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介

因翻看一張模糊褪色的舊照片,憶起了大學時代在學生會舞會上與小師妹邂逅的夜晚。兩人從陌生的教舞、隨音樂翩翩起舞,到深夜擁抱共舞,萌生了微妙而美好的情愫。然而,面對即將畢業的遠行,以及過去初戀情傷的陰影,最終選擇放手,未再進一步追求。畢業之際,小師妹將舞會當晚拍攝的照片作為離別禮物贈予作者;雖然這段短暫的交會未能發展成戀情,但那晚溫柔的記憶與照片,卻成為作者心中永不褪色的青春遺憾與美好。





​偶爾翻閱舊相簿,許多光影早已隨歲月泛黃褪色。其中一張,定格了我當年跳交誼舞時的英姿。照片本就有些模糊,如今經年月的侵蝕,相中人的輪廓更顯隱約難辨。

​然而,我的記憶依然清晰如初。我清晰地記得那是個學生會舉辦舞會的夜晚,我隻身赴會,身旁沒有攜帶舞伴——因為那時的我,本就是孤身一人。

​踏入場館時,音響早已轟鳴,強勁的 Disco 節拍在空氣中震盪,不少年輕的身軀已在燈光下熱烈地扭動。我習慣性地繞場巡行,想看看是否有熟識的面孔,順道寒暄幾句。

​途中,有人向我揮手。我禮貌地走過去,原來是宿舍室友的女朋友,正與幾位女同學圍坐閒聊。

​「怎麼啦?今晚又是孤家寡人?」她笑著揶揄我。





「妳男朋友還沒到,要不要先跟我跳一曲?」

「你省省吧!」她的拒絕早在我的意料之中。

「那麼我不打擾妳們了。」我正欲轉身離去。

「喂!別走呀!」

「還有事嗎?」





「叫你過來,是想請你幫個忙,指導一下我的小師妹。」

「小師妹?」這時我才注意到她身邊那位沉默的女孩。

「這位師兄可是舞林高手,我讓他當妳的舞蹈老師。」她轉頭對身旁的小女生笑著說。

「什麼?」我還在試圖揣摩她的意圖。

​正當此時,室友趕到了。他們兩人隨即相擁步入舞池,只留下我和小師妹站在原地,空氣中瀰漫著幾分青澀的尷尬。





​耳畔適時響起了優雅的華爾滋旋律。我鼓起勇氣,打破沉默:「妳會跳華爾滋嗎?」

「我……什麼舞都不懂。」小師妹低著頭,帶著幾分羞澀。

「沒關係,我教妳基本舞步吧。」我硬著頭皮,伸出了手。

​那一夜,DJ 隨機播放著 Disco、Waltz、Rumba、Cha-cha、Tango 等各式樂曲。除了自由揮灑的 Disco,小師妹對其他舞步一無所知,我便耐心地帶領她踏出每一個基本步。為了不讓教學顯得過於枯燥,我偶爾會加入一些即興的變化動作,逗得她泛起微笑。

​就這樣,小師妹成了我那一夜唯一的舞伴。嬌小玲瓏的她是剛入學的新生,我們分屬不同學院,平日上課難有交集,宿舍更是遙遙相對。不知是人為的巧思,還是命運無意間的編排,我們就在這個喧囂的夜晚不期而遇。

​跳累了,我們並肩坐下休息,彼此交談,氣氛融洽而愉快。小師妹來自 M 埠,而來自 H 埠的我,兩地雖隔著一瓢海水,卻在這異鄉的校園相逢,想來也是一種難得的緣分。

​小師妹比我小了好幾歲,但我習慣用幽默與主動帶動話題,漸漸撫平了彼此間的陌生感。先前跳舞時少不了肢體接觸,但她表現得落落大方、毫無芥蒂;我也謹守分寸,彬彬有禮地呵護著她,讓她感到安心與被尊重。

​短暫休息後,我們重回舞池。樂曲一首接一首,偶爾 DJ 出現失誤,音樂在中途戛然而止,留下短暫的寂靜與冷場。我們沒有離開,只是耐心地在燈光下靜待下一首旋律響起。而在那一段段懸空的寂靜裡,我們都不經意地握緊了彼此的手。





​夜色漸深,狂熱的節奏終於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極其輕柔綿長的旋律。舞池裡只剩下最後十幾對舞者。我知道其中大多是相愛的戀人,但是,我和小師妹之間,又算什麼呢?

​在抒情的曲調中,已經沒有人在意舞姿是否規範。大家只是緊緊相擁,隨微風般的旋律輕輕搖晃,甚至只是靜靜站立。小師妹將頭輕輕枕在我的胸前,似睡似醒,看來是真累了。

​我低下頭,在她耳邊輕聲說:「累了吧?回去休息吧。」

​她緩緩抬起頭,雙眸在昏暗的光線下與我凝視,卻沒有說話。此時,DJ 播放起最後一首曲子,她才輕聲道:「聽完這首歌再走,好嗎?」

​那是 Captain & Tennille 的《Do That to Me One More Time》。我們沉浸在溫柔的歌聲裡,雙手緊扣,誰都不捨得先鬆開這份溫暖。

​曲終人散,夜已深至凌晨兩點。我送她回宿舍,卻發現女生宿舍外圍牆的大鐵門早已上鎖。我用雙手穩穩扶住鐵閘,護著她安穩地攀爬過去。

​「我住在二樓,掛綠色窗簾的那一間。」她安全落地後,隔著鐵閘對我說。





「好,我記住了。」

「謝謝你,今晚教了我那麼多舞步。」

「希望沒有把妳悶壞才好。」

「怎麼會呢?今晚我真的很開心!」她嘴角帶著淺淺的微笑,轉身消失在夜色中。

​次日醒來,思緒還漂浮在昨夜的夢境裡,室友與女友已迫不及待地跑來盤問。我只是笑而不語,以隱私為由婉拒了他們的八卦。

​那晚之後,我和小師妹並沒有繼續往前走,因為我始終沒有採取任何行動。即使到了她的生日,我也僅是寫了一張卡片,拜託室友轉交給她。

​那時的我即將畢業離校,而她還有很長的學業要繼續,我實在沒有勇氣去面對一場懸未決的「異地戀」。更或許,是過往的傷痛悄悄鎖住了我的心——就在前一年,遠在英國留學的初戀女友向我提出了分手,我無力挽回,只能將那份碎裂的遺憾默默收下。

​畢業典禮結束那天,我獨自騎著單車,最後一次環繞這座生活了四年的校園。來到女生宿舍樓下,我下意識地抬頭張望,竟然看見小師妹獨自站在窗前,若有所思地望著遠方。





​「小師妹!」我停下單車,朝她揮了揮手。

「Hi,師兄。」她看見我,露出了那道熟悉的微笑。

「我要走了,順道來向妳告別。」

「現在就走了嗎?」

「是的,今晚坐船回去。」

「你等我一下,我有東西給你。」她急忙說道,隨即匆匆跑下樓,遞給我一張照片。

​「啊?我都不知道那天晚上有人拍照。」那正是舞會那一夜拍攝的,畫面有些模糊,卻完整記錄下了我們相擁起舞的姿態。





​「是我同班同學拍的,這一張已經是最清晰的了。」

「沒關係,這對我來說非常珍貴,我會好好保存。」

「再見了,Good luck。」這是小師妹留給我的臨別祝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