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星期之前我完全冇諗過我居然會成為呢間屋嘅主人。
由美國返嚟香港其實係因為一個好可笑嘅原因,就係喺Mike 嘅遺物裏面搵到兩張嚟香港嘅單程機票。
我望住嗰兩張機票,心裏面不禁湧起一串問號:
Mike ,你知道我有幾多?點解你想同我一齊去香港?究竟去到香港又會發生乜嘢事?
我帶住滿滿疑問,重新返到我出世嘅地方,希望可以喺度搵到答案。
我嘅行李唔多,甚至可以講得上寒酸,只得幾件換洗衣物,簡單嘅日用品,Mike 留俾我嘅公文袋,裏面有佢慣用嘅Zippo 銀質打火機,一疊調查我身世嘅文件,同埋佢幫我預備嘅Passport。
真係諷刺,嗰本Passport只係啱啱由呢個國家簽發,但係偏偏我就係俾呢個國家趕走。而而家我就拎住呢一本Passport離開呢一個國家。
行李裏面重要嘅係師傅送俾我嘅Colt.38同Remington 700,槍械已經拆好,用特殊嘅手法收藏,確保唔會喺保安檢查時被發現。
當我以為萬無一失,點知,我就喺香港入境時被攔截,被帶去審問室,見到嗰一個自稱係Mike 大學室友兼好友,叫Michael Wong 嘅男人。
嗰個男人話可以俾份工作我,可以安排我嘅證件,甚至如果我願意嘅,可以安排臨時嘅住所。但最後我只係接納咗工作同證件嘅安排。對呢個男人,我依然都係抱有戒心。
既然已經決定咗留低,我要搵一個地方落腳。香港人多車多,根本冇可能好似以前咁住喺Jeep 裏面,更加冇可能喺市區租住一個單位。唯一可行嘅方法,就係喺人跡罕至嘅郊區自置物業,方便我收藏武器同練習射擊。
係我印象中,最安靜嘅地方,就係我當年同父母居住嘅西貢。
我去咗好幾間物業代理嘅店舖,佢哋推介嘅樓盤大都窗明几淨,交通方便,甚至標榜裝修奢侈豪華,但完全同我嘅要求大相逕庭。
直至去到一間位於舊式商場角落,一間細小簡陋,櫥窗密密麻麻地貼滿樓盤嘅資料,冷氣微弱,職員要另外靠一把殘舊風扇降溫嘅地產公司。滿頭大汗嘅地產經紀不停喺度翻找合適嘅物業資料時,偶然俾我發現係一堆舊到紙質已經發黃嘅檔案裏面,居然有合乎我條件嘅物業。
檔案上嘅相片係一幢被樹木包圍住、外貌毫無特色嘅二層高房屋,屋前有水泥地可以泊車,標榜環境清幽,背山面海,屋下仲附設一個多用途地牢。而且,呢間屋價錢平得異乎尋常。
「我想睇呢間。」我抽出檔案放到經紀面前,簡單地道。
經紀拎起檔案,眉頭緊皺。
「小姐,你知唔知呢度好荒蕪,鬼影都冇隻,唔揸車入唔到去。」
「我知。」我點點。「你有車可以載我入去睇?」
「你知唔知道呢張相已經係10年前?我兩年前再去睇嗰陣啲野草已經有咁高。」佢雙手一邊比劃著一邊道。
「嗰度『清幽』到根本連街燈都冇,宣傳單張嘅嘢,唔好當真⋯。阿妹,一分錢一分貨,佢賣得咁平一定有原因,你budget有幾多?我可以幫你再揀吓。」
「差唔多budget嘅可以揀呢度,近小巴站,有隔籬鄰舍有街燈,一個女仔返屋企都安全啲⋯」經紀重新抽出其他樓盤資料,放到我面前。
「唔駛,我只係想睇呢間。」我搖搖頭。
「唉。」經紀嘆一口氣「你想睇就同你 去睇吓。」佢係櫃裏面搵到門匙,同同事交帶兩句就同我一齊離開地產公司。
車一直行,路就越嚟越窄,路邊嘅屋就越嚟越少,街燈亦越嚟越疏落,車經過一個長滿青苔、寫住「私家路,閑人免進」嘅路牌,路面狹窄得僅僅夠一架車通過,終於喺空地上停低。
面前就係相片中嘅房屋。
如經紀所言,房屋已經失去當年嘅光彩,就好似一隻苟延殘喘嘅怪物一樣,伏喺地上,任由大自然慢慢蠶食、吞噬。
經紀連車都懶得落,只係將直接將鎖匙交俾我。
「你想睇嘅自己開門入去就得,唔使驚有人匿埋喺裏面,呢度荒涼連道友同埋露宿者都唔會入嚟。」
我接個鎖匙落車,慢慢撥開長及膝嘅野草行到大門前。將鎖匙插入已經生鏽失效嘅門鎖,用力一推,門鉸居然脫落,門亦被我撞開。
室內嘅空間居然比我想像中乾淨,冇多餘嘅垃圾及廢棄嘅傢俬,只有厚厚嘅塵好似地氈咁鋪滿水磨石地板,室內充斥着塵埃混和住久未有流動空氣特有嘅味道。屋內嘅空間唔算好大,但就非常工整實用。
沿住樓梯通向地牢,我用力推開沉重嘅鐵門,一陣發霉嘅味道隨即飄出。
無日光照射嘅地牢非常昏暗,我打開隨身攜帶嘅電筒,沿住冰冷潮濕嘅水泥牆一邊行一邊估算,發現居然比樓上嘅面積更加大,正好可以俾我存放武器,甚至規劃成shooting range 。
我重新回到屋內,喺室內走咗一圈,發現飯廳與廚房之間嘅位置有一道門。我拎起經紀俾我嘅鎖匙逐條嘗試,居然好順利地一下就將門打開。
隨着門打開,室外海水嘅氣味同涼風一湧而至,門後就係用花磚鋪成嘅露台,而露台外面,居然係一片一望無際嘅海。
我望住嗰一片被太陽曬得金光閃閃嘅海,突然間,心裏面煩躁同埋不停纏繞嘅聲音靜咗落嚟,就好似有人終於忍唔住,伸手將收音機嘅音量收細 。
久違嘅平靜就好似海風一樣包圍着我。我合埋眼,深深地吸入帶有海水味道嘅空氣。
冇錯,就係呢種感覺,呢度將會成為我安身之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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簽好臨時買賣合約之後,地產經紀幫我聯絡身在海外嘅屋主,説明我要立即入住嘅要求。
「你一個女仔住嗰度真係無問題?駛唔駛諗清楚先?我仲有其他樓盤。」地產經紀一邊將鎖匙交到我嘅手上,一邊遲疑地道。
「無問題,我會盡快搵律師處理合約,唔會令到你難做。」我邊接過鎖匙邊道。
「我唔係咁嘅意思⋯,只係嗰度太荒涼,我怕⋯。」
「嗯,無問題。」我低頭望住嗰一串嘅鎖匙,避免同經紀有眼神接觸。
嘿,真係好笑,喺呢個世界上,就只剩下一個陌生人會擔心我。
辦好手續,我揸住租嚟嘅車,重新返到呢個屬於我嘅地方。
暮色漸濃,比起日間,原本斑駁嘅白色外牆顯得更加破落,大門被我撞開嘅兩層建築物更加似一隻缺咗一隻牙嘅怪物,伶仃地佇立喺海邊,不安地等待。
我將唯一嘅行李及剛購置嘅清潔用品搬入室內,再將被我推倒嘅大門搬起,重新覆蓋住出入口。
襯著夕陽最後一點餘暉,我踏住發出「吱、吱」呻吟聲嘅樓梯走上二樓。二樓嘅三個房間意外地比樓下更整潔,舊式膠地板上只有薄薄嘅塵埃,時間好似對呢個空間起唔到任何作用,房間牆上貼住被太陽曬得發白嘅明星海報及80年代嘅月曆,彷彿上一手住客只係啱啱離開。
我揀選咗最裏面嘅房間,將向海嘅窗戶打開,室內悶熱焗促嘅空氣被沁涼嘅夜風取代,我深深吸入一口帶有海水咸味嘅空氣。殘缺不全嘅月亮已經靜靜地取代太陽,將海面照得泛起銀白鱗光。
我仗著月亮嘅光,簡單地打掃房間,再將喺水果店得來嘅紙箱剖開,將紙皮舖到地上及窗戶,充當地墊及窗簾。窗口被封好後,室內頓時漆黑一片。
我喺隨身背囊拎出戶外用電筒開著,再拎出乾糧及樽裝水,慢慢將乾到發硬嘅麵包咀嚼和水吞下。
夜越嚟越深,氣溫漸漸下降。我小心翼翼地將Colt 由背囊拎出嚟,放喺隨手可以拎到嘅位置,再鑽入鋪好嘅睡袋,將拉鍊拉到下巴,就好似以前住喺Jeep 裏面,捲縮起身體,抱住自己,一邊聽住窗外嘅風聲同規律嘅海浪聲,眼皮越嚟越重,腦裏面嘅聲音越嚟越細⋯⋯。
終於,久違嘅睡意慢慢降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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物業買賣手續比我想像嘅簡單,反而購置嘅資金先係最大問題。我喺香港無一份固定職業,應該話無一份見得光,可以宣之於口嘅工作,根本唔會有銀行會批核貸款。最後,我幾乎動用哂我擁有嘅資金先可完成交易。
我從來唔會咁用錢,師傅教過,我哋嘅工作同收入都唔穩定,手邊一定要預留一筆錢應急,萬一有事都可以有退路。但,現實係我已經無路可退。
接駁水電嘅手續反而無咁順利,要先搵技工檢查全部電線,再重新安裝電錶水錶。等待有水電供應期間,我用簡單嘅工具修整門前雜草及樹木嘅橫枝,體力勞動唔見得愉快,但至少可以專注眼前工作,唔需要再諗其他人及事。
怪物嘅不安感慢慢減少,變得沉靜安穩落嚟,甚至缺失嘅牙齒亦被我修補好。雖然仍然破落,但至少,屹立不倒。
間屋終於開通咗水電,可以進行下步。
由於我本身資金唔多,扣除物業本身價值,律師費及必要嘅稅務雜費等等,手頭上嘅錢根本所剩無幾。雖然嗰個叫Michael 嘅男人聲稱可以幫安排警方嘅特約工作,性質同以前我係CIA 做Non-Official Cover差唔多,但手續需時,而且唔保證可以即時安排到工作俾我,亦即係我短期內唔會有任何收入,所以手上嘅每分每毫都要好小心去用。
但有一樣嘢,我多得滯,就係時間。
我有太多時間,太空閒。
我襯住日光慢慢喺屋裏面行咗一圈,逐吋牆慢慢敲打,每一個地方都細心檢查,發現呢間屋好奇怪,外表雖然殘破,外牆油漆已經斑駁脫落,窗框甚至有少許漏水,但結構居然非常完整,甚至可以講得上堅固。
我企喺客廳嘅中央,望住呢個空蕩蕩嘅空間。
牆可以自己髹油,地板可以自己更換;冇熱水,就安裝電熱水爐;煮食可以用電磁爐;傢俬只需要有最基本;一枱一凳可以用嚟食飯工作,一張床可以用嚟休息,夠用就好。
好似冇乜嘢係我自己做唔到。以前我都可以將部Jeep打造成自己嘅家,今次一定得。而且就算只係做到最基本,都已經比以前住喺Jeep舒適得多。
我沿住樓梯行上二樓,原本寛大嘅空間,被切割成為三個房間。我伸手敲一敲作為間隔用嘅牆壁,回傳空洞嘅聲音。我沿着牆壁慢慢行,去到盡頭,再敲另外一邊嘅牆,回聲依然空洞。
二樓嘅房間間隔用嘅牆壁可以拆除,可以將呢度打造成一個極大嘅空間,反正都係我一個人住,唔需要太多房間⋯
我拎出紙同筆,逐項記低:要購買嘅工具,重鋪地板嘅物料,牆身髹油用嘅油漆,要購置其他傢俬電器⋯。
寫到呢度,天色開始昏暗,最後加多一項,全屋嘅電燈。
望住呢一張寫滿咗工作排程同埋要購買嘅物品清單,原本被掏空咗嘅腦袋就好似呢張紙咁,不知不覺被其他嘢填滿。
我由上門檢查電力裝置嘅技工口中得知可以去邊度購買建築材料,裝修物料及二手工具。
第二日一早就出市區走一轉:灣仔,深水埗,旺角。每去一個地方,車尾箱就多一啲物品:電鑽、螺絲批、幾罐油漆、油掃、電線、電燈、門鎖等等。甚至仲購置咗一啲小電器好似熱水壺、電磁爐及鍋具食具,可以進行簡單嘅煮食。
離開繁華嘅市區,車窗外面人影及燈光漸漸被綠色嘅樹木代替,喧鬧嘅人聲車聲亦變成蟲嗚聲。
沿住蜿蜒山路前進,越接近新嘅居所,心裏面就越平靜,甚至原本令人煩擾,長長嘅車程都變得令我期待。
鼻端開始聞到咸咸海水嘅味道,我知道已經離我新居不遠,嗰一隻蹲喺海邊嘅怪物亦耐心地等待我回家。
我將剛購置嘅工具物料一一搬到室內。油漆油掃放到客廳角落;熱水壺、電磁爐及鍋具放到廚房;其餘零碎嘅物品就連紙箱放到飯廳。
安置好所有物品,開始要計劃工作嘅先後次序。
髹油前要剷底批灰,一開始就要花一段頗長嘅時間,而且係裝修後期嘅工作,所以呢一樣可以最遲先做。
清拆二樓間隔——工具未齊,要等到買齊所有工具先可以開工。
重新鋪地板——我連建築材料都未買,根本未可以做。
剩低嘅就係更換門鎖同埋安裝屋裏面嘅電燈。
由於事前已經將生鏽嘅大門鎖體拆出嚟,去五金鋪配咗個同一尺寸嘅門鎖。所以史需要將新嘅門鎖安裝到原本門鎖嘅位置,再微調一下就完成。
好簡單嘅作業,只需半小時,我終於可以擁有一間可以上鎖嘅房屋。
下一步,就係安裝電燈。房屋位處西貢嘅深處,荒蕪到連街燈都無,入夜後更加係伸手不見五指,安裝電燈算係首要工作。
我先將電箱嘅總制關上,再將接駁電燈嘅電綫拆出。我將寫滿接駁電燈要點嘅便條拎出嚟,逐點核對,嗯,無問題,只要根據電線顏色將線路接駁到接線端子上適當嘅位置就冇問題。
甚至我好清楚間屋年代久遠,已經好小心同電器鋪嘅職員再三確認唔同嘅電線顏色應該接駁係乜嘢位置。
我將螺絲上緊,再將燈具固定喺牆上,完成工作後再將電箱嘅總掣重新打開。我深呼吸一下,伸手「啪」的一聲,按下燈掣。柔和嘅光綫隨即透過燈罩傳出來。
呢間屋已經唔係一片黑暗,而係開始逐漸光亮起嚟。有咗門鎖有咗光,暫時可以鬆一口氣。
時間差唔多,我到廚房烚蛋配麵包,再煲水沖一杯即溶湯包做晚餐。雖然唔係啲乜嘢值得炫耀嘅食物,但對我嚟講,已經係久違嘅熱食。
我企係廚房內,呆呆望住窗外慢慢暗落嚟嘅海面,難得地放空。耳邊聽住海浪聲同水滾沸騰嘅聲音,海風將咸咸嘅海水味送入室內,混和住一陣燒焦味道⋯⋯。
燒焦味道?我立即收回視線,檢查眼前嘅水煲及爐具,水煲裏面嘅水無煲乾;雞蛋仍然喺爐上嗰鍋熱水裏面翻滾。
有種不詳嘅預兆湧上心頭。
我衝出客廳,原本客廳柔和溫暖嘅光線已變得好似一隻張牙舞爪嘅惡魔不停地晃動、膨脹。壁燈嘅廉價燈罩亦都因為高溫而開始燃燒、溶化。
我已經無時間去思考前因後果,只知道如果唔撲滅火種,我啱啱開始建立嘅安穩會毁於一旦。而火種嘅源頭,好有可能就係啱啱接駁嘅電燈。
我立即將電箱總掣關上,但火勢似乎未有減弱嘅跡象,甚至越燒越烈。我唔敢冒險用水救火,而我手上可以撲火嘅唯一物件⋯。我立即跑上二樓,拎起放喺房間一角嘅睡袋,再衝落樓下。
我用睡袋包裹住自己雙手,向著火源壓落去。
火勢被我用睡袋壓住,但惡魔用最後一分力不停地掙扎 ,熱力穿透睡袋傳出,手臂及面頰傳嚟一陣又一陣嘅刺痛。
黑煙透過縫隙飄出,伴隨着刺鼻難聞塑膠燃燒嘅氣味充斥着我鼻腔及氣道,燻得我眼淚直流,劇烈地咳嗽,甚至喉嚨開始有種灼痛嘅感覺。
縱使係咁,我都唔敢放手,怕一放手,我啱啱建立嘅嘢會毁於一旦。
過咗唔知幾耐,可能只係幾分鐘,可能已經過咗半個鐘,煙開始消散,睡袋下嘅熱力開始減退。我放開手,睡袋表層嘅膠布已經溶化,牢牢地黏喺牆壁上,我忍住雙手嘅灼痛,用力一扯,「嘶啦」一聲,牆上嘅睡袋被我撕落嚟。
睡袋及廉價燈罩溶化嘅塑膠料醜陋地黏喺牆上面,牆壁亦被濃煙熏黑一大片。我抱住已經破爛嘅睡袋,頹然跌坐到地上。
雙手嘅刺痛感越嚟越强烈,面上頸項亦傳嚟一陣又都陣灼熱嘅感覺。就好似吞咗一大啖玻璃咁,疼痛伴隨住異物感充斥住喉嚨,令到我不停咳嗽。
我嘆口氣,放低睡袋,由地上慢慢爬起身,走到廚房打開水龍頭,先掬起水洗一下面,再任由冰涼嘅水痛快地沖洗隻雙臂。
室內漆黑一片,仗着窗外月光,我見到前臂皮膚紅腫,有啲位置甚至出現水泡,唯一慶幸嘅係燙傷面積未算好大,只喺前臂受傷,無牽涉手掌,亦無牽涉關節,皮膚嘅刺痛感亦隨住水流沖洗而稍稍減輕。
「嘿。」我自言自語道。
「都仲未算最倒楣,無咗光⋯,好彩都仲有水⋯。」
皮膚腫痛舒緩後,我關上水龍頭,走到二樓存放行李嘅位置,去翻找急救包。可惜,急救包裏面剩餘嘅紗布繃帶跟本唔夠覆蓋前臂嘅傷口,唯有利用手邊僅有嘅物料—衞生用品及剪開嘅T恤布條充當敷料。
喉嚨不適感越嚟越嚴重,咳嗽持續不斷,甚至令到我處理傷口嘅工作停低幾次。草草包紮好傷口後,我返到廚房,拎起水杯逐少將水送入口,受到煙刺激嘅喉嚨得到滋潤,咳嗽稍為舒緩。
廚房一片狼藉,雞蛋喺鍋裏面半浮半沉;即沖湯包包裝被撕開,湯粉散落喺枱上面;包裝麵包跌咗落地,包裝袋打開,幾片麵包散落地上。我將地上麵包拾起,輕輕拍走灰塵,再小心地將雞蛋由鍋裹撈起,喺鋅盤邊敲打一下,蛋殼破裂,果然如我所料,半熟嘅蛋白同埋仍然未煮熟嘅蛋黃流出嚟。
我嘆口氣,將鋅盤嘅蛋液沖走,蛋殼棄置。我斜斜靠喺廚房流理台邊,拎起麵包檢查一下,再撕下一小塊塞人口中,慢慢地咀嚼。完全無食慾,但唔可以唔食嘢。
濃煙燻得我隻雙眼又乾又澀,淚水不停滲出,流到面上燙傷嘅皮膚,令到皮膚刺刺地痛,流入嘴角,甚至有一種咸苦嘅味道。
好唔容易食完嗰塊乾硬嘅麵包,飲完淡而無味嘅清水,我返到客廳。室內仍然充斥住嗰一種刺鼻難聞嘅塑膠燒焦嘅味道。
客廳一面牆被燻黑,溶解咗嘅塑膠燈罩同睡袋嘅外層纖維仍然黏喺牆上,就好似怪物身上醜陋、不祥嘅疙瘩。
望住嗰一面牆,我知道好多善後工作要做,要鏟走牆上黏附物質、用砂紙磨平、批灰、上油⋯⋯
但係,我已經好攰⋯⋯
甚至連電掣都唔敢再開⋯⋯
已經冇力再爬上二樓臥室位置休息,我坐喺地上,伸手將棄置喺地上面嘅睡袋拉到身邊。睡袋外層已經被燒溶,原本可以容納我,包圍住我嘅小小空間亦都因為熱力黏合起來。
嗰一個曾經柔軟舒適,帶俾我溫暖嘅睡袋,而家已經變得好似屍體一樣又硬又冰冷。
我已經失去太多,就連唯一嗰一點光,嗰一點溫暖都失去⋯⋯
呼吸開始紊亂,喉嚨一種哽塞住嘅感覺,胸口好似受咗重重一擊,一種悶痛感覺慢慢擴散,眼淚泊泊流下,我用手狼狽地抹走,再流下⋯。
淚水沿住臉龐流落嚟,刺激到臉上嘅已經被燙傷嘅皮膚更加刺痛,但我已經攰到懶得再抹。
胸口悶痛嘅感覺令我已經唔可再挺直腰板,我捲縮住身體,抱住已經死掉嘅睡袋瞓喺冰冷嘅地板上。我將自己縮細,再縮細,只有咁先可以稍為緩解嗰一種痛苦。
窗外殘缺嘅月亮仍然孤零零咁掛喺天上,將海水映照得一片銀白色。海水拍打住岸邊嘅聲音規律地傳到耳邊,就好似鎮魂曲一樣。
我合上眼,海浪聲及持續嘅咳嗽聲慢慢遠去。
終於,我被黑暗接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