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南區一進去就是貨架不同,北區走過一間相片沖曬店和一列列交疊的手推車堆,便是一排整齊排列開來的收銀櫃台,昔日熱鬧、喧嘩的收銀櫃機卻零丁地守候著這間荒廢了的超市。

某些收銀抽屜還半露出來,連收也收不及,看來當時災難發生的時候,職員逃生的非常緊急慌亂。收銀處架上能吃的都被清光了,除了安全套,就連香口膠這些不能飽肚的東西也全被清盤,北區食物資源之匱乏可想而知。

唯一與南區相似的地方就是,目光所及的貨架,呈現不規則不同的傾倒、毀壞、封塵程度。

我跟在所有人的尾部,由於我不想被北區人認出我是南區陣營的人,所以我並沒有用幽光石。加上環境因素,我的視線受到頗大限制,最前面,即是阿爸那面的情況可以說是幾乎無從得悉。

隱約可見,前面一大片原本應該是排列著日常用品貨品的貨架被移走清空成一片空地,正有幾個人影佇立,這次我倒是看清楚了,因為這裡居然有燈的存在,不愧是 表世界的人,竟然有辦法令這裡恢復電力供應,不可小覷。不過也好,方便我打量清楚,而且似乎這種電力供應也不是萬能,至少再進裡面的地方都沒有燈光照著, 倒也方便我待會的潛入行動。





在燈光環形照耀下,一個魁梧男人斜坐在木製的雕紋椅上,右手成拳托腮,利落的短髮配合著滿下巴鬚渣的形象給人老練的感覺,上身粉色襯衫下身牛仔褲。年約三 十至四十歲左右,面上帶有散漫之色,似乎對一切都漫不經心,然而這種漫不經心是真的發自內心還是裝腔作勢倒是不得而知。

身後分別站著二人,分別是中學教帥陳文傑和不知名陰冷青年,依照連第二龍頭的陳文傑亦要站著,分別告訴了坐在木椅上那個男人的身份。

幸存者營地的龍頭。

兩人身旁又跟著幾個男人,包括那個穿西裝穿得很猥瑣的中年男人,從樣子看充其量也只是打手。

「喂,我地無邀請你地喎,唔單止不請自來,仲要帶武器黎,咩意思啊你班仆街。」果然,陳文傑身旁的那個中子漢子挑釁地朝我們喝道。





中學教師陳文傑先是不喜地揮手阻止那嘍囉,這兩傢伙明顯一早夾定唱雙簧,他接著對我們微笑說:「唔好咁講,過門都係客,咁多位請原諒佢講既野,佢仲細唔識分寸。」

細?都三四十多歲人了,哪裡細,小雞雞嗎?我小聲咕噥。

他皮笑肉不笑續說:「歡迎你地,呢位係我地既首領,霍霸天。我係副首領,陳文傑,佢係副首領之一,晉鉻。」原來那陰冷青年叫晉銘。

且慢!霍霸天?為甚麼他會在這裡?還有那個張志華在哪?這裡只有三個話事人,看來……張志華的下場應該凶多吉少。

如果說社團紅棍的洪吉是一個超強力打手,那麼霍霸天的層次將會是數倍於洪吉,因為洪吉終究是打手一個,而霍霸天可是……以三十二歲之齡獲得全亞洲最享負盛名罪犯的稱號,手下亡魂必有兩位數,甚至超過。





除了過人頭腦使他數次從警方圍剿下逃出,逐步逐步踏上顛峰之路之外;過人的身手也是一大因素,戰鬥履歷非常豐富,還是一個小嘍囉的時候就已經單人匹馬幹翻了自己集團的小頭目,取代其位,配合自己的頭腦一步步成就犯罪大業。

三屆省港澳輕量級拳王、泰國地下拳賽兩屆蟬聯衛冕冠軍,一直保持至今。

種種戰蹟都訴說著他的恐怖。

眼看大伙準備進入燈光區,要是我進入了燈光區再離開,鐵定被人發現,所以我要做的事就是趁現在脫離大隊,隱藏自己身影進入腹地。

我在叮囑了曦彤千萬要小心那個霍霸天之後,才不捨得地順勢鬆開曦彤那雙溫暖小手,潛伏在黑暗之中。

大伙們最後進入了燈光區,阿爸和陳文傑正在交涉,一直不說話的霍霸天忽然雙眼發精光,定格在人群右邊。我跟著他目光瞟去,心底一沉,是曦彤,這混球莫非看上了曦彤!?

  我拳頭攥緊,不讓敵意流露出,因為這些人對敵意的感覺異常敏感,我不能壞了大事!

(嘖嘖,又係一個唔簡單既人物,不過你唔係無一戰之力,只係依家當務之急係救左果兩個人出黎先。)





「嗯。」我輕聲答允,放輕腳步,以純視力仔細觀察,以防被發現。

  作為潛入者,我當然獲發一把武器──彈簧式軍刀,刀身三吋多,雖然平時我是以拳頭作為主要武器,但刀這玩意,大概誰都會用吧?

腦海浮現超市南區大致上的佈局,由於我從小在這裡長大,對這裡有一定的熟悉。

南區入口是整個超市的出口,按道理去推理說,員工休息室最有可能在收銀櫃機附近,不過現實上,員工休息室是位於試食區攤位的附近。

手推車>收銀櫃機>日常用品貨架>家居電器、用具貨架>罐頭食品貨架>試食攤位。

最終站才是我的目的地,看似要走過不少地方,實際上它們地理位置十分相近。按估計,行過去不消三分鐘,如何取得看門衛的信任才是這次任務重中之重。

見步行步,見機行事吧。





我繼續專心潛入,躲過一個似乎是巡邏的人員,跨過丟落地上縱橫交錯的尿布陣,在兩排貨架之間行走之際,發現電池那一欄都完完全全地清光了,相信這裡的電源有一部份是靠電池吧,我暗忖。
 
  猛然,前一排貨架黑影晃動,有人!

我無法看清那個人的性別,他正朝著與我相反方向前進,我現在的位置與他相隔只有兩米之隔,雖然有一個貨架作掩護……

白光刺眼。

弊!他有手電筒!

我呼吸一下子絮亂起來,殺掉他?不,我還未到這種泯滅人性的時候。

「哈囉,你好,我係新黎架,我叫趙晨。我真係大懞,竟然迷左路,你可唔可以帶我去休息既地方?」我由暗角裡主動迎上去來者,用了化名,反手捉住彈簧軍刀不讓她看見,並裝出一臉尷尬。

第一眼嚇呆的不止只有她,還有我,竟然是女的?





雖然她樣貌不怎麼樣,不過她那副身材倒是真的可以迷住不少男人,凹凸有致、婀娜多姿。她被我嚇退後兩步,神色驚慌:「下?!喔!新黎既,你想去休息既地方?」

我點點頭,她沉吟了一會,低著頭攥緊手不知幹甚麼,抬起頭跟我說:「我叫曾若徹,跟我黎啦,帶你去。」

「薇姐……你唔介意我咁叫你架何?我新黎到,有啲野想問,問下你得唔得?」趁著這個機會,當然是刺探更多的情報。

她並沒有回頭,只點點頭。

「呢到總共有幾多人?

「53人。」

「係咪每個人都會獲發一枝手電筒?」我繼續問。





「係。」薇姐簡潔回答。

「咁係咪個個人都……」

「問問問!有咩你問陳文傑啦!」薇姐突然轉身向我發飆,我被這突如其來的怒吼呆得一時怔在原地,連聲說對不起,她也低下頭沉聲說了句:「sorry。」接著又向前走去,我自然是不敢再問,兩人一前一後默聲走路。

視線逐漸開明,原來聚居地是位於家居電器區,密麻的貨架被移走清空成一個碩大平地,約有兩個籃球場大小,燈光照明下,環顧周圍發現有十數間「貨架屋」,即是以四個貨架圍成一個四方形,另加一些布料作遮蔽和門簾。

人影晃動,約有十數個男人坐在貨架屋對面,大的五十歲也有,小的二十出頭吧。自個圍成一堆小圈子,當我同薇姐路過先,一個二個都像餓狼般,眼睛爆發出火熱、貪婪的精光。其中一個男人道:「嘖嘖,你睇下佢果個身材,真係望見都……」

另一男人接話:「唉真係可惜,估唔到佢鍾意呢類型。青靚白正既小白臉啊!」眾人哄堂大笑。

我睨視了他們一眼,不作理會。然而這動作似乎更挑釁他們,其中數人立馬站起來準備向我走來,指住我喝道:「o靚仔,你咩眼神啊!好撚巴閉啊?!」

薇姐全程不作理會,而且她已經掀開布簾走進屋內;我在門簾前也停下腳步,轉身直視他們雙眼,腦內思考應該幹翻他們還是怎樣好,還是算了,打來也沒有癮,引起混亂壞了大計就麻煩。

待會從薇姐身上問到更多情報便離開吧,我並不打算真的融入這裡,一個男人掀開門簾從隔壁貨架屋走出來,擠眉弄眼的一副玩味笑容,他媽的有病啊?我一手掀開門簾走進去另一手把刀放進褲袋,最後聽見門外男人一句:「廢柴,無膽咪學人叫雞啦。」

光線略暗,猜想是因為被布遮蔽了不少光線,稍為適應下光線便抬起頭審視環境,卻沒想到看見……

薇姐背對著我已經脫光了上身衣服,露出白嫩香肩和蛇腰,僅餘一絲守護,這一副香艷畫面我卻無暇欣賞,反倒把我嚇得大吃一驚,只感到口乾舌燥、腹間轉來一陣燥熱,既然她只餘這一絲防護,如果我……

「仆街,你諗乜野!」我心中對自己怒喝,制止了這種想法。

「停停停,薇姐,你停一停先!」我連忙揮手打住她的動作。

她的眼神由嫵媚重新變回正常,當中帶點茫然:「做咩?你唔係想搵術語『休息既地方』架咩?你無有價值既野可以做費用?唔係架,新黎既會有兩包朱古力獲發。」

我這時才明白一切,原來一排貨架屋都是……「雞屋」,想不到薇姐也是。老天,這是甚麼狀況,我急忙道:「一黎,我真係想搵一個純粹休息既地方;二黎,我身上無野可以交換你,因為我一開始既目的根本唔係同你做。」

薇姐嘆了一口氣,喃喃自語:「咁浪浪點算,再無藥比佢食,佢死梗。」

浪浪?她的孩子嗎?似乎她另有苦衷。

「薇姐,可唔可以講下咩事?」

薇姐點點頭,示意我找個位置坐下,自己重新穿起衣服也坐在床邊,開始說起了始末。

「果日我帶住浪浪係呢間超市買野,忽然之間入口果到湧現左好多怪物,個樣好恐怖,明明係bb身,但個頭好似惡魔咁,仲有一班好似啲科幻小說入面裝扮既人。 (應該是阿爸他們吧)我帶住浪浪好唔容易先搵到一個地方避難,後來發現存活左既人成立左一個團隊。最初真係一個幾好既團隊,由陳文傑同張志華佢兩個所帶 領,直至第二日果兩個男人黎左……」說到這裡,她面有餘恐。

「霍霸天同晉銘?」

「你講岩左一個。晉銘係後來先黎,就連我都唔太知佢既野。霍霸天。另一個是三號首領,馬嬲,無人知佢本名係咩。」她說這兩個名字的時候都故意壓低聲音,幾乎細若蚊嗚。

「我唔敢再講佢地既名,會用代號表示。龍頭佢一黎就以強橫既實力打敗晒我地既人,張志華帶領住陳文傑、一班戰鬥人員同佢決一死戰,反比人殺左十個人,連自己條命都無埋,而陳文傑被威脅為佢賣命。至於三號首領。」薇姐說到這裡,鼻子一酸,眼眶裡噙滿淚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