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務情人: 第二十章： 夜鶯

第二十章： 夜鶯

2018年2月4日，星期日，晚上十時。東京，警視廳公安部・外事情報部・特殊任務室。

松下奈緒將任務報告放喺田村課長嘅檯面上面，然後企喺佢面前，雙手交叉放喺胸前，等佢回應。

田村課長抬起頭，望住佢，然後低頭睇咗一眼報告，再抬起頭望住佢。佢嘅光頭喺辦公室嘅日光燈下閃住微弱嘅光芒，臉上掛住一絲「我知你一定得」嘅笑容。

「完美。」佢將報告閂上，向後挨住椅背，「法國大使館到而家都唔知有人入過去。你點樣避過二樓走廊嗰三個閉路電視鏡頭？」





「干擾器。」松下奈緒把聲平淡而冇任何感情。

「同埋？」

「同埋我識行路。」

田村課長嘅笑容更加燦爛，然後佢由抽屜入面拎出一包薯片，遞向松下奈緒：「食唔食？」

松下奈緒望住嗰包薯片，再望住田村課長，然後伸手接過，打開，企喺佢辦公室入面一片一片咁食。





田村課長望住佢，嘴角慢慢浮起一絲溫暖而無奈嘅笑容：「奈緒，你有冇諗過，如果你唔做特務，你可以做啲咩？」

「開便當店。」松下奈緒連諗都冇諗就答。

田村課長嘅笑容僵住咗半秒，然後佢嘅眼神閃過一絲難以察覺嘅驚恐。

「便當店？」佢嘅語氣保持住平穩，但係喉結輕輕郁動咗一下。

「係。」松下奈緒嘅眼睛亮起咗，係佢成晚第一次出現「有興趣」嘅表情，「我最近睇咗好多烹飪書。我覺得我可以整到好好食嘅便當。」





田村課長嘅喉結再次郁動。佢由座位上面企起身，行到辦公桌旁邊嘅茶水間，拎起一個保溫壺，倒咗一杯熱茶。佢嘅動作好慢，好似想拖延時間。

「你……你最近有冇練習？」佢把聲保持住一貫嘅平穩，但係手指有啲顫抖。

松下奈緒由手袋入面拎出一個保鮮盒，放喺田村課長嘅檯面上面。保鮮盒入面裝住幾件顏色有啲奇怪、形狀有啲扭曲嘅飯糰。

「有。我今日整咗飯糰。課長，你要唔要試吓？」

田村課長望住嗰幾件飯糰，然後望住松下奈緒。佢嘅臉上掛住一絲「我好想拒絕但係我唔可以傷害佢」嘅複雜表情。

「呢個……呢個係咩口味？」佢把聲有啲乾澀。

「三文魚。」松下奈緒嘅語氣帶住一絲好難得嘅期待，「我喺網上睇到食譜，跟住做嘅。」

田村課長由筆筒入面抽出一對筷子，動作好慢、好慎重，就好似準備進行一場危險嘅拆彈任務。佢夾起一件飯糰，仔細端詳——飯粒有啲過硬，形狀唔太對稱，三文魚嘅顏色有啲偏灰。





佢將飯糰放入口，咬咗一啖。

然後佢嘅瞳孔放大了。

佢嘅咀嚼動作停頓咗零點五秒，然後佢嘅臉上浮起一絲極其專業嘅笑容——係佢喺外交場合應付各國政要嗰種笑容。

「嗯……好……好特別嘅味道。」佢把聲保持住平穩，但係額頭開始冒汗。

松下奈緒嘅眼睛亮起咗：「真係？你覺得好食？」

「好……好有創意。」田村課長將飯糰放低，然後由口袋入面拎出手帕，抹咗一下額頭嘅汗，「奈緒，你……你不如專心做特務先。便當店嘅事，可以遲啲再諗。」

「但係我好想試吓。」松下奈緒嘅語氣帶住一絲少見嘅堅持，「我已經諗好咗店名。叫『夜鶯便當』。」





田村課長嘅喉結第三次郁動。佢將手中嘅飯糰放低，然後用極其自然嘅動作，將成個保鮮盒推埋一邊。

「奈緒，」佢把聲保持住一貫嘅溫柔，「你知唔知你嘅辭職申請，我已經收過幾多次？」

「三十七次。」松下奈緒答得好快。

「你記得？」

「你上次講過。」

田村課長嘅笑容更加溫暖。佢由抽屜入面拎出一份文件，放喺檯面上面，推向前。

「呢個係你下一個任務嘅資料。」佢嘅語氣由「溫柔」變成「專業」，「目標：監視一個同北韓有聯繫嘅軍火商。地點：香港。出發日期：後日。」

松下奈緒望住份文件，然後望住田村課長。佢嘅嘴角慢慢浮起一絲好淡好淡嘅笑容——係嗰種「又嚟啦」嘅笑容。





「課長，你每次有新任務，都會話『做埋呢單就俾你退休』。」

「今次真係最後一單。」田村課長舉起三隻手指，做咗一個發誓嘅手勢。

「你上次都係咁講。」

「上上次都係。」

「上上上次都係。」

田村課長嘅笑容終於有啲尷尬。佢將文件再推前少少，語氣帶住一絲哀求：「奈緒，呢個任務真係好重要。北韓嗰邊嘅軍火交易，如果唔阻止，會影響整個東亞地區嘅安全。」

松下奈緒望住佢，沉默咗一陣。然後佢拎起份文件，企起身，向住門口行去。





佢嘅腳步喺門口停低，然後擰轉頭，望住田村課長。

「課長，如果今次做完之後你唔俾我辭職——」

「你會點？」田村課長嘅眼睛亮起咗，好似好期待佢嘅威脅。

「我會將你收藏喺辦公室暗格入面嗰箱『珍藏版寫真集』嘅事，話俾你太太知。」

田村課長嘅笑容即刻消失咗。佢嘅身體微微向前傾，把聲壓低咗：「你點知——」

松下奈緒冇回答，只係嘴角慢慢浮起一絲好淡好淡嘅笑容，然後推門離開。

辦公室嘅門閂上之後，田村課長坐喺自己嘅座位上面，望住檯面嗰個裝住飯糰嘅保鮮盒。佢小心翼翼咁打開盒蓋，聞咗一下，然後即刻閂返。

「呢個女仔……」佢喃喃自語，「佢嘅廚藝，比佢嘅暗殺技術更加危險。」

佢將保鮮盒放喺辦公桌最角落嘅位置，然後拎起電話，撥打咗一個內線號碼。

「喂？係我。聽日幫我買一個新嘅垃圾桶。要密封嗰種。唔好問點解。」

佢放低電話，望住嗰個保鮮盒，輕輕嘆咗一口氣：「做埋呢單先。每次都係做埋呢單先。」

然後佢由暗格入面拎出佢珍藏嘅寫真集，望住封面，再望住嗰個保鮮盒，喃喃自語：「呢個女仔……真係好想辭職。但係……如果佢真係辭職，去開便當店嘅話……日本嘅國家安全，可能會受到更大嘅威脅。」

佢將寫真集收返入暗格，然後對住空氣講咗一句：「奈緒，你都係繼續做特務啦。為咗國家安全。」

辦公室外面，松下奈緒企喺走廊，手中拎住份任務文件。佢望住文件封面上面嘅「香港」兩個字，心中湧起咗一陣好奇怪嘅感覺。

然後佢由手袋入面拎出另一本新買嘅烹飪書——《零失敗！新手便當大全》。佢揭開第一頁，開始閱讀。

「……米飯要煮得恰到好處，唔可以太硬……三文魚要煎到金黃色……」

佢望住書入面嘅圖片，再諗起自己今日整嘅飯糰，眉頭輕輕皺起。

「點解我整嘅同書入面嘅完全唔同？」

佢將烹飪書收返入袋，然後向住走廊盡頭嘅夜色之中行去。佢嘅腳步好輕、好快，每一步都係經過精密計算——就好似每一次任務一樣。

但係佢嘅腦海入面，同時迴盪住兩個念頭：

「新任務……」

「……聽日再試吓整飯糰。」

佢推開走廊盡頭嘅門，消失喺夜色之中。

（序章——夜鶯（第一節 ·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