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介

「我老婆有個秘密。一個佢以為可以帶入棺材嘅秘密。」



《我老婆原來⋯》

是咁的⋯我叫做四眼明。

嗱,唔係因為我副眼鏡厚過汽水樽底,而係我由細到大都係一個典型嘅四眼仔——讀書唔算叻、運動唔得、追女仔更加係地獄級難度。我成世人嘅人生哲學就係一個字:穩。穩穩陣陣打工、穩穩陣陣儲錢、穩穩陣陣做人。

我喺觀塘一間物流公司做文職,朝九晚六,人工萬八,冇升職潛力,冇存在感,係嗰種同事會唔記得你叫咩名嘅透明人。每年公司annual dinner,同事會問我:「喂,你叫咩名話?」我答完之後,下年佢又會再問一次。

三十五歲嗰年,我阿嫲開始發功。佢每星期打三次電話嚟:



「明明呀,你幾時帶個女朋友返嚟俾阿嫲睇呀?」
「明明呀,你同學個仔都結婚啦,你仲等咩呀?」
「明明呀,你再唔結婚,阿嫲驚自己等唔到呀。」

我阿嫲由我十八歲開始已經驚自己等唔到,結果佢等到我三十五歲都仲健步如飛。

但佢講得啱。我知自己事——香港啲女仔眼角高,我冇錢冇車冇樓,仲要成個樣咁「理科男」,邊有港女會睇得上我?於是我做咗一個好多香港單身麻甩佬都會做嘅決定:返內地搵老婆。

經朋友介紹,我去咗深圳一個相親活動。就喺嗰度,我遇到小圓。



佢嗰陣二十三歲,湖南人,個子嬌小,皮膚白淨,長頭髮,對眼好大,笑起上嚟有兩個酒窩。佢講嘢好溫柔,好有禮貌,同我喺香港成日見到嗰啲黑面港女完全唔同。

我記得佢嗰日著住一條白色碎花裙,成個樣好純樸,好乾淨,好似一朵雛菊咁。

「你叫咩名呀?」我問,把聲有啲震。

「我叫小圓。」佢笑住答,對眼彎成月亮。

「我⋯我叫四眼明。」



佢笑咗出嚟:「點解會叫四眼明嘅?」

「因為我戴眼鏡。」

「但係你都唔係特別四眼呀。」

「我女朋友都係咁講。」我衝口而出,講完即刻後悔。

佢呆咗一下,然後笑得更開心:「你都幾搞笑嘅。」

嗰一刻我知,呢個女仔,我要追。

我同佢拍咗一年拖,每個禮拜都上深圳見佢。佢對我好好,好細心,會記住我鍾意食咩,會織頸巾俾我,會喺我返香港嗰陣喊住送我。佢學廣東話學得好快,幾個月之後已經可以同我傾計,雖然有啲湖南口音,但聽落好可愛。

我成世人第一次覺得,原來有人需要我,有人覺得我重要。



我同佢講:「小圓,我想同你結婚。」

佢望住我,對眼好大:「你⋯你唔介意我係鄉下人?」

「我鍾意你就得啦,鄉下唔鄉下有咩所謂?」

佢喊咗出嚟,攬住我,攬得好實好實。

一年後,我同佢註冊結婚,申請佢嚟香港。阿嫲見到小圓嗰陣,開心到喊,捉住佢隻手唔放:「好靚女呀!明明你點解會追到咁靚嘅女仔㗎?」

小圓笑得好甜:「阿嫲,係我追明明㗎。」

阿嫲更加開心:「你睇吓!你睇吓!明明你有咩本事呀?」



我冇答,但心入面好甜。

小圓嚟咗香港之後,我哋嘅生活好平淡但好幸福。佢好快適應咗香港嘅生活,廣東話愈講愈流利,仲煮得一手好餸。我最鍾意就係收工返到屋企,見到佢戴住圍裙喺廚房煮飯,成個樣好賢淑,好似日本啲人妻咁。

兩年後,佢生咗個女,我哋改名叫「彤彤」。彤彤出世嗰日,小圓攰到成頭汗,但笑得好開心,話:「我哋終於有個完整嘅屋企啦。」

我望住佢,望住佢手上面嘅醫院手帶,再望住隔籬床嘅彤彤,個心滿到就嚟漲爆:「多謝你,小圓。」

「多謝咩呀?」佢笑住問。

「多謝你肯嫁俾我呢個死四眼仔。」

佢笑咗,然後好細聲咁講:「我揀得你,就一世㗎啦。」

嗰一刻,我信咗。



呢六年嚟,我一直覺得自己係世界上最幸福嘅男人。我雖然人工唔高,但小圓從來冇怨過我。佢會自己出去做吓兼職,幫補家計。佢話喺美容院做美容師,有時又話去做餐廳侍應,時間好彈性,可以就返湊彤彤。

我從來冇懷疑過佢。

因為佢係小圓,佢係我老婆,佢係彤彤嘅阿媽。我點會懷疑佢?

我冇懷疑過佢。一次都冇。

直到嗰晚。

嗰晚,小圓話佢要返夜更,係餐廳做晚市。我同彤彤食完晚飯,睇完電視,氹咗佢瞓覺。我自己一個坐喺梳化上面,無無聊聊咁撳手機,上吓討論區。

我成日上嗰個本地討論區,入面有個成人區,啲人會分享啲風月情報——邊度有靚女、邊幢唐樓有鳳姐、邊個一樓一好服務。我平時都有睇開,純粹當睇八卦,完全冇諗過自己會去幫襯。老實講,我有老婆,仲去叫雞?我四眼明唔係呢種人。



但嗰晚,我見到一個帖子,標題係:

「長沙灣circle——真心推介,樣靚身材正,服務一流」

我個心即刻「突」咗一下。

circle?呢個名⋯

我同自己講:冷靜啲,circle呢個名唔代表啲咩,唔代表啲咩,真係唔代表啲咩⋯唔會咁啱嘅⋯

但係,我個手指好似有自己意識咁,已經㩒咗入去睇。

個帖係一個會員出嘅,佢話佢已經幫襯過呢個「circle」好多次,話佢服務好、有禮貌、把聲好溫柔,仲話佢「完全唔似做呢行,好似一個普通師奶咁」。

我個心跳得好快,手心開始出汗。

個帖入面仲有幾張相——偷拍嘅,質素好差,明顯係個客喺佢開門嗰陣偷影嘅。

第一張相:一個女人打開門,戴住口罩,露出半邊面。身形嬌小,長頭髮,著住一件黑色吊帶裙。

第二張相:個女人入咗房,除低口罩,正面影到佢個樣。皮膚白淨,對眼好大,笑起上嚟有兩個酒窩。

第三張相:個女人伸長隻手遞毛巾,手臂上面有個紋身清楚可見——一朵小雛菊。

我望住呢三張相,成個人由頭凍到落腳。

個女人,係小圓。我老婆。

佢手臂上面嗰個紋身,係我同佢結婚第二年一齊去紋嘅。嗰陣佢話:「我想紋一朵雛菊,因為你話我好似一朵雛菊咁純潔。」

我話:「好呀,我陪你一齊去。」

紋完之後,佢好開心咁望住手臂上面朵花,話:「呢朵雛菊會跟住我一世㗎,因為係你送俾我㗎。」

而家,呢朵雛菊,出現喺一個討論區嘅偷拍相入面。佢著住性感內衣、化住濃妝,企喺一間殘舊套房入面,對住鏡頭笑。

我望住張相,望住佢手臂上面嗰朵雛菊,忽然之間覺得好諷刺。原來我一直以為嘅純潔,只係一場戲。

我個腦一片空白,然後係排山倒海嘅問題湧上嚟——

呢個係真嘅?定係我發緊夢?點解會係小圓?佢唔係做緊美容咩?佢唔係做緊餐廳咩?點解佢會喺長沙灣一幢唐樓入面做緊一樓一?

我睇返個帖嘅日期——係上個禮拜三。

上個禮拜三晚,小圓話佢返夜更。我仲同彤彤講:「媽咪返工好辛苦㗎,你要乖啲呀。」彤彤點頭,然後喺小圓出門嗰陣講:「媽咪拜拜,小心啲呀。」

小圓笑住話:「知道啦,乖女。」然後閂埋門。

原來佢「返工」,就係去長沙灣一幢唐樓度,俾陌生男人摸、俾陌生男人搞。而彤彤同佢講「媽咪拜拜,小心啲呀」嘅時候,佢可能正準備緊接客。

我開始標冷汗,成個人震晒。我望吓睡房,彤彤喺度瞓緊覺,好安詳,完全唔知發生咩事。

我應該點做?叫醒佢?質問小圓?定係扮冇事?

我坐喺梳化度,望住天花板,成晚冇瞓。

之後嗰幾日,我好似一個私家偵探咁,開始調查自己老婆。

首先,我Check佢嘅WhatsApp。佢不嬲都冇Lock手機,因為佢話「我冇秘密,你隨時可以睇」。我以前從來冇睇過,因為我信佢。但而家,我趁佢沖涼嗰陣,偷偷地打開佢個電話。

我見到好多同客嘅對話:

「小圓,今晚八點得唔得?」
「全套八百,dup骨一千,你book幾點?」
「上個禮拜多謝你,你真係好溫柔,我下個禮拜再嚟。」

我望住呢啲訊息,成個胃好似俾人打咗一拳咁,好想嘔,個心好痛好酸。

我繼續睇,見到佢嘅「工作日程」。佢一個星期做三至四晚,通常係夜晚八點到凌晨兩點,客人由廿歲到六十歲都有。

佢仲有一個「熟客List」,有大概三十幾個人。

三十幾個熟客。我老婆有三十幾個熟客。

我諗起呢六年嚟,佢對住我笑、煮飯俾我食、同我一齊湊女,但原來每個禮拜有幾個夜晚,佢會變身做另一個「小圓」——Circle,一個服務緊其他男人嘅鳳姐。

我唔敢信。

然後,我開始上網Search「Circle 長沙灣」,結果出咗好多結果。原來佢喺某啲鳳姐討論區好出名,啲人話佢「樣靚」、「服務好」、「把聲好溫柔」、「完全唔似做呢行」。有啲人仲話佢「好似一個普通師奶,係嗰種反差感令人好興奮」。

反差感。

我老婆俾人嘅感覺,係一個普通師奶,但佢嘅「兼職」係做雞。呢種反差感令佢喺鳳姐界好受歡迎。

我繼續睇,見到有啲Post仲有相——偷拍嘅,同之前見到嗰啲一樣。小圓著住性感內衣、化住濃妝,企喺一間套房入面。有啲相仲影到佢手臂上面嘅雛菊紋身。

我望住呢啲相,忽然之間覺得呢個女人好陌生。

呢個真係我老婆?呢個真係彤彤嘅阿媽?

我諗咗好耐,應該點樣同佢開口。

我可以報警?但佢做性工作唔係犯法。我可以鬧佢?我有咩資格鬧佢?係我冇本事,搞到佢要出嚟做呢行。

但同時,我好嬲。佢呃咗我咁耐,呃咗我六年。佢話佢做美容、做餐廳,全部係大話。佢每晚出門口,我同彤彤同佢講「媽咪返工小心啲喎」,佢就會笑住咁同我哋講「知道啦,拜拜」。

終於,有一晚,彤彤去咗我阿媽度過夜。我同小圓兩個人喺屋企。

佢煮咗飯,三餸一湯,全部都係我鍾意食嘅。佢仲笑得好開心,同我講彤彤今日喺學校啲嘢。

我望住佢,望住呢個笑得好溫柔嘅女人,忽然之間,我忍唔住。

「小圓。」我把聲好沉。

「嗯?」佢仲喺度夾餸俾我。

「我知你做緊咩。」

佢隻手停咗喺半空,筷子上面嗰舊魚跌咗落枱面。佢望住我,對眼由疑惑慢慢變成驚慌。

「你⋯你講咩呀?」佢把聲開始震。

「長沙灣,一樓一,全套八百,dup骨一千。」我一個字一個字咁講出嚟。「我上網睇到晒,有相,有紋身,有你個樣。」

佢成個人呆咗,面色白過張枱布。

然後,佢喊咗出嚟。

佢喊咗好耐,我冇出聲,等佢喊完。最後,佢抺乾眼淚,好細聲咁講:「你⋯你點知㗎?」

「討論區,有人Post咗你啲相出嚟,偷拍嘅。」我話。「你知唔知你喺網上世界好出名?個個都話長沙灣有個circle,好靚、好溫柔。」

佢聽到呢度,成個人震得好厲害,好似好驚咁。

「你⋯做咗幾耐?」我問。

佢沉默咗一陣,然後話:「⋯四年。」

四年。佢做咗四年雞,而我完全唔知。

「點解?」我問。我嘅聲音冇怒吼,冇激動,而係好平靜。但呢種平靜,係一種死水嘅平靜,好似所有情緒都俾人抽乾咗咁。

小圓望住我,對眼紅晒:「因為錢。」

「錢?我哋唔夠錢咩?」

「你覺得夠咩?」佢忽然有啲激動。「你一個月搵萬八,我哋要交租、要食飯、彤彤要讀書、要學嘢、要交保險,仲有你阿嫲啲醫藥費。你覺得萬八蚊夠咩?」

我冇出聲。

「我想俾彤彤一個好啲嘅未來。」佢繼續講,把聲愈嚟愈細。「我想佢可以學琴、學游水、可以讀好啲嘅學校。你知唔知彤彤而家間幼稚園,一個月要幾錢?四千蚊。小學呢?如果要讀私校,仲貴。」

「你可以同我講㗎!」我終於忍唔住大聲咗。「我哋可以一齊諗辦法㗎!你可以搵份正正經經嘅工㗎!」

「我試過㗎!」佢喊住咁講。「我做過侍應、做過清潔、做過便利店,全部都係最低工資。你知唔知我做餐廳一個月搵幾多?一萬蚊。但係我做一晚⋯」

佢冇講落去,但我明佢想講咩。

做一晚,等於我做一個禮拜。

我望住佢,忽然之間覺得好無力。

呢個女人,佢為咗個頭家、為咗彤彤,瞞住我去做雞。佢呃咗我四年,但我又怪得佢咩?如果我搵到多啲錢,如果我可以俾到一個好啲嘅生活佢,佢使唔使咁做?

但另一方面,我好嬲。佢點解唔同我講?點解要呃我?點解要俾我戴咁大頂綠帽都唔出聲?

我望住佢,佢望住我。兩個人都冇出聲。

最後,我起身,行咗出門口。

「你去邊呀?」佢喺後面喊住問。

我冇答佢,就咁出咗去。

我嗰晚冇返屋企,一個人行咗去海旁,坐喺度,望住個海,成晚冇瞓。

我諗起好多嘢。

我諗起第一次見到小圓嗰陣,佢著住白色碎花裙,成個樣好純潔,好似一朵雛菊。

我諗起佢為咗我學廣東話、為咗我學煮廣東菜、為咗我做咗好多好多嘢。

我諗起彤彤出世嗰日,佢攰到成頭汗,但笑得好開心,話「我哋終於有個完整嘅屋企啦」。

然後,我又諗起討論區上面嗰啲相。佢著住性感內衣,企喺一間殘舊套房入面,對住鏡頭笑。佢手臂上面嗰朵雛菊紋身,同我結婚第二年一齊去紋嘅。

我忽然覺得,朵雛菊好諷刺。我當年話佢好似雛菊咁純潔,但而家呢朵雛菊,俾咗咁多男人睇過、掂過。

我個心好亂。一方面,我好嬲,覺得佢背叛咗我、呃咗我。另一方面,我又好內疚,覺得係我冇本事、係我唔夠努力搵錢,先搞到佢要咁做。

但最大嘅感覺係——我覺得自己好冇用。一個男人,連老婆都要出嚟做雞先可以維持到頭家,我呢個男人仲算係咩男人?

第二朝,我返到屋企。

小圓成晚冇瞓,坐喺梳化度,對眼腫晒。佢見到我返嚟,即刻企起身,但冇行過嚟,只係企喺度,好似一個等緊法官判刑嘅犯人咁。

我望住佢,忽然之間覺得好攰。我唔想再鬧佢,唔想再嬲佢,唔想再諗呢件事。

「你去洗個面,換件衫。」我話。

佢呆咗:「⋯咩?」

「今日星期六,彤彤喺阿媽度,我哋去接佢返嚟。」

佢望住我,對眼又開始有淚水:「你⋯你唔怪我?」

我冇答佢,只係重複咗一次:「去洗面換衫啦。」

佢行咗入廁所,我聽到佢喺入面喊。

我坐喺梳化度,望住天花板。

老實講,我好介意。我介意佢俾咁多男人掂過,我介意佢呃咗我咁耐,我介意呢件事會唔會有一日俾人知道,影響到彤彤。

但同時,我都知佢做呢一切,都係為咗呢個屋企。佢嫁俾我,由湖南一個小鎮嚟到香港,人生路不熟,語言不通。佢為咗我,學廣東話、學煮廣東菜、適應一個全新嘅環境。佢為咗彤彤,可以做任何嘢,包括犧牲自己嘅身體。

咁我呢?我做過啲咩?我除咗返工放工,每個月俾家用,仲做過啲咩?

我唔係一個稱職嘅老公,唔係一個稱職嘅爸爸。

小圓由廁所出返嚟,洗咗個面,換咗件樸素嘅T恤。佢望住我,好似想講咩,但又唔敢講。

「行啦。」我話。

佢點點頭,跟住我出門口。

我哋一齊行去地鐵站,冇講嘢。但喺呢個沉默之中,我feel到一種好奇怪嘅感覺——我哋之間好似有一啲嘢變咗,但同時又好似冇變過。

佢仲係小圓,我仲係四眼明。我哋仲係彤彤嘅爸爸媽媽。

只係,我哋嘅關係多咗一個秘密——一個唔可以俾任何人知道嘅秘密。

而家,距離我發現件事已經過咗半年。

小圓冇再做,佢而家真係喺一間美容院做學徒,人工唔高,但佢話好開心,因為終於可以「做返一個正常人」。

我仲係做緊嗰份物流文職,人工都係萬八,冇變過。但我開始接多啲OT,開始諗辦法搵多啲錢,因為我想小圓唔使再為錢而煩惱。

彤彤六歲,今年九月升小一。佢入到一間唔錯嘅津校,我同小圓都好開心。

我哋冇離婚。我哋選擇咗繼續一齊行落去。

有時,夜晚彤彤瞓咗,我同小圓會坐喺梳化度睇電視。佢會挨住我,我會攬住佢。我哋冇再提起嗰件事,好似從來冇發生過咁。

但我知道,佢手臂上面嗰朵雛菊,永遠都會喺度。

我仲有冇介意?老實講,有。有時夜晚瞓唔著,望住佢,我會諗起討論區嗰啲相,個心會隱隱作痛。但我同時知道,佢為咗呢個屋企,犧牲咗好多好多。

有人話,男人最忌就係戴綠帽。

我戴咗,仲要係三十幾個男人一齊織出嚟嘅綠帽。但你要我放棄小圓、放棄彤彤、放棄呢個屋企,我做唔到。

所以我選擇咗接受。接受佢嘅過去,接受佢嘅秘密,接受佢手臂上面嗰朵已經唔再純潔嘅雛菊。

因為冇咗佢,呢個屋企就唔再係屋企。

彤彤需要媽媽,我需要小圓。

就係咁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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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記

你問我有冇原諒佢?我唔知點樣界定「原諒」。我只係知道,我仲愛佢,佢仲愛我,我哋仲係彤彤嘅爸爸媽媽。

人生好多嘢,唔係非黑即白。

小圓呃我,係錯。但佢為咗頭家犧牲,又好似唔係錯。我做老公做得唔好,係錯。但我選擇原諒佢、繼續同佢一齊,又好似唔係錯。

婚姻唔係童話故事,唔係王子同公主從此幸福快樂咁生活。

婚姻係兩個平凡人,面對現實嘅殘酷,選擇繼續拖住手行落去。

就算嗰隻手,曾經被好多其他人掂過。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