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外面又是一陣悲鳴,緊接嘈雜的跑步聲和轟鳴聲,是「卡啦卡啦」巨大的聲響。抬頭往上一看,只見聳立在她面前約五十碼左右,費當尼亞中最高,也是最為世人所認知的費當尼亞烽火台隨着數下搖晃過後,竟然往自己的方向倒下!這個歷經千多年來一直迄立不倒的八十尺高台,據說是於黑帝戰爭後期時,精靈一方攻打長靴山脈防線時,人類聯軍所設下的最前線烽火台。想不到今天竟然如此簡單就倒下!

      
  「隆隆隆隆隆隆~」一輪仿似宣告末日的震天巨響,烽火台倒在她左方的一堆房屋之上,激起的沙塵如雨水般洒落在她身上,望着眼前四處走避的市民,一個個被洪水般的沙塵暴淹沒,她徹底嚇呆了。

  
  「你還在…這裡呆站…幹…什麼?」黃若水於巨響之中隱若聽到有人對她這麼一喊,便被一手拉到一幅斷牆之後。正自想望向那人,已經被風沙吹得幾乎撐不開眼睛了。沙塵暴過後的數十秒之間,黃若水感覺到死一般的靜,甚麼都聽不見,沒有人的對話,沒有聲響,甚麼也沒有。除了死寂,便是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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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感覺到壓在她身上的人起來。「快!我們快離開這裡!」那是愛德華的聲音。借着他的一拉站起來,塵土雖然開始減少,但始終還是感到呼吸非常困難。沙塵之中亦不停傳出咳嗽聲,以及微弱的呻吟聲。





  
  「有人被活埋呀。」「這裡有個小孩沒了氣息呀!」「誰人行行好來救我!」求救的聲音始起彼落。兩人互望一眼,立刻便向烽火台的方向走過去。烽火台倒下的地方有如地獄一般,數十人因走避不及而被土石當場活埋。空氣中彌漫着令人恐懼的氣味。自警團團員不停來回穿梭烽火台拯救及搬運死傷者。市民也不停加入拯救行列,有人從附近的民居找來了打好的水供傷者飲用及清洗傷口。有的人用現場的布匹、麻布,甚至衣服,與長竹紮成臨時擔架供搬運傷者用。也有人直接背着傷者便往學校的方向走去。當然,參與挖掘的人也不在少數。


  黃若水在瓦礫走不了幾步,便被「啪」的一聲嚇得驚呼起來,原來剛剛經過一條已經斷成三截的橫樑時,竟然踢到一個十多歲的女孩。她剛好被夾在其中一截橫樑和一堆石塊之間,右手掛在橫樑上,下半身卻被活埋在石塊之下,黃若水從她滿是灰塵的臉上看不出一絲痛苦,反而猶如睡著般一臉安詳。正要別過頭去,卻聽到女孩的下方斷斷續續傳來一絲隱若可聞的咳嗽聲。愛德華跪下來把頭湊近女孩屍體的下面,這才發現在橫樑的最底部,原來還有另一個小女孩被壓在橫樑底下!小女孩雙手按着自己的胸腹,不單衣服早已被血染成鮮紅色,血液仍然不停的,隨着呼吸從橫樑壓住的地方被「泵」出來。兩人先將掛在橫樑上的屍體輕輕放在一旁,再嘗試合力舉起那一截橫樑,總算將橫樑移到一旁去。


  「隆隆!」遠處一輪爆炸聲,地面又再引起輕微的震動。那女孩咬一咬牙,露出一副痛苦的樣子,可是仍舊沒有流出一滴淚水。愛德華慢慢搬開覆蓋在她胸前的碎石,也不禁倒抽一口涼氣。






  「怎麼樣?傷勢很嚴重嗎?能救回嗎?」黃若水問道。

  愛德華湊近她耳邊道:「我也不好說,看她面色發青、呼吸困難。而且,吸氣時胸腔傳出怪聲、胸部沒有擴大反而收縮……恐怕肺部是給斷掉的肋骨刺穿 了。」他稍稍一頓,再道:「你去跟附近的人要一些粗布和一把小刀,最好叫幾個人帶一個臨時擔架過來幫忙搬走壓着好下身的石塊。快!」

  
  「本小姐明白了。」說着她飛似的往剛才見到人們堆放物資的地方跑過去,待得跑到烽火台的旁邊時,剛好見到幾個穿着自警團制服的大漢正在空地上放聲大哭。問過人後,這才知道有一個被壓重逾一噸大石下的母子剛剛斷氣了。由於自警團跟本沒有能力搬走那塊大石,只能眼睜睜的望着那對母子斷氣。直到斷氣為止,小男孩的呻吟聲、母親不住央求大家拯救他兒子的聲音,把大家的心都喊碎了。

   
  黃若水望着那群自警團團員,想起剛才小女孩那扭曲的臉容,氣往上沖,竟然走上前去痛罵起來:「大家怎麼啦?你們幾個人在這裡亂哭一通,就能把她哭 醒了嗎?你看那邊的那些傷者。」說着她硬拉着其中一個自警團團員走到那些等待被搬走的傷者們面前喊道:「你看這些人,這個人雙腳斷骨,這個人滿頭都是血!還有一個小女孩,甚至連肺都穿了。他們都還沒有哭,你們哭甚麼?有時間在這裡哭喪著臉還不如幹些有用的事!那邊就有一個等待救援,誰過來幫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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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黃若水帶着布匹、臨時擔架和三個自警團團員趕回愛德華的身邊。愛德華先叫自警團團員架開臨時擔架和幫手搬開壓着小女孩下身的石頭。然後轉臉溫言跟她道:「小朋友,你胸前的骨頭斷了,我現在要用布將你的上身綁起來,封閉骨折處及局部固定制動傷處,過程可能會有點痛的。因為有可能影響傷勢,希望你能儘量忍住不喊出來。明白嗎?如果明白便眨兩次眼吧。」






  她很快便連續眨兩次眼,愛德華向她點頭後轉頭跟黃若水道:「你儘量跟她說說話。分散她的注意力。」黃若水點頭便捉住那小女孩的手。愛德華將其中一幅布匹對摺三次成為一個軟墊,輕輕放在女孩胸前不停有血湧出來的傷口上,黃若水立刻感到女孩用力握緊自己的手。她立刻開始跟女孩搭話。

  「你叫甚麼名字?」

  「你最喜歡吃甚麼?」

  「你長大後想做甚麼?」
   
  愛德華乘兩人說話,將女孩的左手輕輕的放到軟墊之上。突然,地上再次傳來震動,接着又是一陣巨響,而且今次的聲音明顯是來自不遠的地方。他勉力穩住身形,快速將布的其中一端固定在右肩上,另一端則從右肩經左胸、手肘繞到背後,再回到右肩上,並和方才固定在右肩上的一端綁起來。最後則用餘下來的一幅麻布打橫紮緊她的左臂和右胸。


  「應急處置總算完成。」望向自己後面,只見自警團團員亦已搬開壓着她的石塊。眾人合力將女孩抬出來,只見那她始終沒有哭過。反而在被抬出來的一刻,竟強忍住痛楚扭頭望向自己剛才被困的地方,右手輕輕的揮了揮手。黃若水循她的視線望過去,這才發現原來亂石之下還有另一個女人。可是她的頭顱早已被石塊砸得腦漿迸裂,連相貌都看不清了。

   




  「恐怕她便是那女孩的母親吧。」黃若水這樣的想着,口中突然一咸,數秒過後,她才意識到那是淚水的味道。二人將女孩抬到剛才堆放物資的地方後,便將她交由其他自警團的團員跟進處理。正要問還有甚麼他們可以幫手的地方時,那團員卻告訴他們那怪物似乎已經來到附近了,並着他們盡快趕往設於學校的臨時避難處。

  
  黃若水正要跟他爭辯,卻見到漫天沙塵之中有一件手掌般大的東西拋物線飛向自警團團員身後的一間破屋之中。眨眼間破屋便被炸成一堆碎石。街上不論是受傷的人,還是正在參與搶救的人,也被爆炸嚇得四散逃逸。愛德華一手拉着她往小巷跑去,眼見離小巷不到十步,終究還是被人群衝散了,正要追回愛德華,面前「轟隆隆」的一聲,視線所到之處已是硝煙彌漫!

   
  「愛德華!愛德華!你在哪裡呀?」

  「我在這裡……」她隨著聲音找到一間半倒的民居之前,可是面前就只有被炸剩半個的木櫃。和一堆散落地上的磚頭。「嘭!」附近再度傳來爆炸聲,震動令整間屋都在顫抖。木櫃也被震得倒在一旁。但卻因此而讓她發現原來愛德華就倒在櫃後。她試著搬走壓在他身上的雜物。可是不管如何用力,壓在他身上的石頭雜物始終紋風不動。


  「怎麼啦?有人被活埋了?」路過的人見她慌張的亂掘一氣,立刻上前問道。

  「快!快來幫忙!有人被埋了!」那人這麼一喊,立時便有幾個人湧過來幫手,在眾人的協助之下,很快便清理了大部份的瓦爍。





   「撐著!很快便把你救出來了。」她不住的鼓勵愛德華。

   「放心,還撐得了。」他用手指將臉上的血抹在她的面上,她雖然強笑著輕輕的還了對方一記耳光。可是那空洞無力的笑容,她的心中明顯就只有「怎麼辦?」三個字。

  「大家加油!就只餘下這半個木櫃了!」其中一個村民大聲鼓勵著大家。

  「來!大家預備……嗚,那是甚麼?」正當大家預備合力抬起木櫃時,街角突然走出一個不明物體。她望著眼前那台鐵製的怪物,喃喃道:「這就是……K18。」K18的左手突然閃起陣陣火光,本來正要抬起木櫃的村民立刻如被火槍擊中般相繼倒地。其他村民見狀立刻爭相走避。K18卻像是有靈一樣,立刻便追趕著人數最多的一群人。她呆了一呆後,立刻便回到愛德華的身邊。

  「沒有事吧!」她瘋了的推開倒在地上的屍體,總算找到了愛德華。

  「還沒斷氣。冷靜一點。」愛德華道。

  「你這個笨蛋!」黃若水哭著道。「這麼多人死就是輪不到你!」

  「對不起。令你失望了。」他勉強擠出一絲笑容。黃若水從新又開始嘗試推開那個木櫃。可是木櫃仍是絲毫沒有移動。眼看K18正從遠處要回來了。





  「丫頭,你試試用磚頭將部份木櫃砸爛,再把我拉出來。」黃若水立刻說:「本…本小姐正好也想到了這個辦法。」她隨手拾起一塊磚頭便不停地往木櫃砸下去。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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