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云氣喘吁吁地跑了過來,上氣不接下氣地,還未能開口,就看得魚髪哭笑連篇。
 
  反倒是被笑的那個在苦笑,待柳云理順了氣,就急不及待地用那眸子瞪著魚髪,認真地道:“還好魚髪大叔你還未打烊!”
 
  聞言後的魚髪顯得一臉不解,追問:“有甚麼事情需要這麼急?”
 
  “急,當然急!”
 
  “天色都快開始黑了,你這孩子找我這麼倉促,定然不會是為了說說無謂的閒話,需要幫忙是吧?”
 




  “都說魚髪大叔慧根......”
 
  “得了,得了,說吧。”魚髪頭一別,擺手打斷了柳云。
 
  “那我就不拐彎了,魚髪大叔,我想借你最好的釣魚絲線!”柳云抿嘴,眼眸波光瀲瀲,直率地對著這位擁有一束曲髮的大叔表白出自己的請求。
 
  “啊?你要釣魚也不至於要最好的絲線吧?”魚髪更為不惑。
 
  “不是的,我不是要釣魚。”柳云也知道無緣無故請求人借給自己絲線是怎麼也說不通,於是不多做隱瞞,左顧右望了一番,踮腳微頂,將自己的口靠攏在魚髪耳旁,以手作掩,輕聲再度補上了幾句。
 




  “......”
 
  霎時被這幾句說話弄得目定口呆的魚髪,精神出現片刻恍惚,比魚髪矮上大半個人頭的柳云忙扯拽著其衣袖,將他催醒。
 
  “這...這能通嗎?”魚髪以質問的口氣道出了這句。
 
  “能!”柳云語重深長地吐出了這一字。
 
  即使眼前這胸有成竹的少年在出言時無形間彰顯出一副凜然之態,但魚髪依然不失躊躇,以經營小販當的思路,慎重地忖量起事情的成敗與後果。
 




  魚髪思量之時,手仍不忘摩挲著自己的下頦,看得柳云也有些不耐煩了。
 
  不過經半餉後,魚髪心底裡頭終有了一個答案。
 
  “嗯,我想還是......喂!喂!喂!你這小子給我回來!”嗔音未完,餘音仍裊,柳云這孩子已經偷偷捲起釣魚所用的絲線,在魚髪的眼睜睜下,不曾回首地逃之夭夭。
 
  “等分糧村試後我會還你的!”撇下了一句,只剩下鵠立在原地,因攤檔關係而無法抽身追去的魚髪,只能無助地叫天不應叫地不靈,發出無聲的呻吟。
 
  柳云連同帶走了夕陽,為天幕冉冉抹過一層黑,一層能將五指埋沒、侵蝕、消融的黑。
 
  一整天就這樣悄無聲息地過去了,此時的柳云在薛山的奉勸下也決定安然息寧地睡上一覺,務求以最鼎盛的狀態備戰明天的村試。回顧在這天當中,柳云的確是受益匪淺,不但將閃疾劍術修煉至大成的階段,在速度上也有了得心應手的調控。不過話雖這樣說,至於這種優勢在明天之上能否起得作用,仍然有待少年的表現。
 
  另一邊廂,村落里某戶人家的漆黑庭院中一道少年的身影仍然在努力不懈地練習,揮拳踏步間,拳風嘯嘯作響,把炭灰圍墻上的烏鴉嚇得連連忙飛而去,弄成一場虛驚。
 
  人影因動靜的升起,而欲止住了行動,收拳而立。黑光中那深邃不見底的眼神盯著自己一雙攥緊的拳頭,由血液里頭感受力量的磅礴。




 
  “爹,我成功了?”
 
  “嗯,還不錯,只是拳腳間仍欠了些。”一襲人影緩步走出,嘴角間掀起一彎難以發覺的弧度。
 
  “是甚麼?”廖青宏擦了擦額上的塵垢,滿臉疑惑地問。
 
  那人影森然獰笑,聲線中暗藏利刃般,頓時聽得這個習以為常的廖青宏都為之毛骨悚然,顯得侷促不安。
 
  “爹...”
 
  “是果斷的兇狠!”廖齊的笑聲戛然而止,轉而以狠狠的語氣出言。
 
  還不讓孩子去理解,廖齊再接道:“兒子啊兒子,為夫栽培你十年有餘,明日的村試你必須要贏下來,好讓為夫我能吐氣揚眉,才有機會奪下村長之位,知道嗎?”
 




  似乎慾望有點兒大,激動的廖齊咳了兩聲,理順了氣:“待你爹繼任了村長的高位,假以時日也會把你送上鎮上的學堂深造武學!”
 
  廖青宏沒有多想自己的付出究竟是為了爹還是己慾,當下只是用力地點點頭,應諾:“爹,放心吧,明日一試,孩兒不管用甚麼手段,都會將阻攔者...”
 
  “一!一!擊!垮!”
 
  ...
 
  翌日,旭日的餘光洩露,安檂村被將要破曉的晨光蒙上了一層赭紅的薄紗,霧靄縈繞,夜息未散,使得這一小村莊瀰漫著一股幽然的神秘感,這般世外桃源,彷如因此番良辰美景,讓這方天地幻化成最為絢麗的璊玉。
 
  天未全亮,村落之中雞鳴四起,村民便是悉悉索索地洗刷,更衣,基於最後是小輩們的切磋,關乎到每戶人家的孩子,所以每逢村試來臨的時候,村民都會營營役役地為各自的孩子打點一切。
 
  這種村試,五年方才籌辦一次,稱得上是安檂村的盛事。
 
  分糧村試,顧名思義就是透過接連的考核,去考驗村中的年輕苗子的底蘊,以及天資,最終脫穎而出的勝者能獲取村落里囤積良久的米糧以作獎勵,若然不止取勝,且表現突圍優秀者,更可以被村長選中,脫離這種三尺方地,送往鎮上的學堂加以栽培,給予契機,讓其得到更好的環境去成長。




 
  雖然此村試已經舉行多年,有了一定口碑,可畢竟眼見為實,所以每一任村長每一次都會堅持在村試前便擺放近百斤的米糧於村落裡比武場地外,村落的東南面一方空地就是分糧村試的舉行之地。
 
  待天際抹去了魚肚白,旭日升起之時,漸漸聚斂在此的村民望見這龐大數目的米糧時,都不禁低聲嘩然,不斷地在猜想這般令人垂涎的獎勵最終會花落誰家。
 
  雜音隨著時間的推移,村中大大小小的男女老少,都冉冉齊集於此地,共聚一堂。
 
  而此刻廖青宏亦緊隨其親父廖齊在眾目睽睽下,傲然地踱步踏進武場外的那一列席。
 
  鄰旁近兩座席位上空空如也,礙眼的感覺,霎時招來了這對父子的注意。
 
  “咦?那兩爺子怎麼還沒到呢?”尾隨的廖青宏瞅了一眼,蓄意提高了嗓子,無風作浪地譏諷起仍未將至的薛山與柳云倆。
 
  那響亮中不失稚嫩的聲線摸著一片哄然上傳遍而去,那圍觀的人堆中先是靜下了半息,一同眺望去那兩席的席位,而後不待他人再次發話,某部分人便是按耐不住,交頭接耳地竊竊私語不停。
 




  “爹,要不如我們先入座?”廖青宏洋洋笑吟,也不再顧村民的反應,低聲對其父親勸言。
 
  “好歹人家也是村裡其中一位百歲老人,我們這種後輩的,雖是鄉村粗人,但理應也該懂得禮法。”廖齊半笑半慎道,只不過如此正常的話句,出自廖齊的口中竟盡是滑稽之意。
 
  廖青宏暗地一笑,默首輕點。
 
  在幾番擾攘下,一道渾厚而熟稔的男子聲音遽然亮起,其聲音之高亢足以壓下整個場子雜亂無章的話音。
 
  “諸位,恭迎村長大人入席吧!”
 
  話音剛落,人群的某處立馬讓出了一條寬道,只見得一位傴僂的百歲老人在男子的扶持下,點著拐杖一步一步,緩緩地走出。
 
  眾人群中瞬息了無人音,僅存在目光一致地投向劉村長,神情旋即演變成的肅穆,以及奄然恭敬地略微頷首,表示尊重的神意。
 
  村長拖拉著蹣跚的身子,耗費了一會兒時間,邁上那簡陋的比武台居中之位,眼光掃向人群,沉抑了稍刻,神態從容,隨即以暮鼓晨鐘般的蒼老之音出言:“話就不多說了,現在,老夫以村長之名宣告,分糧村試,開始!”
 
  嗚哇!
 
  隨著村試拉開了帷幕,歡呼聲猶如浪潮般高低起落有致,瀰漫出一層濃厚的氣氛。
 
  壯漢本想告知薛山等人仍未前來一事,可卻不曾想到被劉村長搶先宣告了村試的展開,於是乎在村長下台階之時,壯漢匆忙地趕了過去。
 
  “村長大人,薛山倆爺子至今還未入席。”
 
  劉村長那滄桑的臉龐上依舊從容不迫,怡然地說:“不急,那老傢伙會來的。”
 
  在他們對話的時候,兩道一老一幼的身影便是自人堆中走出,腳步頓了頓,尋出了村長的所在,便是朝著這邊走來。
 
  待愈發走近,臉孔愈發清晰,果不其然,是薛山和柳云。
 
  村長簡單一笑,壯漢亦釋然地對笑。
 
  “抱歉,身子抱恙而耽誤了。”
 
  “呵呵,趕緊入座吧。”劉村長在談吐間亦不忘和藹地望向一旁的柳云。
 
  薛山賠以一笑,便是領著柳云走向那列席。
已有 0 人追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