀,有啲冇。
但冇一個人覺得自己贏晒。」
 




「你哋唔同!」阿誠突然提高聲線,
「我一直都係成績最好嗰個!我唔應該失手!」
 
風聲之中,肥仔輝慢慢開口:
「我成日讀書唔好,但我阿媽都仲會煮飯俾我食。
你屋企人……都會一樣。」
 
阿誠怔住,大聲儍笑。
 
「有好多你哋奉旨嘅嘢,我都冇。而家連最後一樣我以為我有嘅嘢,都冇埋。」
佢把聲好似幫佢流緊眼淚。
 
陳sir唔知幾時上到嚟,佢仲著住裇衫西褲,企喺後面。
 
「阿誠。」佢語氣好穩,
「你而家覺得自己跌得好重,因為你條路一向都好直。
今次跌一跌,唔代表條路冇咗。」
 
阿豪接住講:「我哋啱啱喺度講,將來未定。
但至少……今日仲可以一齊坐低,
我哋都想,你都同我哋,一齊坐。」
 
大家點頭。
 
阿誠望住佢哋,一個一個,
同樣喺屋邨長大嘅面孔,
有住同樣不知所措嘅神情,
心情同自己,可能不相伯仲。
 
又一次,佢感覺到被需要、被留意、被圍住。
 
—我有用。
—我有人理。
—我唔係包袱。
 
佢慢慢退後一步,然後跳返落天台地面。
 
阿俊即刻向前,但冇掂佢,
只係企喺佢身邊。
 
「嚟啦,落去。籃球場仲開燈。」
 
阿誠望住地下,點咗下頭。
 
呢個夜晚,一班少年,
用彼此嘅存在,
拉住一個差啲跌落去嘅人,
同時佢哋亦都拉住咗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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