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後,我和芷若各自回到香港。

是我故意安排的。

即使她再怎麼不介意都好,我始終沒法把心中的刺拔出來。

每一次看向她,我都會回想起那晚發生的事,想起當詩雨一個人面對這世界的時候,我卻埋首於溫柔鄉當中。

我不懂得面對芷若,不懂得面對詩雨。



更不懂得面對自己。

儘管我和詩雨從來都沒開始過,儘管我和詩雨從來都沒有一秒是情侶,但我深愛著她,在深愛著她的同時卻摟著另一個女性作肌膚之親……

我找不到任何辯解。

我沒法向詩雨坦白一切,沒辦法要求她原諒我……

我已經……失去了愛她的資格……



飛機緩緩降落香港國際機場,我懷著沉重壓抑的心情回到自己的地方。

一個熟悉又陌生的香港。

坐在巴士上,窗外掠過一幕又一幕風景。

我知道,那是青馬大橋;我知道,那是藍巴勒海峽;我知道,那是珀麗灣……

這一切一切我都知道,只是,感覺卻無比陌生。



我再不能迎接從前的日常,再不能以從前那種態度看待詩雨。

一切一切都覆水難收。

在沒有她參與的土地上,我找不回那種「呀!原來這裡就是我歸處!」的感覺。

心隱隱作痛起來,我能感受心臟每一下揼血所帶來的衝擊,一下一下,像是要破開我的胸膛。

也許,胸膛真的破開的感覺還比較好。

那麼便能從悔疚的漩渦中掙脫出來,那麼便不用再想沒有詩雨的明天該怎麼過……

在沒有詩雨世界中,太陽沉下去再升起來,這個程序稱得上是明天來臨嗎?

我的明天,早已遺落在昨天。



巴士到站,我帶著沒有靈魂的軀殼走回大廈,每接近一步,心都被掏空多一點。

因為相鄰的單位,已經被分隔成兩個世界。

升降機到達十九樓,我和詩雨的單位樓層。

我站在她門外,摸著門鐘卻沒勇氣按下去。

不知過了多久後,正當我轉身打算返回自己家中之際,迎面碰上從升降機步出的詩雨。

「嗨……」她看著我說,面容顯得非常憔悴。
 
而我的目光卻不受控地迴避她的直視……
 


「嗨……」
 
兩人相對無話……
 
「無咩嘢嘅……我返入去先啦……」她說。
 
「嗯……」我回答。
 
只是一次簡單的接觸,就說明了一個顯淺的答案。

她的眼神、她的語氣、她的態度彷彿宣告著我的死刑。

我已經,失去了陪在她身邊的資格。




接下來的日子裡,我都沒有和詩雨聯絡。

因為我真的不知道怎麼面對她、怎麼向她交代和芷若發生的事……

我知道我絕對需要向她坦白,卻又怕我連現在僅餘的地位都失去。

人類在想不到怎去抉擇的時候,都會選擇逃避。

這段日子裡我一直逃避著詩雨。

原來一個人,真的可以無聲無息地消失於另一個人的世界當中。

所有發生過的、經歷過的、感受過的,彷彿都是虛構出來的情節、從來都沒有在現實中上演過一樣。

詩雨,你真的不在乎我嗎?



就這樣,數個月過去。

然後突然在某一天,傳來了黎淅言同學的死訊。

迎來了一個轉捩點。