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沙……坊間一直有聲音話基因法要將嚴重罪犯子女都囚禁太過唔人道,唔知李博士又點睇呢?」



「呢啲單純係臆測,根據研究顯示,子女同父母嘅DNA序列最高可以去到99.9%相同,犯罪風險同樣極大,囚禁佢哋絕對係防範於未然,而新一輪報告顯示本地犯罪率比20年前降低咗3個百分點,足見成效之卓越及必要性。」



「相信李博士已經解答到大家嘅疑問,多謝各位……沙沙……」







警衛旁的收音機播著一檔我經常收聽的節目。



沙沙……







一束束髮絲在我眼前,飄落飛散。



一邊摸著我圓滾滾卻又帶刺的頭,一邊跟著警衛走。



接過分發的日用品後又繼續走。







兩旁列滿了有如獸籠的監倉,但監倉中並無野獸般的罪犯張牙舞爪,只有一個個空洞的眼眶。



「呢度停!」



聽到警衛的喝聲,我的步伐驟然停止,冷汗直流。



冰冷又威嚴的語氣使我動彈不得,只能四處張望。







只見在旁邊倉房的囚犯一邊吹口哨,一邊整理床單。



警衛緩緩拉開鐵閘大門,響起沉重的金屬聲。



「入去啦,等咩?」







我小心翼翼地走進我的倉房。



「嗙!」



警衛熟練地鎖好了閘門。



一張床,一個馬桶,一個洗手盤。







整理好日用品後,我呆坐在床上。



口哨聲在寂靜的監獄中徘徊,在好奇心的驅使下,我忍不住看向旁邊的監倉。



正好和旁邊囚犯對了眼,奇怪的是他的眼神,清澈又生氣勃勃,與剛剛看過的囚犯們相比,簡直天差地別。



「你好,我新嚟嘅,多多指教。」







他點了點頭。



「你喺度好耐?我衰偷嘢入嚟坐兩年。」



「我由細喺度住到大。」









我跟這鄰居開始慢慢熟絡起來,每晚無聊時都會聊一下天。



「唉,好想去飲酒溝女呀!冇去咁耐,口又痕鳩又痕呀!」



「酒係咩嚟?飲得嘅?溝女又係咩?」



「酒喎,飲咗會勁high會醉嗰啲嘢飲喎,飲到貓貓地再帶啲女番房,諗起都爽呀!」



「嘢飲竟然會影響情緒?醉又係咩感覺?」



「咪暈暈哋咁……」



「仲有帶女即係帶媽媽入房?做咩?瞓覺?」



「都算係瞓覺嘅……」



他彷彿新年時候親戚家的小朋友,好奇心滿溢地問個不停。











這所監獄有個十分奇怪的規矩,每逢周末就要你在倉門前站著,不告訴你站多久,要是你問就會遭到一番毒打,站不直也要打。



我初來乍到的時候不習慣,被打了很多頓,但鄰居就永遠是站得最直,一聲不響,而且總是責備我站不好。



「屌,又比人打,出聲又打,拗個痕又打,痴撚線!你唔覺得奇怪咩?」



「你企唔好又亂出聲比人打有咩奇怪?一直以來都係咁。」



「緊係奇撚怪啦,出面叫人咁實當你心理變態呀!」



「出面唔洗㗎咩?唔洗咁星期日要做咩?照平日咁?定會做咩?」



「你就唔會想出去睇下?」



只見他眼神一陣晃動,隨即又變回往日的平靜。



「出去睇咗咁又點,都唔會畀呢度好!」



衝口而出的一句,就換來一周不見天日。









「今日新年,人人加一隻雞髀!各位新年快樂!」



接著又如常排隊領飯。



鄰居在隊伍中左窺右探,生怕雞髀派光,但興奮的模樣有如在遊樂場等候的小朋友。



「你表現一直最良好,比多隻你。」



那警衛臉上掛着真誠又溫柔的笑容。



鄰居雙眼彷彿綻放出光芒,那種是我早已忘記的光芒。



我不出所料地拿不到雞髀,靜靜走回座位。



看到我碟上沒有雞髀,鄰居先是一臉困惑,然後是一番掙扎,最後下定決心。



「我有兩隻雞髀,畀一隻你,新年快樂!」



然後他就把雞髀夾到我的碟上。



一股衝動湧上心頭。



「其實……」



但回憶中的片段閃過。



「你都知佢係嗰類犯嘅仔女,你知唔知你亂講嘢會害死佢,你坐兩年係咪唔夠皮呀!」



我欲言又止,默默地吃我的晚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