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點,最後一位客人的療程結束離開了。袁心悅作為最後一個離開店舖的人,便把店門給鎖上了。
來到公司樓下,她下意識地點開手機查看,並沒有新的消息彈窗。
「他和林靜宜……」她喃喃自語,想起這兩天林靜宜來做療程時脾氣都不太好,大概是因為找游正朗買療程失敗,把氣全撒在她身上,還嫌棄她介紹的是什麼爛療程,效果如何都還不知道,竟敢獅子大開口要五萬塊。
當時她還好聲好氣地解釋:「林小姐,價格是公司訂的,要是妳有興趣,我可以跟公司爭取特別優惠,就算最終妳不想買也沒關係的……我、我就只是推銷一下……」
誰知話沒說完,林靜宜就發瘋似地嚷道:「推銷一下?妳又知道我合適?妳又知道我有興趣?緊緻療程?妳是說我鬆弛嗎?」擺出一副無理取鬧的樣子。
她只能賠着笑:「不、不是的,林小姐……」
結果就是這樣,她平白無故被上司訓斥了一頓。
「唉……」想起這事,袁心悅委屈地嘆了一口氣。
黑色邁巴赫靜靜地停在陰影裡,車窗降下一條縫,游正朗就坐在裡面,看着她鎖上門,看着她垂着頭嘆氣。
副駕駛座上,正放着那條收回來的鑽石項鍊。Ken剛發來消息,說新的假女友已經找好了,是個乖乖巧巧的模特兒,給錢辦事。他沒有回覆,只是直勾勾地盯着她的背影。




「受委屈了。」他的聲音很輕,混在雨聲裡。
游正朗咬了咬後槽牙,想著,她被我找來的假女友欺負了。我真是天底下最傻的混蛋。好想下車抱緊妳,告訴妳誰都不能罵妳。但是我不敢。我沒這勇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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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坐着地鐵,從中環往新界的方向走,來到荃灣站,像丟了魂般走向那間舊式唐樓出租屋。一個月四千塊,酒店套房般的格局,只是沒有窗戶。家人全都移民了,當初讀大學時她才獨自留在香港,要不是當初遇見游正朗,也許她兩年前早就跟着轉學到英國那邊的大學去了……
「想這些又有什麼用呢……」
她繼續行屍走肉般踩着行人道,往便利店方向走,隨便買個晚餐。
走進店裡看到貨架上的飯盒,她又想起當初得知他是大老闆後,自己還跟對方開玩笑:「我看你整天不用上班的樣子,晚晚來我這便利店,晚上不睡白天睡個夠,你公司不用管的嗎?」
當時他笑說要是自己生意失敗了,就來找她求包養。
她還叉着腰嗔道:「你想得美!有手有腳的……好吧,要是你破產了,我最多介紹你到我的便利店打工,反正夜班常不夠人手,你來搬貨。雖然你現在是這店的大老闆,但破產的話,不還是要『馬死落地行』?」




然後他作勢要搬東西,她在一旁指點着,兩人嬉笑打罵的情景歷歷在目……回憶漸漸遠去,她輕輕搖了搖頭:「都過去了……」
邁巴赫安靜地跟在她身後十幾米處,看着她走進那間承載了初見記憶的便利店。他沒有下車,就這麼隔着玻璃,看着她站在飯盒貨架前失神。高大的男人縮在昂貴的車裡,仍像當年那個車子拋錨、為五十塊雨傘而肉痛的小伙子。
「嗯,馬死落地行。」他低聲跟着她當年的話,嘴角笑得發苦,「我破產了,我的包養人,不要我了。」
他好像癡了般凝視著她的身影,心悅,妳還是那個願意收留破產的我、在便利店上夜班的小姑娘嗎?
離開便利店一出門口,袁心悅便看到了一輛熟悉的車子。她呆了一秒,隨即裝作沒看見。因為車窗玻璃有反光,她看不清車內,只希望對方也沒看到她,於是加快腳步往前走。
就在她邁步的瞬間,車內突然有什麼東西閃了閃。她下意識定睛一看——竟然是那條鑽石項鍊?!
什麼意思?是打算送給林靜宜的項鍊?想拿來羞辱她買不起嗎?她漲紅了臉,猛地別開臉繼續往前走,一點也不想讓他看到自己居然還會為他動氣。
游正朗精準捕捉到她定格的眼神,看到她看見項鍊時泛紅的眼眶和別開的臉。他拿着項鍊的手微微一頓,但臉上的驕傲沒了,手就這麼舉着,看着她硬着頭皮往前走。
「走得真乾脆。」
她紅眼睛了啊……不是不疼嗎?我就晃一下,妳就氣成這樣?笨蛋,那是收回來的,不是要送別人的。可我就是壞,我就要看妳難過。因為妳難過,就代表,妳還在乎,對不對?




袁心悅一邊走,眼淚一邊湧了上來,心裡如同針刺般疼痛。你想怎麼寵你的新歡那是你的事,跑到我面前來顯擺算什麼意思?該不會是上次他叫她教他怎麼哄林靜宜,她不理他還把他趕走,所以他現在跑來報復示威,證明一條項鍊就能搞定林靜宜,不用她幫也行吧?
這樣一想,她有些生氣地站定腳步,轉身狠狠瞪着仍在車內一副得意洋洋的他,儘管眼眶依舊紅紅的。
見她終於轉身、紅着眼眶瞪過來,游正朗原本裝出來的得意瞬間消失了,桃花眼裡全是藏不住的委屈,卻還是死撐着,指尖捏着那條鑽石項鍊,挑起眉毛挑釁着。
他內心狂喊著,哭了,我的小姑娘哭了。完了,我心疼死了。但是我不哄,誰讓妳不要我的。妳瞪吧,瞪狠點,最好……最好過來罵我。罵我,我就有理由下車了。
見她真的氣勢洶洶地走過來,足足三十七秒的對視後,他骨子裡那點掌權者的惡劣痞氣全被勾了出來。他單手插袋靠着車門,長腿交疊,把鑽石項鍊隨意掛在指尖晃着,眉眼鋒利,笑得吊兒郎當:「...我的新歡喜歡,買一條來哄人用。好看嗎?」
她過來了,真的過來罵我了。寶貝,我疼。項鍊不是給別人的,是我蠢,我就想看妳吃醋。妳罵我,妳打我,別不要我。
「你哄你的,在我面前亮出來到底是什麼意思?」袁心悅決意不輕易放過他,非得要他給個說法。
「啊,和我在一起時只送路邊攤,現在卻一條條鑽石項鍊地送,真偏心吶!」這話其實有些傷人,那時候他明明問過她喜歡什麼,也帶過她去珠寶店挑選,但她當時說身為大學生,穿金帶銀太惹人注目,大家都知道她是普通人,不如等大學畢業時再送一份貴重的留作紀念。誰知,還沒等到畢業他們就分手了。
指尖晃動項鍊的動作猛地僵住,她字字句句,狠狠紮得他臉上。
他記得,他全都記得,此刻的驕傲瞬間潰不成軍,嘴上卻忍不住說出更毒的話:「是啊,偏心。前任不值錢,新歡矜貴,不行麼?」
游正朗內心卻更狠地罵自己,行! 游正朗你真行! 對著我的寶貝,都沒送過像樣的,現在別人隨隨便便就送鑽石。你混蛋,你活該被她狠狠地罵。
身體快過了大腦的思考,袁心悅下意識直接一巴掌打過去——「啪」的一聲脆響,游正朗的臉上立刻浮現出一個紅色的掌印。
這下子,兩人全都呆住了。
他的臉偏向一邊,清脆的巴掌聲在安靜的街道上格外響亮。一米八九的男人,集團內敬畏的掌權者,就這麼一動不動地受着,躲都沒有躲。他先是愣住,隨後眼尾紅得徹底,捏着項鍊的手指猛地一鬆,鑽石項鍊「啪嗒」一聲掉了。兩個人,徹底傻了眼。
錯愕過後,他內心居然昇起了一陣詭異的快意,她打我了……真好。打我,就說明還在乎。心悅,我寧願妳打我,也不要妳裝作不認識我。疼,臉疼,心更疼。但是,我居然覺得開心。




「別讓我再看到你!」她低吼着,聲音帶着強烈的哽咽,眼眶紅得快要溢出淚水。
游正朗緩緩把頭轉回來,臉上清晰的巴掌印襯得那張痞帥的臉狼狽至極。不笑的時候眉眼鋒利,此刻那雙桃花眼裡卻全是破碎的委屈。
他聽着她絕情的話,喉結艱難地滾動了兩下,原本所有逞強的壞心眼瞬間全塌了防:「……好。」
聲音啞得要命,只有短短的一個字。隨後,他垂下眼簾,看着地上掉落的那串鑽石。
他眼眶通紅,不好! 一點都不好。心悅,我錯了。我不要新歡,不要鑽石,我只要妳。可我幼稚又可笑,我活該被妳打,被妳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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