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手少女: 【蝶】
這個人煙稀少的公園剛剛「見紅」,我在灌木叢的遮擋下悄然收妥蘇西,清道夫已然停泊車輛抵達現場。
「阿鈴。」
阿鈴?這不是從前的好朋友——夜梓漣給我起的閨名嗎?她不是已經死了嗎?死在我初次完成任務那宗滅門事件中。
「哈。這不就是殺手排行榜的第355名?」據說,那個人又好像名叫凌清曦,不是我從前所認識的夜梓漣。
印象中,這個名字亦曾出現在鄰班的名單中。想不到原來校內除了我,還有另一位傑出不凡的殺手。
甫到達約定地點,這位很像夜梓漣的女孩,開始充滿怨恨地冷笑,甚至似要拿出武器;
「你知不知道⋯我多想以你的血把『血瑰』染紅?我要用你的血,來復活我的弟弟和姐姐⋯⋯」
「你瘋了嗎?我根本就沒殺掉他們!」拋下這句話的同時,總覺得她根本就是夜梓漣。
夜梓漣可能還沒有死掉,甚至希望與我回到從前那般親密。遺憾的是,曾經親眼目睹殺手把她的家庭徹底毀滅,想到這裡,黯然神傷的感覺還是滲入心間。
「你的良心不會痛嗎?!你不是曾經與我感情很好的嗎?我的家人遇害了,你⋯⋯」
理論上是會的,只是被訓練成殺手,那就必須付上解決仇恨的義務,不能受到任何感情阻撓。
「阿鈴,我恨你。」凌清曦惡狠狠地盯著我,雙方開始爭得劍拔弩張;
「哼,什麼『阿鈴』,我就是我、是藍千蝶。我年紀可不小,別這樣稱呼我。」
語末,她的手放在一把匕首的柄子上,大概她口中的「血瑰」,所指的便是它。
正當我也不甘示弱,拔出蘇西準備決一死戰的時候,一個熟悉的身影從公園的入口處悄然飄過。
這位女子算不上美得沉魚落雁,雖說梳著長長的馬尾辮,不如我那樣蓄著短髮,那雙大眼睛,卻使她顯得如同平行時空下的另一個我;
「對了,你們倆在這裡幹嘛?劍拔弩張的。」
你、你到底是誰?誰偷去了我的基因,製造了複製人?但她不是複製人,她確確實實出現過在我的回憶之中。
我的雙胞胎妹妹——藍翎葉,你怎麼來了?
「與你有何相干?」如果我沒有乘上明月的車,如果我沒有被他訓練成殺手;
也許我就會像眼前的少女一樣,如此單純善良,如此潔白無瑕,如同另一個,沒有那些特別經歷的我。
我忽然感覺到不祥的預兆,幸虧我及時抓住凌清曦的「血瑰」。我的求生意志..啊不,我感覺到我的反射動作超強的!
「欸⋯⋯有事慢慢說⋯⋯」阿葉眼神閃縮,想必內心又是害怕惹事上身,又想維護人與人之間的和平那無謂的交戰。
「上車吧。」轉眼間明月的名車風馳電掣地駛來,隨他回到我們的住宅的期間。多得讓人眼花撩亂的銀針開始從天而降,路旁出現兩個熟悉的身影。
忘帶雨傘的麗華和阿草打開車門,隨即盡可能以最快的速度,分別坐在明月的左方和後方。
「能否把我們載到附近的快餐店暫避?」他們異口同聲,道出他們的目的地。
車門「嘭」的一聲被關上,車子旋即全速朝著餐廳前進。
看向左方的阿草,只見他的濕髮猶如嫩葉,在雨後滴著露水。傾盆大雨就是最好的髮型師,頭髮緊貼著他濕透的前額,有趣的造型讓我不禁失笑。
「剛才的對話你全聽到了?」我問。
「是的。」他又問,姊妹久久不能相認,我可知道思念之苦如何侵擾她們的生活。
可是,許多痛失親人的家庭成員大概生不如死,接受他人憐憫的目光苟活下去。逐一與他們互認,我的家人豈不是多如過江之鯽?我想擺出一個,彎著笑眼,張著西瓜一般的大大的嘴笑著,卻流出難以被人理解的淚的表情。
「不。只要——」不表露一絲感情,便能避免遭到情緒勒索,這句話險些就要衝口而出。幸虧理性的韁繩,及時牽制著我這衝動的烈馬,不至於在同學面前「引喻失義」,而展現自己最冷酷的一面。
聽了這半句話,阿草卻沒有多問背後的隱藏意義,只是輕聲表示,他願意接受一位殺手作為他的女友,卻沒有明確揭示姓名。
那就是這麼的一個我麼?他所說的是,不同於年齡相若的孩童的我麼?
「從前的我,只想當個阻止你喝酒的『益友』,而不希望成為伴你喝酒的『損友』。」耳邊傳來一個高深難懂的比喻,怒火不禁湧上心頭,為什麼人總要拐彎抹角地闡述事情,而不能直接把它表達出來?
「嗯?」
「不過要讓酗酒的人戒掉酒癮,又哪有想像中那麼簡單?」
打消了讓他解釋的念頭,旁人常言修辭手法的存在是為了讓抽象的事物變得具體,如今那些精雕細琢的句子,卻反而讓人摸不著頭腦。
快餐店旋即映入眼前,阿草與麗華踏出車門,天空亦不再往地上放箭。
雙眼追隨他的背影,看著它在車窗外變得越來越小,我低下了頭,嘴角又不自覺地上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