屹立於安檂村東南邊的檂山,是村落中村民公認為不能踏足半步的禁地,由於深山裡頭長年居住著一頭猛獸,一頭誰都不敢招惹的猛獸,偶爾於鄰近密林狩獵的村民,光是聞其嘯聲都足以不寒而慄,退避三分。而今日,卻在眾人驚恐萬狀的情況下,成為了角逐尾輪對決的門欄。
 
  檂山深處。
 
  愈來愈深入山中,就會發現這座相對較為矮矬山丘基於遍佈高聳的老樹,遮擋著熾熱的烈陽,而導致長年缺乏陽光的泥土,泥質較為濡濕鬆軟,有種令人舉步維艱的感覺。
 
  不過此時,卻還是霎時間凝聚了一群少年。
 
  雜沓而扶疏的林地間,穿插著一個矯捷的身影,地勢的問題並不礙於柳云一往無前的聲勢,似乎是昔日在叢林間的修煉,令他適應了坑坑窪窪的路,擁有了免疫力般的狀態,將此刻所造成的影響削弱至最低。
 




  走過一段小路程,大概亦離開了山腳的範圍,柳云除了朝著虎穴以穩定的步子前進外,腦子也不休地左思右想,暗自盤算出良策去應付那檂山野虎,可是一個個本著橫衝直撞的計劃被拋諸腦後,再作篩選,仍然無果,這不得不令這個向來從容的少年泛起了煩懣的動蕩。
 
  如何是好。
 
  柳云暗暗抿唇咬牙,對於這頭兇狠的畜生,他必須慎重而為之,可絞盡腦汁的苦況下,又仍舊對於此事無從入手,令他很是無力,縱然心中清楚若出現事故定有人挺身而出保護自己,但變數之外的事誰都無法預料,更是柳云不容出現的存在,因為這種打擊面實在不是如今的他所能承受。
 
  在種種想法的顧慮下,柳云人已經持續地快人一步邁入了深山中,而不知何時周遭染上了瀰漫著裊繞的薄薄霧靄。
 
  柳云驚覺,自己身陷其中的時候,不失一時,又馬上沉浸了進去,難以拔足,精神裡頭只覺得那頭昏腦漲之感澎湃而又毫無征兆地湧出,沿著頭皮一股一股如攀藤般漫延下去,伸延至四肢百骸。
 




  突如其來的變化令被埋沒神智的柳云萎靡不振地靜得仿佛融入了這片迷霧,一切關於聲色的都消失,或者說在這裡不曾存在過,萬籟俱寂,絲絲氤氳著的煙霞以環繞形式籠罩而來,蒙過臉頰,拂過膚面,帶著那少年的軀幹於當中幅度不大地搖搖晃蕩,神色空洞失魂,意識冉冉喪失消退。
 
  一步、兩步、三步,柳云就這樣漫無目的數著,走著。
 
  “怎麼會有人在這?”一道神秘的聲線自霧裡遽然飄出。
 
  “應該是村試裡的人?”另一道神秘的聲音插出迷霧。
 
  “趕緊把他殺了。”
 




  “不行,這樣會驚動村落。”
 
  “那快將此人趕出!不能讓他壞了我們的事,若幫主知道,怪罪下來,你我的小命都難保!”
 
  “知道。”
 
  二人竊竊私語好一會兒,就突然停下,一刻間,有著一襲黑影自霧靄中掠出,隱隱約約見得這人手掌內力凝聚,以內力包裹手掌,而後左手一翻,右掌霍然推出,連帶著滾滾內力,火急火燎地拍向那毫無戒備狀態下的柳云。
 
  嘭!
 
  沒有防護,沒有閃避,更沒有硬擋的狀況下,柳云欣然地以最簡單體魄接受了那一掌的轟來,在抵觸時,沒有反抗,只是猶如風箏般順著推掌的方向飛脫離這片迷離撲朔的境地,倒臥在半尺外,撞翻於樹幹下。
 
  瞧得目的達到後,那神秘的鬼影便漸杳而退,埋沒於迷霧中。
 
  嗯......




 
  憑藉這一擊,柳云精神晃動間為之一振,摸著一瞬間的縫隙位,眼眸猛地睜大,催動起左手拔起腰間的小鐵鏽劍,順著手勢,劃過自己右臂的肌肉位上,留下淺淺的血痕。
 
  手一甩,劍落地的沉聲攜帶著疼痛感雙雙而至,柳云悶哼出聲,隨著痛楚取而代之,剛才那種整個人都是踏進空洞無助的感覺才得以徐徐消逝。眼簾放寬鬆間,意識失而復得,重新掌控,柳云方才軟軟攤下身子,挨在老樹旁,大口大口地抽著氣,再度回想,背脊黯然仍陣陣冷汗。
 
  “眩香草?”柳云安定了下來,不禁立刻恢復了思考。
 
  “可是昔日薛爺爺所教導,在這種深山野嶺的地方理應不可能存在野生的眩香草,怎麼會這樣?而且數量之多還能凝化出裊裊煙絲?”
 
  柳云擺出一副難以置信的樣子,內心衍生起了百般疑問,不過他也很快地得悉,光憑空想是無法找出答案的,接下去,他還是決意要走一趟,務求親眼為自己查證答案屬實與否。
 
  撕!
 
  果斷地撕下一片衣袍粗布,蒙上臉龐,遮蓋著鼻咽,柳云便用力推起自己,人一躍,站穩腳步,再度朝著那煙霧瀰漫處掠去。
 




  噠噠噠。
 
  不消多時,健步如飛地才走了數幾十步,腳裸未暖,風塵飛沙未揚,柳云按下的胸脯卻剎那間因步伐一頓而挺了起來,不是失誤,是故意為之。
 
  一縷縷薄如三吋桑蠶絲綢般煙氣舒卷地飄逸過來,撲面而來的煙絲形態變幻萬千,看得柳云險些如癡如醉,幸虧此次柳云機警,反射性地隨手抬起一掌轟出,以剛烈的掌風打散其團狀的之態,遏制了那詭異霧氣的行徑。
 
  稍微淡薄了煙絲,柳云并不因此而懷有小覷的心態,畢竟剛剛才親身從其當中吃個大虧,若不再提起防範之心,失去村試資格是小,危害性命是大。
 
  於是乎小心翼翼地從隱約中窺探。
 
  到現在他都沒有花下心機探討自己究竟是如何尋覓出契機,是如何倒臥在老樹旁,又是為何一身酸痛,但眼下活生生的景象,足以給出一個他最渴望得到的解釋,眩香草的存在,是確鑿不移的事實。
 
  “氣味濃郁的程度竟然可以進展至化成煙縷,這究竟要多大量的眩香草?”
 
  “這有威脅性的存在何解村長不告誡我等?”柳云喃喃地自言自語。




 
  算了。
 
  問題總是會紛至沓來,要逐一尋出答案,也不是一時三刻能成功的事情,如今仍進行著村試,柳云可虛耗不起多餘時間,去深入查探真相。況且想多也頭疼,乾脆甚麼都不要想,或許問題會不解自破。
 
  這種藥物雖則罕見,近乎沒有可能性生長在荒落,環境而又惡劣的地方,價值顯見珍貴,但權衡利弊之下,柳云還是認為要擱置此事,待容後再作打算方是明智之舉。
 
  嗚嗚...
 
  又是低沉的虎嘯,彷如死亡的鈴鳴催促,夾帶著滾滾戾氣自四方八面襲來。
 
  注意到這嘯聲,柳云身子不由自主地抖了抖,下意識地暗暗罵出一句。
 
  不過無論有沒有辦法,他還得要去面對那野虎,時間不容許他多待一會,而後也無暇再多理會,目光督了督那煙霞的深處,就此打算離開。
 




  在離開時,柳云腳掌一擦飛快地衝了進去,數息過去,人再次現身時,手中已經攥緊了幾株鮮翠綠色的眩香草,偶爾飄散出些許香氣,看似心動怡人。
 
  咳了兩聲,柳云趕緊將其收進了袖中,稍微辨別了一下子虎嘯的來源,就顯得凝重地朝著深山再次挺身踏入,那走動的頻率,都能看出他步步為營的防範。
 
  在檂山內,其餘的參試者大多都以聯群結隊的方式一步一步深入,人多辦事易,多一個人就多一份力量,自然而然這些小群體一路走來都算得上通暢無礙,有利的因素下,令他們都較為容易地思量出明確的辦法去對付野虎,只是這些辦法根本不用多有技巧性可言,基本大多數人都選擇了硬碰硬,務求以蟻多摟死象的方法,將野虎生生打死,去獲得晉級下輪村試的資格,而所謂的辦法也就是攻擊的分佈而已。
 
  二十多人這個中規中矩的數目,在檂山上都目標一致地前往虎穴,整個場面雖則沒有因此而蟻群般的轟動,但霎時侵襲而來的氣息無疑會觸動了領域性極強的野虎。
 
  野虎嗅到陌生的味道,旋即四蹄發力一躍而起,跑出洞穴外,剛好碰上了抵達不久的一小隊。
 
  這是兩人的小隊!
 
  野虎猙獰地衝著兩人猛地一吼,震耳欲聾的爆鳴聲血性十足,仿佛光憑這嗥叫恐怕便已足夠震懾一方,盡展檂山百獸之王之兇名。
 
  令人詫異的是兩個少年無視了那駭人的壓迫感,其中一人還反過來對著野虎戲謔地貓叫了出聲,以牠聽不懂的人類言語,醜陋地笑言:“喲,這貓真大,很是凌人的叫聲呢!”話畢,再裝出了一個鬼臉作結。
 
  隱匿在相鄰草木旁的劉強等人,早就注意到這邊的動向,並且作出了警惕的戒備,稍有不測,就執行剿滅的任務,傾巢以雷厲風行之勢斬殺野虎,解救那些小輩。
 
  “這倆傢伙懵了嗎?雖然有我等作保護,但也不至於玩耍於這隻兇殘的畜生吧。”劉強左邊的一位大漢顯得不可思議地說。
 
  劉強初始亦有如大漢一樣的想法,不過想了想以後,還是擱置了。
 
  “先看下去吧。”劉強言。
 
  雖則野虎不懂眼前這少年表達的意思,但卻看出了自己被輕蔑,天生骨子裡高傲的牠怎能容忍別的冒犯,故暴戾的野虎扯起了鼻子下的臉皮,張露出尖銳的牙,也沒有絲毫的警告侵犯者,頃刻直接便撲了過來。
 
  身形肥碩的王之南一步踏出,踏起地上的泥沙,猛然再將泥沙震向怒撲而來的野虎,稍稍阻撓了一下子這大傢伙。
 
  “廖青宏,你的東西能行吧,可別陷害我哦。”
已有 0 人追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