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伊甸的偷生者: 第 9 章：脊髓病毒
第 9 章：脊髓病毒
凌晨四點，第七排污高架的警報系統發出了刺耳的長鳴。
那不是平時幫派械鬥引發的短促哨音，而是防空級別的連續重音。紅色的防空警報光束穿透厚重的酸霧，把狹窄後巷裡的每一條排水溝都照得像是流淌著暗紅的血漿。
空氣裡瀰漫著一股濃重的臭氧焦糊味，像是某種大型高壓電磁武器在數個街區外剛剛完成過一次超載齊射。
診所內，Lv.3 全息無菌手術艙的指示燈處於靜音待機狀態。生化培養槽內的淡金色合成血液在泵浦帶動下微弱旋轉，發出規律而柔和的低鳴。
「負責人，外圍公共網絡在三分鐘前被強制中斷。」
小七站在控制台前，指尖剛從診所的硬線數據端口拔出，石英眼球裡的琥珀色光圈高速縮放，「第七外環的四座通訊中繼塔被高能微波燒毀。重明重工的執法無人機群正在向西側第三街區收攏，但主導通訊壓制的……不是重明。」
林慎放下手裡的藥劑分裝管，走到後門觀測窗前。
「是誰的信號特徵？」
「九曜生物科技的黑羽序列。」小七的聲音極沉，「他們部署了軍規級的深層數據嗅探水雷。第七外環的公共網絡已經完全癱瘓，目前唯一還在運轉的，只有九曜自己的戰術頻段。」
話音剛落，後巷的鐵梯上傳來了一陣踉蹌而沉重的碰撞聲。
那不是普通的腳步，而是某種身著重型防護外骨骼的人體撞在鋼樑上的悶響，伴隨著粗重到幾近窒息的喘息。緊接著，後門的感應板被一隻覆蓋著絕緣碳纖維塗層的手掌重重拍下。
「滋——」
門外的微型通訊器傳來一陣急促的喘鳴，隨後是一個冷靜到近乎殘酷、卻因劇痛而微微發顫的女人聲音：
「代號『寒鴉』……原九曜生物神經架構組首席特聘顧問。開門……否則十五秒內，追蹤我的自律無人機將對這棟建築進行熱熔洗地。」
小七右臂的應急發射管瞬間上膛，腳步微錯，擋在林慎身側。
林慎透過光學鏡片看向外頭。
門外靠著一個女人。她身上穿著一件被撕裂的九曜高級科研外袍，白色的防化面料上滿是焦黑的彈孔與油污，右腿外側的微型伺服助力外骨骼已經扭曲變形，暴露在外的線纜不時爆出藍色火花。
但最致命的不是外傷。
女人的後頸處，一枚屬於九曜高管專屬的六角形神經生物晶片正泛著危險的暗紫光澤。細密的黑色毛細血管紋路正順著她的頸椎向兩側瘋狂蔓延，像是一張正在體內迅速生長的活體黑網，已經爬上了她的下頜與耳廓。
那是九曜生物科技用來處決叛逃核心人員的終極底牌——自毀型活體神經病毒「黑血」。
這種病毒會在四十分鐘內吃光宿主中樞神經系統的髓鞘，同時將腦幹轉化為高熱生物炸彈，徹底抹除任何可能洩露的科研機密。
林慎只看了一眼那泛著紫光的晶片，手腕便沉穩地拉開了防爆栓。
「進來。」
女人跌撞著跨過門檻。她甚至沒有力氣站穩，整個人直挺挺地向前栽倒。小七跨步上前，碳纖維手臂穩穩托住她的肩膀，借力一轉，直接將她送上了正中央的懸浮床板。
「氣凝膠密封罩，合閉！」林慎厲聲下令。
嗡——！
Lv.3 全息手術艙的艙門如花瓣般急速鎖死。百萬分之一微粒級別的淨化氣流瞬間沖刷而下，將女人身上攜帶的外界酸霧與放射性塵埃強行抽乾。
艙體上方的全息立體投影驟然亮起，將女人體內的神經網絡以高精度三維模型纖毫畢現地下拉展開。
整條脊髓神經束此時已經有百分之六十八呈現出壞死的暗紫色，微型納米病毒群像是一群瘋狂啃食線纜的微型甲蟲，正順著第四腦室向大腦皮層猛烈攀爬。
「倒計時……七分鐘。」女人躺在記憶海綿床上，強行睜開充血的眼睛，透過透明氣凝膠罩看向林慎，「晶片裡有……九曜第三代神經擬態流水線的全部核心代碼。治好我……代碼歸你……救不活，兩個人一起被炸成碎末。」
「閉嘴。把自主呼吸交給機器。」林慎雙手套入遠程力反饋傳感套筒，神經反射在這一刻被他自行壓制到極限的冰冷境界。
「小七，生化培養槽直接連入輸液總管！注入全部自產高純度合成血液，掛上深冷微循環！」
「管路對接完成，合成血液灌注速率每秒四十毫升。」
淡金色的仿生血液順著手術艙兩側的低溫導管洶湧注入女人的頸動脈，強行在狂暴的黑血病毒與大腦皮層之間築起一道微弱的生化隔離帶。
「激光吻合陣列，切換至高能短脈衝模式。」
林慎雙手在力反饋控制器中微動。
全息手術艙內，十二組微米級激光束同時由藍轉紫。
這不是常規的縫合，而是在微米尺度上進行一場針對神經病毒的精確焚燬手術。林慎的視野完全沉浸在全息光幕中，每一束激光都必須精準命中寄生在脊髓神經外膜上的病毒活性結節，多偏零點零一毫米就會切斷女人的自主呼吸神經，少切一分則會引發晶片自毀程序。
嗤！嗤！嗤！
紫色的激光束在女人的脊髓兩側瘋狂跳躍，焦黑的神經碎屑伴隨著低溫冷卻液被高負壓吸頭瞬間抽離。
女人的身體劇烈弓起，牙齒咬得滿口是血，但被手術艙自帶的肌體固定束帶死死壓制在床板上。
「病毒活性正在被壓制，但核心晶片溫度已達臨界值六十五度！」小七冷靜得近乎殘酷的聲音在室內回響，「預計一百二十秒後引發熱自毀！」
「把那條二手機械臂拆開！」林慎頭也不回地喝道。
「指令確認。」
小七單手抓過儲藏箱裡那條沉重的二手鎢合金機械臂，手掌彈出高頻切割刃，乾脆利落地切斷了外殼，露出了裡面那一組用於緩衝高壓放電的特種磁阻電容。
「把電容接入手術艙的應急接地端，準備逆向高壓電弧激穿！」
林慎深吸了一口氣，右手順著力反饋傳感器猛然推進到底！
「電磁過載，把晶片的自毀引信給我燒成廢鐵！」
轟！
整座手術艙猛烈震顫了一下，外接的磁阻電容冒出一股刺鼻的白煙。全息光幕上的紫色紋路在強大的逆向電磁脈衝下如潮水般褪去，最後一顆寄生在延髓邊緣的病毒核心被冷激光瞬間汽化！
滴——
一聲漫長而平緩的電子音響起。
光幕上的心率折線重新穩定在每分鐘七十二次。女人的腦溫驟降至三十六點五度，頸部蔓延的黑色紋路逐漸淡化、乾癟，最終化為一層灰白色的角質層死皮，紛紛脫落。
手術艙緩緩開啟，吐出一口冰冷的白汽。
林慎摘下傳感手套，雙手因為連續三十分鐘極致的微米級操控而微微發熱。他抽出一塊酒精棉布，慢條斯理地擦拭著指關節。
躺在床上的女人深吸了一口氣，眼中的瘋狂與劇痛已經徹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頂層精英特有的深邃與警惕。
她從後頸處輕輕扣下了那枚已經被燒毀引信、但內部存儲核心依然完好的六角形晶片，放在了金屬托盤裡。
「你叫林慎？」女人坐起身，活動了一下重新恢復知覺的手指，聲音沙啞卻平靜。
「在這裡，名字不重要。」林慎指了指托盤裡的晶片，「重要的是承諾。」
女人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帶有冰冷自嘲的笑意：「代碼就在裡面。那是九曜『普羅米修斯』工程的附屬模塊——全天候自動化生物製藥流水線的核心控制邏輯。拿到黑市上，這套算法能賣到三萬點以上。」
她翻身下床，從外袍內襯掏出一管微型注射器，直接扎進大腿，給自己補了一劑軍規興奮劑。
「我得走了。追兵的先遣無人機雖然被你切斷了信號，但九曜的嗅探部隊最遲在二十分鐘後就會重組外圍封鎖。」女人走到後門前，深深地看了林慎一眼，「在新九龍底層，你這樣的刀法活不久。但如果能活過今晚……天際線上見。」
防爆門開合，女人的身影如同一道灰色的幻影，迅速消失在後巷滿是警報紅光的酸雨中。
室內重新陷入寂靜。
「把她留在地上的那副報廢外骨骼拆了，核心伺服馬達直接掛到暗網賣給老賈，一口價一千點。」林慎頭也不回地吩咐。 「指令確認，已完成掛單與結算。」
小七走上前，將頸部的隱藏數據線路扯出，一端連入 Lv.3 全息手術艙的超級處理器，另一端指尖彈出數據探針，接入了托盤裡那枚六角形晶片。 「本機算力不足，正在借用 Lv.3 手術艙冗餘算力進行越級破解……」 幾秒鐘後，在頂級設備算力的強行加持下，整間診所的照明燈光劇烈閃爍了兩次，隨後所有終端屏幕上瀑布般刷過一片片複雜至極的生化控制算法代碼。
幾秒鐘後，整間診所的照明燈光劇烈閃爍了兩次，隨後所有終端屏幕上瀑布般刷過一片片複雜至極的生化控制算法代碼。
「核心代碼解析完畢。」小七轉過身，胸腔內的處理器風扇罕見地以全功率運轉起來，「我們原有的生化反應培養槽已成功加載九曜自動化模塊。設備正式晉升為：【全天候自動化生化製藥流水線】。」
診所的生產面板迎來了質的飛躍：
【全天候自動化生化製藥流水線已激活】
• 每日自動合成高階抗排斥劑、純淨神經修復液與合成血漿。
• 每日被動現金流大幅躍升至：+4,800 信用點 / 每日。
• 解鎖頂級專利儲備庫，技術壁壘大幅提高。
然而，還沒等林慎細看面板上的數據，診所外圍的警報燈忽然集體熄滅。
緊接著，整條街區陷入了一種令人窒息的絕對黑暗。
「嗡……嗡……嗡……」
低沉而密集的渦輪破空聲從頭頂上方壓了下來。
林慎快步走到窗前，拉開防暴鋼板的一角。
透過濃重的夜雨，只見第七排污高架的上方，整整三艘漆黑如墨、長達三十米的重型裝甲浮空艦正悄無聲息地懸停在半空中。機身側面，猩紅色的「九曜生物」標誌在雨水中閃爍著冰冷的微光。
數十道刺目欲盲的白光探照燈撕裂雨幕，將整條街區照得如同白晝。
重裝機械特勤隊的履帶推進聲正從街道兩頭同時逼近，整條第七外環已被徹底封死。
危險度讀數在手腕的墨水屏上瘋狂跳動，一路飆升至接近爆表的 61 / 100！
「負責人，對方啟動了區域廣播。」小七從戰術綁腿上拔出一把常規電磁手槍，同時右臂隱藏的應急散彈管也無聲上膛，身形隱入承重牆後。
診所頂棚的通風口裡，傳來了外部擴音器那經過多重過濾的冰冷機械合成音，響徹整條死寂的街道：
「所有下城區居民注意。九曜生物科技正在執行特級涉密追逃協議。十五分鐘後，將對第七外環進行無差別生化熱熔清剿。交出涉密物資與嫌犯者，免除連帶責任；隱匿不報者，全區抹除。」
暴風雨，終於在這一刻毫無保留地傾瀉而下。
林慎靠在冰冷的牆壁上，面容在紅藍交織的警報光芒下如刀削般冷峻。
他低頭看了一眼抽屜裡那枚閃爍著微光的幽靈信標，又看了一眼貼身口袋裡那張金光流轉的移民預審特許卡。
底層的泥潭已經容不下他了。
今晚，要麼在這片火海中被企業的大火吞沒，要麼，就踏著這場風暴，徹底衝上天際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