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成長】冬天只是一個藉口: 13。質疑

39+A⋯⋯ 39+A⋯⋯7科平均成績≈5.57143。
我握住手中的成績單，身後是無盡的拍掌歡呼聲。他們是在讚許我嗎？但為何我的內心沒有半點歡喜？我輸了！我輸了給季夏喬，我真的輸給了她，我又再次輸給同一個人。

「嗡——嗡——」
⋯⋯
「嗡——嗡——」
⋯⋯
「嗡——嗡——」
手機的震動劃破了靜止冰封的世界。我拿起手機，螢幕上「母親」兩個字猶如具備了無限放大的功能，直逼我的瞳孔。





「為甚麼不聽電話？我打了三次。」

母親的聲音鑽進我的耳朵，再探進我腦袋，控制着我的神經。我整個人頓時僵硬起來，如木蠟似的，如鯁在喉。

「我⋯⋯剛剛在和老師說話。」

「考了幾分？」母親急躁地說。

「3⋯⋯39+A。」





話筒裏瞬間就沉靜下來，數秒的安靜我卻覺得已渡過了整個寒冬。

「妳不是考8科嗎？」

「嗯。CSD拎A，其餘7科39分。」

在母親這一下沉重的呼吸聲中，我聽到怒忿、失望與鄙夷，而我的心徹底涼透了。

在我的記憶中，我很少到母親的辦公室去。金鐘某一幢甲級寫字樓，母親就在這裏的某一所律師事務所上班。
事務所的接待處職員是一位很講究穿著打扮的女士，精緻的妝容把她真實的容貌掩蓋得無影無蹤。在我推門內進那一刻，她與我有半秒鐘的四目交投。就在四分之一秒後，她的臉上擠滿了笑容。





「妳好，請問是Ms. Tang的女兒嗎？」

我默默點頭。對方的笑容更盛，道：「Louisa剛剛交待過妳會來。她的房間在走廊倒數第二間，我帶妳過去吧。」

不知道是不是所有律師事務所的裝潢都如此色彩暗沉。在走廊這一端看過去另一端，深啡色系的風格使人感到異常陰森，心房的顫動隨着一步步的前行越發急速劇烈。
女士輕輕叩門，母親的聲音隨之從房間裏頭傳出來。

「Come in.」

我站在書枱跟前看着母親，她卻沒有看過我一眼，只繼續低頭書寫着，邊吩咐道：「通知Samuel，會議要遲五分鐘。」

接待處女職員點頭道是，隨即便關門離開。
隨着那關門聲過後，整個房間回復了一片死靜。偶然發出的滑鼠按鍵聲與我急速的心跳聲斷斷續續地在空中碰撞着。





「以後的路想怎樣走下去？」母親忽然問我。

母親一直沒有抬頭看我，我亦不敢看着母親。我的目光不斷地尋找着一個聚焦點，在房間中不停地遊走。

「當一名律師。」

「妳只是想到要當一名律師，妳有沒有想過要當一名優秀的律師，還是一名平平無奇的律師？妳沒有想過，妳從來都沒有想過。」

母親一邊說一邊緩抬頭，她的目光直逼向我，我的一雙腿和手漸漸變得乏力。

「妳不是要跟別人比較，妳是要跟自己比較。考mock妳有41A，後來我替妳定了一個目標：42A，我只是要妳進步1分而已，最後妳竟然不進反退。妳能接受自己的退步嗎？反正我不能。妳的分數要讀HKU Law當然綽綽有餘，但妳要搞清楚一件事，DSE的分數不只是入大學的憑據，而是代表着妳對自己到底有多高要求。要成為一個優秀的人就要時刻對自己保持着最高的要求，妳懂我的意思嗎？」

我很想說出些甚麼來表達自己的想法，我很想說一聲「我懂」，但我連一個字都說不出口。我的喉嚨乾涸得快要撕裂，就連咽下丁點口水也會產生出極度刺痛的感覺。

「我說完了，妳可以走了。」





母親隨即按下內線電話吩咐了幾句便拿文件走出辦公室，我連丁點補隙的機會都沒有，我甚至還未好好地看清楚母親的模樣。

以後的路我想怎樣走下去？其實我不知道。我只是知道母親沒有責罵我，這一次她只有質問和訓示，怎麼都不像平日的她。難道是因為母親對我很失望？是的，我也對自己很失望。

「Marinda——Marinda——」

誰在呼喚我？我回頭一看，空無一人。我有點疑惑，但也沒有深究下去。我繼續在走廊走着、走着⋯⋯

「Marinda！Marinda！」

到底是誰在叫我？我猛然再回頭，依然沒有半個身影。我明明聽得很清楚，的確有人在喚我的名字，難道一切都是我的幻覺？我開始質疑自己，我不得不對自己作出疑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