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 色 的 酒 ❦: Ch0 6.5%濃度

Chapter 0
6.5%濃度       
 
 
      郭佐喬時常不明白為何大家這麼喜歡喝酒。
 
      它既不甜，又不容易入口，總帶著一絲苦澀，久久殘留在口腔裡；有些酒若是一口灌下，更像是要將喉嚨一併灼傷。
 
      不過世間上她不懂的事，還有很多。
 




      例如此刻知道張加傑正在下城一間酒吧出軌這件事。
 
      便利店裡的白燈閃爍不斷，不知壞了多久，總是沒人更換。郭佐喬徑直到最裡面的幾排冰箱櫃，打開其中一道玻璃門。她猶豫了片刻，最後從高架上拿下蜜桃味的啤酒去結帳。
 
      她惴惴不安地走過馬路，來到Brighton Avenue角落的酒吧。外面看起來不是什麼精心設計的酒吧，門上的玻璃透出一點髒黃的暖光，隔著窗可以看見裡面模糊的人影，門口站著幾個拿著啤酒聊天的人。
 
      郭佐喬從未試過一人隻身走進酒吧，但她顧不得這麼多，拉開沉重的木門。
 
      一進去，就是煙酒的氣味，而且燈光完全不足，只有吧台上方有幾盞偏黃的燈，牆角幾乎沉在陰影裡。牆上貼著有缺口的海報、啤酒招牌和樂隊海報。深色的木桌和已經用了很多年的椅子，讓整個空間顯得更加昏沉。
 




      裡面有什麼人郭伍喬看不清楚，她只見到熟悉的背影正坐在吧台，身子幾乎貼向旁邊的外國女生。他低著頭，湊在女生耳邊說著什麼，近得連說話時的嘴唇都幾乎要碰上她的耳朵。
 
      郭佐喬胸口的怒火瞬間燃燒得更旺，她一把拉開手中的罐裝啤酒，大步流星地朝兩人走去。
 
      「張加傑。」她呼喊一聲。
 
      張加傑從高椅上扭過頭，卻連對方的樣子是怎樣都看不到，就率先迎面被一股甜膩的桃子味啤酒潑了滿臉。冰涼的酒液順著他的額頭、鼻樑一路往下淌，活像剛從深水裡冒出來的人。就連他特意整理過的瀏海也無一倖免，濕答答地貼在額前，整個人狼狽不堪。
 
      「你瘋了啊？」張加傑下意識脫口而出。待視線恢復清晰，他才終於看清站在面前的人。
 




      是郭佐喬，她居然用酒淋他？同時難掩心中的訝異，她怎麼會知道他在這？
 
      她把氣都灑了出去，但罐裡還有一半的啤酒，她用力將罐子放到桌上，裡面的酒液也隨之晃蕩，濺出幾滴。她懶理那位外國女生錯愕的表情，或是酒吧內的人饒有趣味地注意起來，她咬著牙關，紅著眼說出：「死混蛋！」
 
      話音一落，她便頭也不回，大步離開酒吧，連迎面撞到進來的陌生人也沒有停下。
 
      酒吧裡上演這種戲碼，幾乎天天如是，在座的人吃吃花生，當看了一齣短戲，最後由調酒師遞上一疊紙巾給張加傑，當作落幕。只是他今晚給的小費得要比平常人多一點。
 
      在另一邊的飛鏢區，站著身形高挑的男生，架著黑框眼鏡目睹這一切。他有一雙褐色的眼睛，染著幾分酒意，眼底卻含著若有若無的笑意，安靜地望著那個綁著高馬尾的女生，帶著滿腔怒氣離開酒吧。
 
      「喂，祐藍，到你了。」好友武仁從飛鏢板上拔掉所有飛鏢，遞給他。
 
      梁祐藍接過，又聽到武仁略帶沙啞的聲音響起：「沒想到在學校附近的酒吧能看到這一齣。不過剛才那個女生有點眼熟啊。」
 
      梁祐藍默言不語，把第一枝飛鏢擲出去，差點就中了紅心。




 
      武仁的心思早就不在飛鏢上，倚在圓高檯上，盯著被酒灑了一臉連帶上衣都髒了的張加傑。他染了一頭啡得快變金色的頭髮，髮尾略長，蓋過耳朵，眉眼間透著一股吊兒郎當的痞氣，單看那張臉，便知道不是什麼安分的人。
 
      坐在他旁邊的外國女生還在替他擦拭臉上的酒液，看起來倒有幾分親密。
 
      「這個男的我倒認識，同為理科班的交換生，張什麼傑來著。」武仁摸了摸下巴，見到張加傑一把捉住那女生的手，拉著她往酒吧外走，便酸溜溜地道：「才來了一個月就能勾上同班的Selena，真的是來學習還是找美女呢？」
 
      眨眼之間，梁祐藍已經把三根飛鏢擲完，默默走到標靶前，將飛鏢一一拔下，淡淡地開口，他的聲音帶著少年尚未完全褪去的清亮，卻又因酒意染上一絲低沉：「你呢？來酒吧喝酒玩飛鏢，還是八卦呢？」
 
      「Little both!」
 
      梁祐藍失笑，將手裡的飛鏢交回好友，目光卻在那一刻越過他的肩膀，再次朝酒吧門口望去。
 
      門外已經沒有人了。可剛才那一幕，卻莫名留在腦海裡。
 




      那女生是帶著紅腫的眼睛闖進來，伴隨著門開的「叮鈴」一聲，憤然拉開手中的易開罐，狠戾的將酒液潑到張加傑的臉上，動作乾脆，沒有半分遲疑。
 
      那張臉和氣勢，他低頭記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